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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节

天堂有罪-第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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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醋潘鹑盟鋈ァ!薄       �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就突然享受起犯人的待遇的——被监视,没有人身自由。我知道我不能上网,不能看电视,不能出去——谁能告诉我,我还能干吗?        
      “眼睛感觉怎么样?”        
      “头还疼不疼?”        
      “又抽烟?还是少抽点吧,你不是说要戒了嘛。”        
      “今天我妈还给我打电话问你呢,我说你没什么大事了。”        
      打电话?问我?住了这么久的院,一次都没来看我,现在假惺惺的,有个屁用!        
      全是废话。生活简直就是他妈的乱七八糟的废话的堆积。生活由虚妄所构成,像空气一样漫无边际,却并不含有空气中的氧气,因为大部分时候它让人窒息。生活无从摸索却又无处不在,我们被生活的触角扼住喉咙,却还得忍受痛苦拼命伸出手去扼住命运的喉咙。生命是个挣扎的过程,而挣扎的唯一结果只是死亡。若想得到幸福,只有两个选择:相爱或者死亡。我不忍死去,我还没活够,我还没真正活过。可是,与我相爱的人呢?她么?那个被称呼为妻子的女人?     
      2     
      对生活的思考经常让我处于濒临发疯的状态,要费好大的劲才能从这种状态中解脱。我躺在床上,大睁着眼睛盯着卧室的吊灯,确切点说是盯着吊灯上一只苍蝇。已经12月中旬了,居然还有苍蝇活着,并且如此自在悠闲。看它嗡嗡地绕着吊灯转的精神头,肯定是乐不可支,比我开心多了。我有点嫉妒这只苍蝇。        
      “老公,咱爸和咱妈好像不太高兴。咱爸咱妈那么大岁数了,你就别……气他们了。”     
      我气他们?我怎么就气他们了?你懂什么啊。这会你和我来劲了,叽叽歪歪地做起和事老,吃饭那会你干什么去了?现在我对这只苍蝇的兴趣远大于和掀哦曰暗男巳ぃ所以我当然没有搭理她。为了更近更清楚地看这只苍蝇,我坐了起来,戴上眼镜。苍蝇不胖,个头却不小,在灯光的映衬下,甚至可以看到它大腿上让人恶心的绒毛。我曾经写过一首关于苍蝇的诗,可以说是歌颂苍蝇精神的诗。题目叫《比鹰更勇敢的苍蝇》?       
      “我和你说话呢老公。”老婆坐到床边来。“你是不是又和咱爸咱妈吵架了?”        
       我那首诗怎么写的来着,我记得我写那诗的时候热血澎湃,被那苍蝇被自己感动够戗。真是纳闷那时候我怎么会有那么多灵感那么多激情。苍蝇不就是个苍嘛。会说人话的鹦鹉也只是鹦鹉,苍蝇再怎么勇敢也只是只苍蝇啊?       
      “老公,你找什么呢?”        
      “比鹰更勇敢的苍蝇        
      可以把塔克拉玛干形容成一场        
      不断重复的噩梦       
      天地颤抖着入睡的刹那       
      突然颤抖着惊醒        
      也可以比喻成一种        
      粗犷的风景        
      风暴以十二级狂吼的速度向烈日抒情        
       死亡之海        
      拒绝呼吸        
      拒绝人间烟火        
      拒绝生命        
      ——然而        
      总会有不屈的灵魂站出来        
      站出来        
      和死亡挑战        
      比如此刻的一只苍蝇        
      一只比鹰更勇敢的苍蝇        
      扇动倔强的翅膀        
     不讥讽漫天的风沙        
      不嘲笑肆虐的阳光        
      只是静静的从容流浪        
      不留痕迹        
      以一种卑微        
      诠释自由的伟大        
      以一种虔诚        
      诠释生命的渴望       
      以一种坚强       
      诠释真正的飞翔        
      诗后记:一篇报告文学讲述了一个探险者独闯“死亡之海”,几乎没有任何生物的塔克拉玛干,九死一生的经历。在他水尽粮绝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只苍蝇,激发了他生存的斗志,终于让他走出了沙漠,活了下来。读至此甚为感慨,做诗以记之。——2000年10月17日 ”


第三部分在铅字中寻找自我

    终于找到了。哈,两年前我还这么酸?我捧着这本叫做《死灰》的文集回到卧室的时候,惊讶地发现苍蝇不在吊灯上了。苍蝇哪去了?     
           
