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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节

香粉[上下册]-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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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蝈蝈醒过神来,大声叫着素儿一起向厨房跑去。林再春指挥人们救火,父亲急忙向母亲的房间跑去。    
    母亲的房间里已经着起大火,她在房间里跑来跑去,一时间不知道该把什么东西弄到屋外,想离开房间,又舍不得这些陪伴了自己多年的物件。    
    砰地一声,房门在外面被踹开,父亲站在屋外:“阿珍,快出来——”    
    母亲看到他的那一瞬间,眼里突然有了惊喜和崩溃,父亲蹿进来拉着母亲便向外跑。她跑到外面看到院里的大火傻了:“解非,没想到我留给你的……竟是一场大火。”    
    父亲没有听见她的话,而是弯腰蹿进屋里向外扔东西,母亲愣怔地看着敞开的门口里不时有包袱等物扔出来,有些东西还冒着青烟,心里悲哀到了极点。父亲在火光中用力向外拖着一个箱子,母亲用凄惨的眼光看着他。父亲一次次把东西搬到外面,等搬完最后一件,疲惫地坐在一个箱子上:“阿珍,能搬的……我都……给你搬出来了。”    
    母亲走到门口向屋里望去,突然惊叫起来:“画,画,不能让它烧了。”父亲听到这句话,刚刚放下来的心又揪起来,二话没说又扑进烟火弥漫的屋内。    
    墙上那幅画已经开始从边缘燃烧,父亲扑过来用手拍打着火焰,他想把它摘下却身材不够高,情急之中搬过椅子蹬上去把它摘下来。父亲没有顾上跳下椅子,着急地卷着燃烧的画轴,随着父亲两手快速的卷动,画轴上的火苗一点点熄灭。    
    这时,房顶和窗户上有燃烧的东西掉下来,父亲的身前身后已是火光一片。父亲像困兽一样在房间里寻找着出口,但是根本无法出去,他突然向后退着,扬臂扔出了手中的画轴:“阿珍,接着——”    
    画轴从烟火弥漫的屋中飞出来,落到母亲的脚边。母亲刚要弯腰捡画,轰地一声巨响,房屋的门窗坍塌了,巨大的声响让母亲的动作瞬间僵住。    
    王狄惊慌地跑过来,慌乱中的母亲居然没有看出眼前的人是谁,她以为王狄是掬霞坊的某个伙计,大声催促他快去救老爷,可是王狄刚要冲进去,突然捂住脑袋,身形摇晃半晌咕咚倒在地上。    
    母亲没有顾上王狄倒地后的痛苦挣扎,大声喊着让人们来救陷身火海的父亲,可是大火燃烧的劈啪声完全把她的呼叫淹没,她的眼里终于有了多年不曾有过的绝望。    
    正在这时,我和莲衣站在了母亲的身旁。我无法解释怎么突然来到了大火中的掬霞坊,也许是感觉竹林里的木屋不再安全,也许是心里那份对龙轩和黑衣人的怀疑,也许是冥冥中觉出掬霞坊会出事,反正来得莫名其妙又正是时候。    
    我听完母亲的嘶喊才知道父亲已经被围困在火海之中,我大喊着让莲衣照顾母亲,想都没想便一头扎进了大火里。    
    那是怎样的一种滚烫啊,突然之间觉得毛发和全身的衣裳、肌肤在瞬间蒸发,我睁不开眼睛便在浓烟中大喊,可是没有父亲的回应。我知道父亲肯定倒在了地上,于是趴在地上用手寻找。    
    不知道双手多少次碰到和抓住燃烧着的物件,我没有感觉到疼痛,我甚至以为我的手已经被烤熟,根本就丧失了感觉,可是当它碰到父亲的身体,它们还是让我的心感觉到了狂喜,我几乎在火中蹿起来,把父亲背到后背上向外冲去。    
    也许就在我的脚步刚刚离开大火的时候,也许就在我和父亲的身体还卷着一团浓烟的时候,一声巨响来临,我和父亲被热浪高高抛起来并狠狠地摔下……


第十二部分:惨绝人寰的灾难结拜兄弟龙轩(图)

