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02-读库0601-第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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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卣夂写桓雠笥眩勾笔裁匆裁凰担乙晕本┡佣韵愀鄹枨蝗攵罄从写挝颐窍购染疲滩蛔〗财鹚氖Я担担骸鞍Γ业笔钡母芯酰驼嫦窆×爻模骸臣购芩帷�/ 身躯很软’……”其情歌的刻画细微、妥贴人心可见一斑。 然而,他又创作了一批“另类”的、直面社会的、带形而上思索的优秀作品,让我不止一次惊讶:原来这也是潘源良写的!比如,他是达明一派(及“后达明”)的主要作词者之一,像深刻展示时代病症的《四季交易会》,痛诉社会对青年压抑、残害的《没有张扬的命案》,揭露政客虚伪、善变的《同党》,刻画世态人心的《十个救火的少年》,感慨聚散、怀念好友的《今天应该很高兴》,反映自我分裂矛盾人格的《我有两个》,用比喻手法回顾香港历史、表达回归前港人心态的《明珠的婚姻》,叹息时间摧毁美好的《当美丽化作灰尘》,等等,都出自其手。又如达明之外,他为泰迪罗宾写的《乡愁》:“星 / 不闪也罢 / 让我看清楚家乡貌 / 长夜念过去 / 淌下了几滴泪 / 泪光中怎看见 / 是故乡的星……实在太远 / 已不可再归家 / 就是太远 / 每晚夜更想家……”这是“太空人”组曲之一,把对象置于茫茫太空,短短的篇幅,写出苍茫、刻骨的乡愁,即使从未远离家乡的人听来也会动容。现代都市人在灵魂深处都有一种“生活在别处”的情意结,及一种有家难归无枝可依的愁绪(精神家园或是被自己忍痛割舍,或是被外力无情掠走),这首歌正牵动了那份“回不去了”的苍凉。 潘源良这种现象或许可以解释为一种文人通病,无论在商业社会还是专制时代,都会有那么一批工匠式文人,听命而作,接受来单订做,只有才华没有个人主见,顾客或主子要什么,潮流风行什么,他都能以生花妙笔及时奉上。 但我情愿提供另一种可能性:他并非毫无自我,《爱情陷阱》是真实的他,《四季交易会》也是真实的他,两种“主见”并存于他身上,他也“有两个”,通过不同形式展示出来的,都是有感而发的真情作品。 对潘源良有信心,是因为我在他不少作品里发现智慧之光的闪烁。如《凭着爱》写到:“曾在这高高低低弯弯曲曲中跌倒 / 才骤觉开开心心简简单单已极好”,这是爱情的哲理,也是生活的哲理,就是要经过那样的跌倒,才能明白和接受平常的爱与生活。类似的还有《你好吗?》中的“唯求一壶浓茶 / 来平静内心的风沙”,《偷闲加油站》中的“让你我完全投入平淡 / 让简单的我回复简单”——当然,这种返璞归真的论调即使在流行歌曲中都也是老生常谈了,那么我们看看他这方面其他的佳作。 为达明写的几首作品:《你还爱我吗?》,一方面,因“现况天天在变化”而担心情感也会变,另一方面又觉得“没变动只怕僵化 / 习惯天天共对 / 怎么知道情会否简化”,矛盾中自有理性的思考。至于《同党》在讽刺左摇右摆面目不清的政客之余,所流露的自嘲(那歌词似可视为他对自己两面式的写作状况的认识),以及《玫瑰园》的智者心怀,我都已在《哀艳达明词》里谈过了。在此更值得一提的是为林子祥写的《昨日街头》。 这歌先是用近乎白描的手法,写小时候“瞒住母亲 / 报称功课做完”、到街头玩耍,那球场外的“安乐园”雪糕档、“百乐门大戏院”、橙子新鲜诱人的“万利”、卖鸡粥炒面的“老张”……,都给童年带来了欢乐,令他留下亲切的回忆。到现在,一切都几经改变:“老张”已拆迁,“百乐门”只留下旧入场券,“球场现在是七百个家庭同住的新村 / 鲜橙早已被装罐”……云云。老实说,类似的作品古今中外有如恒河沙数:过去的淳朴乐园如何如何,今天城市化工业化怎样怎样,今昔之叹,是文人的“强项”,尤其在“怀旧”成为一种“强势消费”的时下更是吃香。