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有罪-第1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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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理睬老妈,若无其事地走进书房,打开电脑。我要上网。对于上网,最初的时候我最不同意的是这样的看法:“人是因为无聊或者发泄才上网的。”我QQ上的签名表明了我对网络的态度:“苍白的,不是文字,而是人的思想,虚伪的,不是网络,而是人的灵魂。除了昨天,还能背叛什么?除了自己,还能欺骗谁?”可四五年过去后,我发觉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养成了这样的习惯——我无聊,我要发泄,我要上网。这样也许肤浅,但远比深刻来得真实!网络是什么?一个肆意放纵的平台,一个肮脏龌龊的垃圾场!
2
不开Q。先不开。我越是迫不及待,越是压抑着自己的欲望。就像进餐时面对满桌子的丰盛我总喜欢把最爱吃的留到最后吃,就像做爱时我总不是着急进入,我喜欢有点温柔的前奏和温馨的氛围。开了Q一定会有惊喜,九妹的留言一定静静地等在那里呢,那就先在网上溜达溜达吧。去聊天室?“色情男女”。我靠,这个名字起得好,太有亲和力了。听说现在还有个新鲜词叫“网交”,顾名思义,在网上性交。现在的网络发展得真是他妈的神速!连做爱都可以在网上进行了!唉,上网好几年啦,怎么着也算个老网虫了,看来也跟不上节奏咯!也是,要不我的思想也的确不够前卫。或者说,总有点虚伪的自尊。就拿见网友来说吧,我就达不到聊了一次就见,见了恐龙就滚蛋,见了美女就上床的高度。总得给大家都留点面子和退路吧。这和张宝军真是比不了,他是“一夜情”的高手。我陪他见过一次他“聊得时间最长,也最投机,简直快他妈的动真情”的网友。到了相约的地方一看,我靠,大嘴巴厚嘴唇,塌鼻梁小眼睛,百年难得一见的超级恐龙。宝军连车都没下,摇下车窗,对那个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的可怜的孩子说:“就你这个卵的还敢出来和我见面?”,然后冲司机挥挥手,掉头走掉。我就油然而生一股敬仰之情,如滔滔江水般连绵不绝。真是男人,偶像啊,张宝军!——对了宝军,你他妈太不够意思!你帮着孙雷,在我最为难的时候背后捅我一刀……
脑子太乱,什么也干不下去,我终于决定打开Q。九妹,九妹。又有什么对我说?又有什么想法?又有什么决定?两天没给我发短信了,她说要来,也没说究竟什么时候。这会,她要是在,一定得问个清楚……唉,九妹到底来不来啊!
“儿子回来了嘛?”是老爸的声音。嘿嘿,有你在,我敢不早点回来吗?关电脑是来不及了,我只得赶紧把手上的烟掐了。这让老爸看见,说戒烟不戒,“只会下决心,不见有行动”,也是挨训的一个充要条件啊。
“唉,回来就打电脑?眼睛还没恢复呢,尽量少接触电脑……药吃了没?”呀?这么温柔?这不是老爸的风格啊。“喝酒了?”老爸踱进书房,显然闻到了我身上的酒味。
“只,喝了一点点。”
“你怎么这么不听话!你的眼睛还没过危险期你自己不知道?!还喝酒?”怎么样,果然来了。刚才只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片刻宁静。虽然对老爸的愤怒有一定的思想准备,我还是慌张得不知道怎么作答。只好一声不吭,打算在“沉默中灭亡”了。我只是想,让他快点发完火,好开Q看九妹的留言。
“他那几个朋友找他来着,不得以喝几口,不然咱儿子平时并不喝酒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妈简直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从前这样的情况通常是老爸的火刚上来一点,老妈就开始火上浇油。一直到让老爸怒不可遏武力解决问题为止。她今天是怎么了,居然在这紧要关头挺身而出,言我所想,言我所不敢言!
“刚出院,必须要好好休息。准备什么时候上班?”老爸果然给老妈面子,口气顿时缓和了下来。
“下周一吧。”我想,这可是个表现的大好机会。工作不积极不上进是老爸最不能接受的。老爸是个处级干部——级别高薪水低的那种。若不是积极苦干,恐怕也不会从一个没有任何背景和关系的小小的科员当上了厂长。今天周五,如果九妹来,周六周日还正好有时间陪她。周一上班,两全其美!
“不用这么早吧?”“这么早?”老爸老妈异口同声。
“一直都挺累的,连双休日都要加班。这次就多休息一阵吧。”老爸慢条斯理地说。“何况你上班了要每天盯着电脑,这样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你用眼过度的必然。你的眼睛还没有完全康复,那样怎么可以?”
“眼睛可是大事情,不能儿戏啊。还是晚几天上班吧。这几天应该去你姥家看看,你姥爷病了。”老妈端过了茶水,放到电脑桌上,完全赞同老爸的观点。
第三部分爸爸妈妈的故事(2)
那岂不更好!这该死的单位,简直不把人当人。我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除了春节那几天没有任何休息日,就是牲口也该累坏啦!别说晚几天,晚几年上班才好呢!老爸老妈这次做出的决定真是英明神武啊!我暗自得意,嘴上却说:“那样不好吧。我要是不去,手里的活没有人能干啊。”我直盯着电脑屏幕,不敢正视老爸的目光,怕他看出我的虚假。“我姥爷病了?怎么样?”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和你们局长打过招呼了。你就放心吧。”老爸坐在我边上,点燃根烟。“把茶水喝了,解解酒。”
“你姥爷一直头疼,却检查不出任何毛病。”老妈叹口气。“都是为你姥上火……这一年多也够他戗了。”
茶水一点都不想喝,我倒是被老爸把烟瘾给勾上来了。唉,给老爸个面子,喝两口吧。
“我姥咋样了?”