      “老公,这是什么?”老婆囱子很感兴趣。“都你写的吗?”     
           
      “挺久以前的了。”难得她也会对我的作品感兴趣。“有诗歌、散文、随笔……”我合上《死灰》,给她看自己精心设计的封面。说是精心设计,其实不过是封面正中央素描的篝火和几个大号的美工字。     
           
      “死灰?死灰是什么意思?”她好奇地探过头来。     
           
      “死灰就是……”我忽然想起些什么,心像掉向了深渊,猛地一沉。“死灰就是完全燃烧之后的灰烬。完全燃烧懂吗?学过化学吧?或者叫充分燃烧。”敷芩比教会小孩子读书认字容易得多。再说,我也没有骗她什么。我解释得不对吗?难道要我完完全全原原本本地告诉她,《死灰》是我和高小霓经历了将近四年的热恋终于分手后的“为了忘却的纪念”?高小霓,高小霓!这个名字又一次刺痛了我啊?    
           
      “那为什么要用死灰做名字呢?”老婆摆出“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让我觉得她多少有点故作天真。     
           
      “瞎起的。我该吃药了吧?吃药还得自己想着。唉,没人惦记啊——”我拖了个长声,“可怜!”     
           
      “药我都给你准备好了,喏,这不在床头柜上呢嘛。我本打算睡觉前给你吃的,医生说那药有助于睡眠。”     
           
      “要不吃了药一会就早点睡吧,你昨天晚上都没睡好。”老婆把水和药放到一边,去了厨房。     
      3     
           
      我半倚着床头,捧着《死灰》。那个篝火——如果非要叫做篝火的话,可以说画得很不形像,根本看不出是燃烧的火焰,只是一堆干柴冒着绝望的白烟。其实这正是我希望达到的效果。“死灰”那两个大字右下角,有一行很小的不易察觉的楷体字,“名为死灰,实盼其复燃。”刚才我老婆肯定还没来得及看见。呵,其实就是给她看见也没什么。她懂什么?她懂什么?她懂什么是真正的爱情吗?她经历过这样难忘的浪漫恋情吗?我不敢再翻开《死灰》。这不是潘多拉那个万能的宝盒,这里面没有你想要的一切。这是长在身体以外一个伤疤,想一想便是彻骨的疼痛;这是一个坟墓,暗夜里孤独阴冷的坟墓;这是一面镜子,直视就会被刺痛双眼的镜子。高小霓赤身裸体,就在坟墓中端坐,在镜子中冲着我微笑,抚弄着自己的身体。这么近这么清晰。她的脸宁静苍白,她的微笑安详亲切,她的披肩长发月光一样温柔美丽,她的皮肤月色一样光洁润白。她望着我,女神般高傲纯洁,处子般娇羞矜持,一如当年我和她的初夜。我不敢看她,不敢看她望我的眼睛,又躲不开她望我的目光。我知道这是她在无声地问我:“你,爱我吗?你,还爱我吗?”     
       ……     
           
      “老公,药喝了没?一会水都凉啦!”     
           
      “老公,我给你洗几个水果吧。你吃苹果还是橘子?”     
           
      “老公,烟灰别弄到床上!”     
      这娘们又在罗嗦。假如,假如我和高小霓没有分手,假如,假如现在高小霓是我的老婆……     
           
      苍蝇终于又出现了。它用骄傲的嗡嗡的歌声向我宣告,它,真实坚强并且是快乐地存在着。它的快乐与我没有头绪乱七八糟的生活格格不入。循着声音,我满世界地寻找它的身影。这可憎的小东西很狡猾,飞行速度很快,线路也很不固定。我的左耳朵刚汇报说它在卧室的墙上时我的右耳朵又说它在窗帘上。而我的眼睛完全丧失了跟踪的能力。它就这么肆无忌惮,歌声越发高亢并且得意洋洋。它自由,它不受约束。它是在幸灾乐祸。它是在嘲笑。它在向我炫耀。它甚至是在向我挑战!它是现在这个卧室的真正主人——或者说今晚这部戏的主角,不管你喜欢不喜欢,它就这么不厌其烦地嗡嗡着。你必须是它的听众和观众,你必须忍受它的为所欲为。他妈妈的——不,它妈妈的,就这么个讨厌的东西我还曾经赞美过它?     
           