但潘源良的可贵之处、特别之处是能从另一角度去看待,接下来他写出一份明悟:“谁人现在为此数百万人筹划跟打算?”“原来在这社会 / 必须适应自然”,“莫问昨天的好 / 今天怎么不出现 / 谁人用过心机 / 了解地球在转”。这个角度也是一种高度,不但对人(数百万人的生计),而且对天——发展变化,是自然之道,我们总批判“适应社会”会造成自我的丧失,但为什么不想想,城市化工业化其实正是人在适应自然(规律)之道呢?地球总要转下去,有所丢失也是常理,为什么我们不对负载着我们辛勤奔波劳碌、为我们创造一切的这老地球,寄予一点同情,却还要去诅咒所得的一切呢?! 因为有这些充满睿智的作品,使我相信他不会是一个应景文人。前述的“两个真我”,并不一定是人格分裂、两副面具那样的贬义,还可理解为:有那么一种人,雅俗并存于心胸,既深入又浅出,随意挥洒,互无碍滞;甚至,所谓“雅”、“俗”只是我等无聊人的人为设置,真正智者的心目中本无这样的划分,万物等同,从其所好,随心而动,任由评说扰扰而并无计较。这是一种我景仰的境界。 这会是潘源良吗?如果觉得似乎太夸张了,那么还有一种可能性也是存在的,即:他是借讨好世俗从而保全真正的追求。写主流情歌以维持生计,更维持他的词人地位——词人身份若不存,如何能让另类作品走向社会?这也许是悲剧,是无奈,是商业文化对高尚的压抑,令“雅”要沾“俗”的光才能生存;但也可以从好的角度想,视之为商业文化对高尚的贡献:因了“俗”的自由,“雅”才得以走进人群。 我想起了“蓝战士”。八十年代有个摇滚乐队取名Blue Jeans,“蓝战士”是音译意译结合,潘源良为他们写过一首歌,歌名就叫《蓝战士》,可推想是相当于乐队宣言的。这“地下乐队”所面对的是:“从前情怀再找不到”,“世界却爱新的一套”,“世人笑称他老套”,“知音偏偏找不到”,“受伤多得不可胜数 / 却换来冷嘲式劝告”……但,他们的信心不因此动摇,“他清楚 / 他的歌 / 真的好 / 尽管多么古老”,决心“战士路 / 只身走到老”——这,又何尝不是潘源良心灵一角激情的宣示呢?然而后来,作为一个团体的“蓝战士”终于不能把战士路走到老,散伙了。无法维持下去有生计的原因,也有不肯适应商业文化游戏规则的原因,包括接受不了市场对个性的摆布制约,不肯在“来单订货”面前低头,于是,其主要成员黄良升宁愿向社会低了头,转行去做保险顾问——既然斗不过了,与其挣挣扎扎、委曲求全,使心爱的事业变质变味,不如干脆放手,不让形而上负担形而下的重压,老老实实做个“社会人”去弄两口饭吃,倒还可以使理想干干净净地保存在回忆中,这,是一种选择。 可是面对类似情况,也有人不曾放弃。虽已“梦似烟花心似水”(《烟花句》),然而因为太心爱、觉可惜、除此之外没有其他长处等等原因,坚持下来,在出世与入世间求得一种平衡,有机会就去写非主流的心声之作,平时则写些大路货色、垃圾作品以求生存,但也尽可能写得像样一些,在媚俗的面目下悄悄注入一点思想的元素,这,是另一种选择。“一生四面八方 / 都有着恶运埋藏 / 你我也一样 / 只有抵抗。”(《结伴同航》)抵抗的方式,是黄良升那样彻底的决绝、“卖身不卖艺”,还是潘源良这种明智、通达的策略,真的说不上谁更好,也说不上哪种选择更能维护理想和心爱事业的尊严、高洁,总之,面对现实的恶运,存在着这样的选择吧——也许,我说的已经不是、或不仅仅是潘源良了。
第四部分香港词人记痕(5)
