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40-吕景琳正说洪武大帝朱元璋-第2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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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前面说张士诚胆小怯战,绝不是厚诬于他,强求于他。确实有很好的机会他不会利用,不敢利用。就在四月二十三日陈友谅兵围南昌的第三天,东部战场朱元璋绍兴诸全守将谢再兴发生叛变,投降了张士诚。叛变的原因是因为疑惧。谢再兴长驻诸全,私下让左总管、糜万户两个心腹为他到杭州贩货牟利,元璋说他两个人泄露军事机密,予以处决,并把谢再兴叫到应天加以训斥,然后让再兴的长女嫁给朱文正,幼女嫁给徐达,再把他派回诸全,以示安抚。照理推测,元璋对谢再兴还是信任的。但谢再兴离开以后,委派了参军李梦庚为诸全军马总制,负责整个镇守防务事宜,再兴回防,并没有给他接替原任职务的指令,实际是屈居部属李梦庚之下。谢再兴愤愤而不安,便率领部将叛变。诸全是浙东军事重镇,对衢州、处州起着屏藩作用。所以这里有重兵布防,元璋虽对谢再兴不满,却只是略示薄惩,而不得不加意安抚。再兴反叛后,李文忠也不敢出兵征讨,只能派胡德济驻师诸全南部的五指山下防范南侵。这种有利的形势,张士诚却不去把握。几个月后,朱元璋被陈友谅牵制在鄱阳湖中,几乎是身陷泥潭,张士诚既不西击应天,也不南下浙江,连伸一指搔一痒的工夫都不去做,乐得把盏拥姬作壁上观。养虎遗患,岂不哀哉!
士诚之蠢还不止此。就像至正二十二年八月元璋大军西攻陈友谅,担心张士诚蠢动而不动,非等到朱元璋扬鞭谈笑而归,才派出李伯升水陆并进,攻打长兴。这次也是如此。七月八月鄱阳湖烈火硝烟,朱元璋战战兢兢,濒临绝境,谁在背后高喊一声都能吓他个心惊肉跳,张士诚却乐得在苏州乘风凉,九月份,朱元璋吃掉了陈友谅,舔舔嘴边的血迹,也打算伸个懒腰乘乘风凉了,张士诚忽然来了兴致,又派出李伯升率领几十万大军自诸全南下。这时李文忠听从胡深的建议,已在距诸全五十里的五指山下建筑了坚固的诸全新城。且不用元璋的主力支援,就是李文忠的新城守御部队,已使李伯升囤兵坚城,难于推进。张士诚只好下令撤军。刘基说张士诚“自守虏耳,不足虑”。真是洞彻了他的肺腑。
张士诚不能在战场上拓疆辟土,却热衷于称王称霸。他对丢掉周王头衔而只做元朝的太尉耿耿于怀。于是在至正二十三年九月逼迫江浙行省丞相达识帖木儿向元朝要挟封他为王,元朝廷不予答复,士诚便改国号为吴,自称吴王。从这个时候起,他不再向元朝廷供纳粮食。这对元朝是一个很大的牵制。
且说张定边逃脱了元璋的追击回到武昌以后,立陈友谅的儿子陈理为皇帝,改元德寿,企图重整旗鼓。元璋经过二十几天的休整,不等陈汉政权复苏,便于九月十六日亲帅常遇春、康茂才、廖永忠、胡廷瑞等将领水陆并进,征讨武昌。十月初七,到达武昌城下。命常遇春等四门立栅安营,又在长江联舟为长寨,断绝武昌城内外的出入,采取围而不打的战法。另外派遣分支部队,攻打汉阳、德安等州郡,如枯其根,振其叶,使湖北各路府纷纷降服。十二月初一,元璋离武昌回应天,命常遇春为前敌总督。告诉他:“现在张定边就像一头小猪锁在圈里,欲出无门。他如果来叫阵,一定不要与他开战。你只要坚守营栅,不怕他不降。常遇春谨遵军令,日夜围困。张定边咬定牙根,闭门固守。至正二十四年二月十七日,朱元璋再度抵达武昌,亲自指挥攻城。张定边曾把希望寄托在驻守岳州的丞相张必先身上。这个张必先骁勇善战,外号泼张。眼下已把部队开到距武昌二十里的洪山。元璋命常遇春乘张必先立脚未稳,突然发起攻击,一战擒获。随着把张必先捆到城下,向张定边劝降。