“还是那样,谁都不认识。老年痴呆没个治!”
“哦,对了,摩托的事……”
“我也正要和你商量这事。摩托车……坏得挺严重,根本没办法修。那个摩托所有配件全是纯进口的,现在买个新的也得至少一万多。昨天我和你那个什么雷的朋友商量了,他还是很讲道理,最后同意赔给他六千。你看,这样处理行不行?”
“过一阵子你好利索了再请你那些朋友吃顿饭,你住院的时候人家都没少帮忙啊。顺便把钱给他。”
“啊?”
我彻底糊涂了。难道是我错了?他的摩托真这么值钱?诶?不对啊。那摩托怎么会没办法修了呢?明明没怎么坏啊!
“六千太多了吧!”我怔了半天,才说出这么一句。
“息事宁人吧。别的别问那么多了。”息事宁人?这叫什么回答?
“坏到不能修的程度?那买回来也没法骑啊。”
“还骑?”老妈简直是在喊了,而且一声比一声高“还骑?你还想骑摩托?”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为什么就不能骑了?不就摔了一次嘛,谁一辈子不摔倒几回?摔倒了有什么关系,再爬起来就完了嘛。看老妈那个惊讶劲,好像火星马上撞地球了似的!
“摩托就不要骑了,以后永远也不要骑了——你还打算骑么?”老爸的口气阴森森的。
“我下次再骑小心点就是了,谁走路还都有可能摔倒呢,也不能因为害怕摔倒就不……”
“让你别骑就别骑了!这几天老实在家呆着,哪也别出去了!”老爸粗暴地打断我,声音震得我耳鸣。他腾地站起身,“把电脑关了!你就听点话,别让我和你妈操心行不行!”
老爸的脸变得有些苍白,我知道这是他发怒的前兆。
“快答应你爸,别让他生气了,他心脏本来就不好。”老妈赶紧走过来,小声地说。本来我还打算给他们讲“第一个爬上珠穆朗玛峰的人是得恐高症的人,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爬上去,只是为了治好病。”“世界上最好的骑手为了驾驭那匹骏马曾经被摔得骨头折断了十多根”“在哪里跌倒就得在哪里爬起来”“怕卡鱼刺也不能就不吃鱼”这些显而易见的大道理来着,现在只好都噎到肚子里了。至于吗,太小题大做了吧!虚伪。真虚伪。那还问我“还打算骑么”干吗!这可真是老爸和我谈话的一贯风格——他其实心里早就有了主意,再假装询问我的意见,目的只是为了让我服从他的决定。或许是在单位里当领导的原因吧,老爸习惯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和人谈话。他的每句话对我来说,都不是交流,而是命令,不容质疑的命令。我怕他一怒之下说出“再骑就打断你的腿”之类的话,连忙说“哦,哦,不骑,不骑了。也不出去了。”
“把药吃了,做做热敷吧。”老妈说。
“唉!”老爸长叹一声,转身就走。真弄不明白,他有什么无可奈何的!
——我REPLAY着从前和老爸对阵每一次结局时的场景:不服气,却只有服从。
第三部分苍蝇一样的我
最俗气的那件衣服是我最漂亮的翅膀
温度和地方越来越适合我们头脑发胖
我最讨厌的玩意儿是我最高级的营养
它让我长出愤怒也不会长出伤心失望
一声声巴掌在我眼前耳边不断呼响
张楚——苍蝇
老婆在5:15到家。她就是这么有规律,像电脑程序给编写好了一样,几点上班几点下班几点洗衣几点做饭都是定时的。除了刚进家门时她习惯性的喊一声“我回来了”,直到晚饭谁也没再说一句话。甚至连每次老妈习惯性的应答“回来啦”都没有。吃晚饭的时候老爸还是紧绷着脸。我觉得我才是最不痛快的人——那破摩托值那么多钱?宝军还是和孙雷关系更好些,不然怎么口气那么偏向孙雷?从前我怎么没看出来?我怎么就不能再骑摩托了?我怎么就不能出去了?九妹的留言又没来得及看,她决定哪天来了没?——可我不敢紧绷着脸,也不敢多看老爸紧绷的脸。谁也不说话。匙子碰到碗碟,偶尔发出点声响,总算让死气沉沉的餐厅里有点生气。这是一家四口,老爸老妈,儿子儿媳。可现在好像谁和谁都没有什么相干。没有什么相干的四个人坐在了一起,只是为了填饱肚子,为了例行公事。就像一台机器的四个零件,组合到一起,只是为了让这台机器勉强能够运转。至于运转得正常与否就无所谓了。我不喜欢,非常不喜欢这样的氛围。我觉得这样的氛围的形成问题根本不在我,我有什么错了?想到这些我就对我老婆又有了些意见,这样的时候她也总是一声不吭,我行我素。她什么也看不出来,什么也感觉不出来。就好像这个家只是她下班后吃饭睡觉的栖息之地,别的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就不能说几句话缓和缓和“尴尬的气氛”?整个一木头!
吃完饭老爸老妈又出去了。我不知道他们去干什么,也没问。我知道即使我问也只是得到诸如“你不用管,一会就回来”这样的回答。临走前老妈总算开口了,是对我老婆说的:“好好看着他,别让他出去。”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就突然享受起犯人的待遇的——被监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