林振强: 手中失去,心底爱抚 林振强最引起我注意的,是他对被离弃者、被压抑者,及自外于社会主流者的描写。这类题材其实也算常见,且不能说林振强写得最好,只是觉得他对这个主题写得较多,取材较广,塑造的这类人物较全面,因而可以以他为例,展示流行歌曲中的这一领域。 情歌是流行歌曲中的主要类别,首先出场的自然是失恋者。林振强笔下“没结果的一些感情”(为黄凯芹写的歌名)林林总总:有被玩弄如《小丑》的,“街坊笑他太笨 / 将心送给女人 / 应知这种态度 / 今天已经老土”。有穿起情人留下的毛衣当是跟情人再次抱拥,让它“从此每天饰演你”,回味旧日一场好戏,“准许我做旧角色 / 准我快乐地重饰演某段美丽故事主人”的《傻女》。有弹吉他的男子,“我在笑我似个笑话 / 一生都追踪空气”,痴心苦等,既盼她跟新欢快乐,又怕新欢伤了她的心、愿意随时再接受她(《吉他低泣时》)。有弹钢琴的女子,奏出旧日彼此喜欢的老调子,不禁泪下,“激奋敲琴”(《雨夜钢琴》)。还有什么也不弹的,但偏偏听到夜店里播着“旧日你喜欢哼的歌”,于是“独坐以黑暗作伴侣”,“闭起眼睛想过去”,感受《绝对空虚》的痛苦,只但愿自己没有往昔、没有记忆。然而,也有人在一把风扇的懒懒转动下,不经意想起多年旧爱,“唯荡进淡淡记忆中 / 不舍去 / 在打转 / 在转”(《也许》)。《我和你》并肩走过的四季那么美,是难怪会“闲时留在过往中打转 / 轻抚琐碎的旧片断 / 仍是那么眷恋”的了。《一些事一些情》总长系于心,“从前虽已是静如水 / 沿途望望旧日散聚 / 仍然静静掉下眼泪……繁忙的岁月令人疲累 / 只好夜半随回忆荡远去”。记忆是如此重要,以至有时候,明知“没法可相恋到底”,但为了“让记忆添一分美丽”,唯求相伴《最后一夜》——说什么“有没有将来”呢?“以后未来是个谜 / 不必牵强说盟誓”。但有时又厌倦了“凭着游戏来代替闷”的一夜惰,到底“无根的一晚不会解闷”,《拒绝再玩》不羁偷欢的把戏。可恨的《偷心者》,令从前喜欢的雨天都变了色成为《蓝雨》;然而不是所有故事都可指证谁对谁错的,情形也可能是:“哭你我坚持 / 仍然未能成事”,“我痛心你我坚持 / 却终于理智”。(《再会了》)爱走到如此地步,怎不教人有刻骨的《倦》意…… 看厌了男女情爱,我们且听听另一种告别之歌。1989年陈慧娴暂别乐坛离开香港时,林振强为她写下了《千千阕歌》这首经典作品:“明日纵使千千阕歌 / 飘于远方我路上 / 来日纵使千千晚星 / 亮过今晚月亮 / 都比不起这宵美丽 / 亦绝不可使我更欣赏 / 因你今晚共我唱……”当我们也逢着盛宴将散时,这样的歌,岂能不引起内心共鸣;而当已来到从前说的“来日”,回望长逝不回的良宵佳日的一切,重温此歌,更是感慨系之矣。 陈慧娴早年一曲《反叛》也是林振强写的,说师长关心,要她温习功课;亲戚夸张:“沙滩中充满坏人”;爸爸紧张,“不准穿短裤热裙”;“妈妈天天训导 / 说少女要留心 / 男孩如凝望你入神 / 万别让他接近”。自感常常像个犯人,“每次我说我不满 / 尊长即加倍主观 / 次次判我不对 / 太似冒牌法官”。这种“到处有太多审判”、“但被限制怎去玩”、“成年人常令我烦闷”的苦闷和反叛心态,怕不仅仅让青春期少男少女会心的吧? 人与社会的相互拒斥其实还可由少年阶段往前推,也许就是天生的。像《三人行》里的小女孩,“童年时逢开窗 / 便会望见会飞大象……飞象如共我 / 常在天上漫游”,旁人骂她“失常”,但她“任人胡说只是坚持”,已懂得“漫长漫长路间 / 我伴我闲谈”。长大后,更是不去管别人说我“自满,以心做伴”的闲话,“我任人胡说只是旁观”。“没有别人来我心内敲门”也好,反正“已练成能往心内奔驰”。 这首歌有一份自得其乐的悠然,但自我放逐、在现实主流之外保持独立的胸怀与眼光,并不是总有这种好心情的。会惆怅,像《这一个夜》,“坐于窄巷”,“脚边一只 / 破旧皮箱”,奏着吉他唱着带凉意的孤独的歌,慨叹“何时才付满空虚帐单”;也会愤怒、迷惘,目睹世上“私心将彼我封锁 / 香槟侧边太多肚饿 / 政客说慌偏偏却通过……老妇幼子也中枪火”,种种肮脏令“蓝天碧海都不好看”,而祈愿“世界不分肤色 / 不分你我”等等,却被世人“笑我太天真太傻”,只有悲歌质问《一切为何》。 被离弃、被伤害不仅仅来自横向的社会现实,更有纵向的——时间。这方面,林振强写过两首关于和涉及怀念父亲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