      发现它了!我以静制动,屏息装死。几分钟过后,终于看到它落了下来。想必是飞了这么久,表演得有些疲倦了吧。我操,它也忒胆大了点,爬了几下竟然就停在了我眼前的水杯边缘!     
           
      “对待敌人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冷酷无情。”咱也是认真学习过雷锋的人,所以不会给它向我认错的机会,我手起书落。     
           
      “怎么了?”听到水杯掉到地板上的声音,老婆跑进了卧室。     
           
      “没什么。一只苍蝇。该死的苍蝇。死了。”死苍蝇就粘在我的文集《死灰》的“死”字上。一滴血都没有,从它干瘪的死尸看得出它临死前还是空腹的,呵,只能做个饿死鬼了。它是“比鹰还勇敢的”那只苍蝇的兄弟姐妹,是我诗中像征着不屈和顽强的生命力的代表。这样勇敢的生物也不过就这么个下场,可怜兮兮地。不为人知地生,也不为人知地死。     
           
      我和苍蝇的战争以我大获全胜而告终。可我忽然间没有一点得胜的喜悦,反而有点莫明的悲哀。难道是惺惺相惜?自古英雄都寂寞。毛泽东离不开蒋介石,必须得有一个实力相当的对手的存在,才有乐趣,才有活着的意义。俩人别着劲针锋相对地争斗了那么久,到最后,终于先后死去,相隔不过几月。想来也是没有了对手,活着实在无趣。     
           
      ——我怀疑自己真是有点神经质。从一只苍蝇怎么想毛泽东蒋介石那去了!我不过一平民老百姓,和人家伟人比什么哪?苍蝇不过一到处传播疾病的昆虫,和我比什么哪?这都哪和哪啊!     
           
      “记住,以后千万不能杀生。杀生造孽呦!万物皆是生灵,世间万物都是有生命的啊。过生日的时候,最好买些鸟啊,鸽子啊这些活物放生。对你有好处。”那个得道高僧的话在我耳边响起。我从不迷信,我不怕来世的报应。来世我是人是狗是男是女自己都不知道,有没有报应又能怎么样?我不怕,真的没有怕。可我总觉得有个声音问自己:“你就这么轻易地扼杀了一个生命吗?你就这么残忍地剥夺了本该与你井水不犯河水的一只苍蝇的活着的权利吗?”     
           
      ——我又想起了噩梦里那个十字架。


第三部分死灰(1)

    依然记得从你眼中滑落的泪伤心欲绝     
    昏暗中有种热泪烧伤的错觉     
    黄昏的地平线     
    割断幸福喜悦     
    相爱已经幻灭     
    周传雄——黄昏     
      1     
           
      我从没这样喜欢过卫生间。闻不到什么异味,也不觉得空间狭小,更重要的是没有苍蝇。我感受到自由,多么珍贵的自由啊!无论是身体,还是思想,都不再有人约束。我穿着裤子坐在马桶上——关于坐在马桶上是不是必须要脱裤子没人规定也没人能管得着——姿势就像《手机》里的葛优躲进厕所给范冰冰打电话一样,心情可能也差不多。反正我可以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可以肆无忌惮地想入非非,可以读我两年前的文集《死灰》。     
           
      我坐在马桶上,穿着裤子,捧着《死灰》,表情严肃。穿着裤子坐在马桶上捧着《死灰》表情严肃的我可能有那么一点点滑稽,可惜没人看得到——幸亏没人看得到。和九年前一个燥热的夏日午后一样,我进了卫生间,不是为了排泄,而是为了躲开别人的目光读东西。所不同的是,这次,是为了读我写给高小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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