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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节

4302-读库0601-第2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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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害不仅仅来自横向的社会现实,更有纵向的——时间。这方面,林振强写过两首关于和涉及怀念父亲的歌。  《空凳》,写“曾在远远的以前 / 这凳子里 / 父亲仿似巨人”,“在远远的以前 / 凳子很美/ 父亲很少皱纹”。如今,时间已永远带走了父亲,想要和他再度促膝而坐已不能,追悔“过去我说我最是要紧”、“懒说半句我爱他”,但,“听我叫喊 / 只得一张空凳”。  《追忆》则先写童年时看走江湖耍把戏艺人的表演,然而戏班终要离去,令“我”开心的木偶不会留下;然后,“从前在那炎夏里的暑假跟我爸爸笑着行 / 沿途谈谈来日我的打算 / 首次跟他喝啖酒”,然而父亲也终于离开这个世界了,他不禁问:“为何为何曾共我一起的 / 像时日总未逗留?”  描述父子情的亲切,之前还有许冠杰写的一首《父亲的钢琴》,这都是八十年代的作品。然而到九十年代,达明另一重要词作者周耀辉为黄耀明写的《你真伟大》则如是说:“为何为何爸爸你懒去听我说话 / 为何为何爸爸你永远要我听话”,“爸爸爸爸如全知”,“说我太过放肆 / 孩儿孩儿如无知”,“何时何时爸爸你我放弃有高下”,“你那样永恒 / 你那样坚壮 / 你那样伟大 / 你似上帝我却似蝼蚁”,“是你生我是你在锁我”,“是你给我 / 望你别给我 / 望你不要关心太多 / 若你经过 / 让我亦经过 / 让我飞去 / 即使折堕”。前后对比,社会伦理、人心思潮的转化,在“父与子”这一题材上都悄然得到印证。  不过这只是插话,《追忆》更令我看重的,是它接下来的对流逝的领悟和豁达:“然而就算哭仍暗私下庆幸 / 时日在我心留低许多足印 / 从前从前曾共我一起的 / 现仍在心内逗留”。  前面介绍的情歌已有好几首写到过回忆,看来林振强对此颇有心得。这也是文艺作品的永恒主题,但在香港流行歌曲的范围内,要数直接以“追忆”为题的这首,曾带给我最深的感动与感触——在我知道自己将为人父时,恰好曾重听此歌,看着林子祥牵着儿子的手、唱着它来作为其二十年回顾纪念演唱会的压轴。  成长的困惑、失落后的孤独、孤独中对生命本质的最深领悟与感激,都包含在这首歌中。  是的,时间是人类的最大敌人,它掠走一切美好,改变、击溃、扫落、乃至毁掉我们。而人类要对抗时间(是对抗,求不败,而不是战胜——不存在战胜时间的方法),只有两条出路,一是生育,用下一代的生命延续我们,使自己无法兑现的愿望不至灭绝无形;二是记忆,用追忆来把美好留在心里,求得永恒。仅在这两点上,时间是无能为力的。  岁月无情,时日不挽,但我们可以抚摸着心底留下的印记,“从前谁曾燃亮我的心”,不管人、物、事、情,都“始终一生在心内逗留”,正如泰戈尔说过:“把我们手中丢失的一切,放在心里爱抚”。  不但对付时间如此,怕这也是所有被离弃者、被压抑者、被伤害者、自外于社会主流者的法宝吧。  也只能这样了。


第四部分香港词人记痕(6)