而后又派傅友德夺得城东南的高冠山,城中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守城部队已经没有任何支撑力量。元璋命陈友谅的旧臣罗复仁前往说降,对他说:“我并不是兵力不足。所以长久在这里驻师,完全是为了免伤生灵。你把这话转达给他们。”罗复仁走到城下放声痛哭,陈理把他召入,二人又抱头大哭。罗复仁转致了元璋的意思,陈理、张定边被迫开城投降。这里元璋正准备受降,友谅的一员猛将陈同佥突然持枪闯入元璋军帐。元璋喊道:“郭四,为我杀了此贼。”说时迟,那时快,郭四,即帐前亲军指挥郭英抢前一步将陈同佥刺死。元璋不由得说:“好郭四,真像当年唐王的尉迟敬德。”遂把自己的战袍脱下,赐给了他的这位贴心的小舅子。
二月十九日,陈理上身袒露、口衔圆璧,率张定边等到军门投降。元璋的部队浩浩荡荡开进武昌城,附近沔阳府、荆州、岳州等地相继而降。至此,陈友谅的势力基本铲除。遂设湖广行中书省,以枢密院判杨璟为参政,驻守武昌,分遣徐达、常遇春等攻掠湖广、江西未下路府州县。
武昌督师迫降陈理,是元璋最后一次浸霜露,冒矢石,自此,他再也没有亲临前线指挥作战。这一来是因为大局已定,二来是他体贵驾尊,身份地位大不同于从前了。
至正二十四年(1364)正月初一,朱元璋从吴国公自封为吴王。不过,他仍然承认滁州韩林儿这位宋皇帝,布告、公文、手令等署作“皇帝圣旨,吴王令旨”。
第四章 大踏步往皇帝宝座奔去二、陈友谅死了,朱元璋出了一身冷汗(5)
王爷自然要有王爷的规模气度。行政机关将行中书省改为中书省,置中书省左右相国。以李善长为右相国,徐达为左相国,常遇春、俞通海为平章政事,汤和为左丞,邓愈、杨璟为参政,汪广洋为右司都事,张昶为左司都事。军事机关将枢密院正式改为大都督府。各翼元帅府改为卫。取消枢密、平章、元帅、总管、万户等杂乱无序的旧官名,一律以所统兵马的多少编制序列,有兵五千者官名指挥,一千者为千户,一百者为百户,五十者为总旗,十人者为小旗。谏议官设起居注、给事中,监察官设按察司。中书省、行中书省及以下府州县行政体系已看出眉目。官员品级制度、朝参制度也建立起来。一个封建国家的官僚体制具体而微,粗略可观。
官僚制度的逐步健全,使官僚的补给感到困乏,便命令中书省广泛搜罗人才。说:“自古圣帝明王建邦设都,必得贤士大夫相与周旋,以成至治。今土宇日广,文武并用,卓荦奇伟之才,世岂无之,或隐于山林,或藏于士伍,非在上者开导引拔之,则在下者无以自见。自今能有上书陈言、敷宣治道、武略出众者,参军及都督府具名以闻。若其人虽不能文章,而识见可取,许诣阙面陈其事,吾将试之。其郡县官年五十以上者,虽练达政事,而精力既衰,宜令有司选民间俊秀、年二十五以上、资性明敏、有学识才干者,辟赴中书省,与年老者参用之。十年以后,老者休致,而少者已熟于事,如此则人才不乏而官使得人,尔中书省其下有司宣布此意,悉令知之。”这就把官吏的选聘征辟作为一种制度开始实行起来。他所设想的青老年杂用、取长补短,并保证政事的连续性,尤其独具见地。
元璋似乎很清楚,更重要的是在思想上转入纲常礼法的治理轨道。他至正二十四年(1364)正月初一即吴王位,正月初三退朝后便对相国徐达等武将们说:“你们为百姓着想既然推戴了我,可知建国之初首先考虑的应该是什么?是正纲纪。元朝的昏乱,就在于纪纲不立,以至主荒臣专,威福下移,法度不行,人心涣散,天下大乱。你们将相大臣辅佐于我,就应该以元朝的失误为镜子,同心协力,以成功业。”又说:“礼法,就是国家的纪纲。礼法立,人心定,上下安。建国之初,最先着意的就是这件事。”这意思很明白:再不要说大家都是一起干过来的朋友兄弟,没个上下尊卑,今后要君臣分明,讲究个等级名分。而后,他同各方面的人反复讲起礼法、仁义、恭敬在治国安民当中的重要作用。他听说功臣家的童仆有横肆骄恣逾礼越法的,便把徐达、常遇春等叫去训示道:“尔等所畜家童有恃势骄恣逾越礼法的,此不可不留意。小人无忌惮,必须及早惩治,就像治病去根。若是隐忍姑息,必将受害。”