  陈少琪:  留在平原身后的山峰    我用这个心爱的词人来结束全文,因为,在他身上似乎隐含着一种“终结”或者“终极”的意味。  当然他的词本身也极出色。他最主要的、成就最大的作品,是当年为达明一派写的,它们以广阔的视野和深刻的思想,关注社会,叹喟人生,讽喻政治,为受挫、颓废、迷惘、幻灭、虚无、失落、灰暗、不满、愤怒、苦闷、焦躁……的一代人代言。如我在《哀艳达明词》中介绍过的,《石头记》(与迈克等合作)、《马路天使》(与黄耀明合作)、《迷惘夜车》、《伤逝》、《迷恋》、《今夜星光灿烂》、《诸神的黄昏》、《禁色》、《血色蔷薇》、《弃》、《后窗》、《无风的秋季》、《美好新世界》、《神奇女侠》、《溜冰滚族》、《最佳朋友》、《溜走的激情》、《爱的作弄》、《你你我我》、《你望我望》、《惑星》等等令人难忘的歌曲。  而进入九十年代,他明显地佳作减少了,影响下降了,几乎可以不必一提。是江郎才尽吗?我情愿理解为:他属于并留在了一个过去的时代,有达明一派的八十年代。  他不像林夕那样能及时把握时代变迁,与时俱进——林夕未为当年的达明写过词,到达明散伙后他才成为他们的主要作词者之一,前面已说过,达明“转向”的几首重要作品,都出自林夕之手。而此前达明一派的“御用填词人”、准成员却是陈少琪。我点算了一下,达明未散伙前的作品,除去混音翻唱的外,大约有七十首,由陈作词的就占了三十二首(包括五首合作)!到达明一派分手各自发展(中间短暂重组)时期,也就是“转向”后,明与达分别共出了十多张专辑,他却只为刘以达写过一首词——黄耀明独立出版的第一张唱片《信望爱》,文案最后一页是张模糊灰调的照片,只有垂首抽泣的明,和一行小字:“献给刘以达、陈少琪及俞琤”。在灰凉的背景下,把达明一派时代他的标志、那飘洒飞扬的长发剪掉了的明,那样一个大男人,就那么突兀地,如孩子般无助地痛哭饮泣着,令我动容,至今难忘。天作之合的同心者的分手,是世间最令人悲恸伤感的事。后来明与达曾重新合作,陈少琪却始终再也没有在明的新路上出现。这里面大概牵涉一些个人因素,但他与林夕的交叉换位,也无疑可视为一个象征。  他也不像潘源良,在出世入世间那么左右逢源举重若轻有两支笔。他的拿手好戏,还是当年那些颇得英美现代诗精髓、如狂剑乱刀挑开人性与社会黑慕的愤世嫉俗之作。  然而,批判的思想、宣泄与控诉,至少在九十年代的香港歌坛是不再吃香了,人们的末世情怀已转为林夕的那种,听众已不愿聚精会神地让被生活磨倦了的心又被深刻的理念、沉重的歌声再磨倦一次。盛宴结束了,可他是散去的人群中最不能适应新时代新潮流的一个,连当年的战友,明与达,都调整了面对时代的姿态和距离,告别了武器,调节好自身,或会依然执著迷恋,却又已在现实中颓然平静下来,适应着生活的打磨,厌倦了过去那些广大的主题、形而上的冲动,关心起细碎、可亲的身边事情……那么,不合时宜的他星沉雨过,“灿烂不再”,就是一个寓言般的必然了。  当我翻看他为达明一派写的陈年旧作,不禁有点黯然神伤,因为从中竟发现不少一语成谶的、可作为他日后遭遇注脚的、及今昔恰成比照的东西。且随便挑一些,虽然各有其原旨,但也不妨串连而成陈少琪在九十年代的情状。先是最早期的《长征》,里面有奋斗者的迷惘:“前路满是疑问……沿路满是迷惑 / 没有指引”,但却有知心伙伴“补救我裂痕”、“广阔我胸襟”、“尽破灭疑问”、“为我指引”,于是欣然高歌:“回复我热情 / 前路看清”,可以“长路远征 / 疲倦也未停。”然而到后来,一切《乱》了,“世间一切在变样 / 变了样”(《血色蔷薇》)。他“似难习惯地面无数变幻 / 人面压迫的空间 / 已难面对日夜城市灿烂……”(《崩裂》)只能叹息那《溜走的激情》:“谁会料到难再共你奋斗!”而“哀求 / 问你心能否 / 轻抛开拥有着成就”是无人理会的,因为人人都随着时代的步调前进,只有他:“我所走 / 仿似是退后!”那就循与世俗相反的方向《上路》吧:“旧梦褪散 / 骤觉已晚 / 心灰意冷 / 沙滚滚 / 忆失却光阴……路更弯 / 烟雨更冷 / 独往返 / 哭笑顾盼……寒夜对影慨叹 / 天苍苍 / 今天各一方……夜月悄悄 / 独在冷照 / 芳踪杳杳”(与迈克合写)。这时并肩长征已变成了《一个人在途上》,既然“寻遍世上 / 却也找不到纯真”,身边的声音虽近却“找不到旁人留心”,那只有以晚空星际做知心、良朋、情人(与黄耀明合写)。也仍有怀念:“那夜梦幻又默默闪……沉思千百遍。”(《迷恋》)但也只好告诉人们“别要为我等候”,“此际踏向梦幻 / 越过万里阻限……此际越过夜静 / 路向没法肯定 / 寒风和应。”(《别等》)  以上当然只是借题发挥。换一个角度来体味歌意,则又另有可注意的地方:诉说别离之情,让对方别再等他,这题材并不鲜见,香港当代流行歌曲初始阶段就有不少,问题是那时的告别,如“郑国江……少年悲欢”一节所举,是为了事业等人生目标告别心上人,虽然痛苦,但有失有得,也还有充实的一面,不失初生天地的悲壮;而到陈少琪1987年写的这首《别等》,“此际越过夜静 / 路向没法肯定 / 寒风和应”几句所透露的,却是没有明确路向、没有清晰追求,有点为告别而告别的彷徨、绝望意味,似可让人领略到一种毫无价值的自甘割舍与孤独的虚幻人心、虚无人生。不同时代的“别等”,正反映了不同时代的社会底蕴。  前面说到林振强对被离弃者、被压抑者、受伤者、失意者、自外于社会主流者的塑造,实际上这个题材要论深刻,还数陈少琪,尤其为达明一派写的这类作品,往往到了形而上的层次和触目惊心的地步。替其他歌手所写值得一提的则有《夜机》(这也是为陈慧娴暂别乐坛而作,但与林振强的《千千阙歌》相比,则情绪更迷乱,调子更灰暗)、《霓虹玩偶》、《分手总要在雨天》、《酒店大堂》、《墙上的肖像》等,而在我心灵史上留下最深刻印记的,是苏芮唱的《若即若离》。  这首为情所伤的孤独者之歌里有两句:“蓝色忧郁境地 / 围起一生隐秘。”是我念大学时极喜欢的,以至用“蓝色境地”做了自己诗集的名字,那时,我就是这样一个蓝色少年。到毕业后,随着心境与人事的改变,我对此歌的喜爱转为其歌名“若即若离”了。有一段日子,我离开了“蓝色境地”却又抓不住生活中新的安身立命之所,整个人如此虚浮,承受着生命之轻。那时我曾在一篇《人生如歌》中无意中写下一句:“我喜欢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引来了两个知心好友触及本质的浩叹质问和痛切冷语:“你恋着若即若离的感觉你不愿看得太真了吗?”我虽明知“若即若离”是一种“灰色轨迹”,但也甘心于此而不愿重回旧日的黑暗深渊继续自毁。不久,有如天意注定,我就在那两个好友所在的老城里、旧街上一间即将关闭的小店中买到苏芮这张唱片——比购买的地方更具象征意味的,是歌曲内容与时间的巧合,因为我是视那种状态为必要的过渡阶段的,后来又曾借另一篇公开发表的文章《人生如戏·90男欢女爱》告诉朋友:“放心,别为我着急”,“若即若离的灰色轨迹总会走完的”;而其实就在买苏芮那唱片之时,我已开始由虚浮渐渐着陆,新的安身立命,则正部分地反映在用作那张专辑题目的一曲《凭着爱》中:“曾在这高高低低弯弯曲曲中跌倒 / 才骤觉开开心心简简单单已极好。”这唱片于我真是一个适时的好纪念了,里面两首歌,分别代表着旧我和新我:由“蓝色境地”,到“若即若离”,最后转为追寻“简简单单”的开心,生活、思想如是递进。  ——可是,陈少琪写的是旧我之歌《若即若离》,而非新我的《凭着爱》,先前已提过了,后者是潘源良写的。这多像一个恰好的比喻,让我通过与自己生命阶段巧合的对照,再次得到证实:陈少琪,他属于逝去的年代。  然而这又有什么呢?已经足够了吧,像1989年他为张国荣暂别乐坛而写的《风再起时》说的那样:“我最爱的歌 / 最后总算唱过 / 何用再争取更多……这心不再计较与奔驰。”他已经到达过峰顶,只不过不曾在下坡后抵达平原而已。但山峰还是山峰,留在那儿,虽寂天寞地,却不会消失。在各自“上路”的多年后,黄耀明解释自己的变化时说过:“一个人不妥协是不可能的,因为你坚持着不改变自己,你必定会失去更多。”这是明理之论。然而也不是绝对的,至少这话可以从逻辑上反推为:如果一个人情愿失去更多,那他就可以做到不妥协。当对黄的“转向”抱欣赏态度、且本身就属于“转向”者的我,怀着朝花夕拾一类的心情回望过去,对自己流散的青春岁月有着怎样的珍爱,我就会对陈少琪有着怎样的敬意。  此致,敬礼,平原上的人,向寂寞的山峰!    1999年4月写就,2002年3月修订,2005年11月再订正


第五部分周星驰龙套家族(1)(图)

周星驰龙套家族荣超    

  那片笑声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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