要求武人们以礼法治人,也以礼法律己。他还借评判历史和古人,讲说君臣之道。《三国志》曾记载过一个故事:诸葛恪的父亲诸葛子瑜面部较长。孙权同诸葛恪开玩笑,牵来一头驴,在驴面上题写了“诸葛子瑜”四个字。诸葛恪反应快捷,题笔添了两个字,成为“诸葛子瑜之驴”,于是大家哈哈一笑作罢。朱元璋借题发挥:“君臣之间以敬为主。敬是礼之本。故礼立而上下分定,分定而名正,名正而天下治。孙权以一国之君而轻易与臣下戏耍,且有损于臣子的父亲,就失了君臣之道。诸葛恪虽然有才辩,但不能以正自处,招辱于父,失孝敬之心。君臣父子之道都有亏。所以君臣之间一言一动都不可不谨慎。”用君臣之间的庄重、严肃和敬畏,取代轻忽、戏谑和怠慢,显然对那些一起渡江特别是一起种过田、放过牛的将军们是一个严肃的正告。
对这个时候的全国形势,元璋在至正二十四年四月有一个大略的分析,他说:“今天下用兵,河北有孛罗帖木儿,河南有扩廊帖木儿,关中有李思齐、张良弼。河北孛罗有兵而无纪律,河南扩廓有纪律而兵不振。关中李思齐、张良弼则道路不通,粮饷不济。江南唯有我与张士诚。张士诚多奸谋,尚间谍,御众无纪律。我以数十万之众,修军政,任将帅,待时而动,消灭张士诚指日可待。”元璋所说的孛罗帖木儿是蒙古世袭贵族答失八都鲁的儿子。答失八都鲁以四川行省参政募兵成军,组成一支强大的地方武装,与农民军作战。刘福通兵逼汴梁,答失八都鲁郁死军中,朝廷任命孛罗帖木儿为河南行省平章,总领他父亲的兵马。他与察罕帖木儿父子共同镇压了刘福通的大宋农民军,相互之间的争夺就愈演愈烈。孛罗帖木儿与后来的扩廓帖木儿成为元朝末年的两员悍将,也是控制和宰割元王朝的两个实力派。在至正二十四年(1364)的这个当儿,孛罗帖木儿盘踞河北和山西,扩廓帖木儿盘踞河南和陕西。李思齐、张良弼原是扩廓帖木儿的部将,这时盘踞关中,近乎自立旗号。他们之间你争我夺,虎视眈眈,谁也没有余力、没有兴趣渡江作战。正如元璋所说的他们或者无纪律,或者兵力不足,或者粮饷不济,更难以有大的作为。其实,在元璋说这些话的前后,孛罗帖木儿与扩廓帖木儿已经卷入朝廷政争,进行大火并。至正二十四年(1364)三月,丞相搠思监和宦官朴不花诬陷孛罗帖木儿图谋不轨,顺帝下诏削夺孛罗帖木儿官职和兵权,孛罗不奉诏,朝廷命扩廓帖木儿讨伐。孛罗帖木儿率部进京,顺帝被迫恢复其官职,加封太保。待孛罗离京,五月,顺帝又诏令扩廓帖木儿率兵征讨。八月,孛罗帖木儿再次拥兵入京,控制了朝廷。他与扩廓帖木儿的撕咬自然进一步加剧。所以元璋对这几派势力均投以鄙视的眼光是有道理的。只是因为与扩廓帖木儿疆土相接,他才屡屡作出一些愿结友好的外交姿态。至于张士诚,在元璋看来也不过是个有待消灭的角色。当然,何时去收拾他,那还要创造条件,等待时机。他目前要做的是肃清江西和湖广陈友谅的残部,把整个江西、湖广、淮西和江浙大部,都变成他的战略后方。
回想二十三年春天安丰之战,庐江左君弼援助张士诚,绊住他的马脚,几乎坏了他的大事,元璋至今愤恨不已。在平定武昌稍事休整后,四月中旬,他就依然派出徐达、常遇春的大军压向庐州。左君弼退保安丰,留下他的骁将张焕等守庐州。徐、常大军围了整整三个月,张焕才不得已开城投降。在这里设置江淮行省,以中书平章俞通海兼理省政,镇守庐州。
八月,命平章常遇春、参政邓愈率部攻打江西赣江上游的吉安、赣州、南安等路府,命相国徐达、参政杨璟等徇略湖湘诸路府。
常遇春、邓愈一路克捷,如狂飚行地抵达吉安城下,守将陈友谅旧将饶鼎臣外号饶大胆,此时成了饶小胆。遇春遣人进城告诉饶鼎臣:“我今天是借路而过,前往攻打赣州,想请你出城一叙,有几句话告诉你。”这位饶大胆既不敢亲自出城,也不敢积极备战,而是派了他最小的儿子出城面见遇春。遇春同这个小儿置酒对饮,又赠以衣服,临行对他说:“回去告诉你的父亲,打算怎么办,为什么匿而不见?我就要走了,不打算久留。让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