      因为大火吞没了掬霞坊的晒香库,整个南京城都笼罩在浓烈的香味之中。    
    清晨,一团团青烟从掬霞坊的废墟中升起来,它们伴着香味和隔夜的雾霭连接成片,弥漫在空气里经久不散。    
    我和莲衣去找看病先生,邻居们和掬霞坊的人静静围在院中,中间坐着林再春,奄奄一息的父亲躺在林再春的怀里。人们都沉默着,只有母亲拿着画轴啜泣。    
    林蝈蝈突然大声喊起来:“一幅破画有什么好拿的,老爷他都快不行了……”素儿悄悄拉了一下林蝈蝈的衣裳,林蝈蝈生气地拨开素儿的手。    
    林蝈蝈哭着跪在父亲面前:“老爷,你不能死,千万别死,你得挺住,研香的本事我还没有学完呢。”父亲的嘴哆嗦着,一句话说不出来。    
    龙轩和十几个黑衣人从远处跑过来,看到奄奄一息的父亲,懊恼地跺了一下脚,急忙凑到近前来:“林伯,你怎么样?”    
    父亲看到龙轩,突然瞪大惊恐的眼睛,伸出手颤巍巍地指着他似乎要说什么,但是嘴唇哆嗦良久,伸出的手垂下来昏迷过去。    
    “你们怎么都在这儿看着,快去请先生来呀!”龙轩着急地喊着,突然抬头环视众人,惊异地发现众人用怀疑的眼光看着自己。他并没有在意,把目光定在林蝈蝈的脸上:“蝈蝈,快去请先生,林伯他还有救,快去呀!”    
    林蝈蝈一动不动,突然用阴森的声音说:“老爷刚才用手指着你,你知道是什么意思?”龙轩忽然觉得不对,站起身来:“我不知道。怎么?你们怀疑我?”    
    林蝈蝈一步步向龙轩逼近,阴沉地说:“我在问你话,老爷刚才用手指着你是什么意思?你说。”龙轩着急地大喊:“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蝈蝈怒喝:“我说什么你心里明白。”    
    “我明白什么?我糊涂。”龙轩突然想起什么,“地窖里那两个人呢?”    
    林蝈蝈手指着远处的废墟,幸灾乐祸地道:“你的亲戚吗?你去刨吧,现在刨出来还是热乎的。”龙轩急急忙忙向后院跑去。    
    “蝈蝈,你家少爷来了。”有位邻居大喊,众人齐回头,我和莲衣带着看病先生跑过来,邻居们让开一条路,我发现父亲已经昏迷在林再春怀里。    
    林蝈蝈看到我,突然抓着我的衣领推搡着:“你怎么去这么半天?老爷他……快不行了!”我看着父亲紧闭双目的样子,慌乱地问:“我父亲他……他?”    
    林再春涩声道:“少爷,老爷他只是昏过去,还没事。”我暗舒一口气,急忙拉过看病的老先生为父亲把着脉,老先生把手抬搭在父亲的手腕上,神情渐渐变得无奈。    
    我颤声问:“怎么样?”    
    老先生摇着头说:“这里有几粒补气的丹药,有什么话等他醒过来赶紧说吧!”    
    林蝈蝈大声对老先生吼着:“你胡说,老爷不会死的。”    
    老先生拿出几粒丹药,林再春接过来慢慢放进父亲的嘴里。老先生背起药箱,惭愧地说:“恕老朽无能,告辞。”说完背着药箱离去。    
    我听着这句话慢慢咀嚼着,仿佛在咀嚼父亲最后的生命和时光。    
    林再春泪流满面地对林蝈蝈说:“小兔崽子,你离近点,老爷这几天一直在说,他想告诉你一个秘密。”林蝈蝈哭道:“什么秘密?老爷他还能醒过来吗?”    
    父亲终于醒来,林蝈蝈哭着跪在他的身边。我和莲衣、母亲等人站在远处,谁也不敢靠前一步。    
    林蝈蝈拉着我父亲的胳膊哭道:“老爷,你有话应该告诉少爷,家里的秘密我不敢听。”    
    父亲有气无力地低声说:“不,这个秘密跟他没有关系,我要跟你说的这个秘密是……我的鼻子和你一样,从来没有闻见过味道。”    
    林蝈蝈下意识地摸着自己的鼻子,惊诧地看着父亲。    
    林再春小声道:“小兔崽子,你相信吧,老爷说的是真的!”    
    父亲断断续续地说:“我说过让你佩服的……那个人就是你爹。如果不是他……帮我分辨香味,我一种香品也……研不出来。原来……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现在又多了一个你,我死之后,再也不要……告诉别人,包括夫人和少爷,你……发誓。”    
    林蝈蝈哭了,用压抑的声音说:“老爷,我发誓,这句话以后烂在我肚子里。”    
    “看不到你成研香大师……那天了,我欠你们父子的很多,这辈子没法还。”父亲流下泪来,然后感激地对林再春道,“老哥哥,谢谢你这么多年都……陪着我,我有愧啊!”林再春老泪纵横,攥着父亲的手说不出话。    
    父亲强打起精神,对林蝈蝈说:“蝈蝈,你叫阿珍过来,我有话……跟她说。”    
    林蝈蝈起身走到我母亲身边,阴沉着脸说:“夫人……老爷叫你过去。”    
    母亲看了我一眼,我明白她眼神里的意思,于是拉着莲衣也走到父亲近前。    
    母亲慢慢走到父亲的身边蹲下:“你有什么话……说吧。”    
    父亲没有应答,而是用浑浊的目光看着我说:“若儿,我欠你娘的……这辈子没有办法偿还,我不能动了,你替我……跪下。”    
    我看了一眼母亲,无声地跪了下来:“母亲,父亲欠你的,我已经替他还了。”    
    母亲的脸色难看极了,她想哭,却用手捂住嘴。    
    父亲伸出颤抖的手拉住我,脸上老泪纵横,强睁着眼惨笑着:“若儿,咱们父子……来世……再见了。”我痛苦地道:“父亲,不会的,我们这辈子……还没有好好在一起活着呢。我不会放过烧掬霞坊的人,不会放过害你的人,我让他血债血还。”    
    父亲用迷离的眼神寻找着人群里的龙轩,然后恨恨地说:“若儿,你知道这把火……是谁放的?就是他,你的结拜兄弟……龙轩。”    
    我扭头惊诧地看着龙轩:“这不可能。”父亲咬着牙说:“是我亲眼……所见。”    
    龙轩做梦都没想到我的父亲会说这样一句话,惊惧中身形不由自主向后退。    
    我以为父亲会详细地告诉我这场大火的原由,可是他已经没了力气说话,他想把最后一丝呼吸留着说压抑了大半生的心里话,于是用一双浑浊的泪眼看着我的母亲:“阿珍,我有一封信……在再春那儿,你看了就会明白……当年的事,我只说一句,我杨之哲……入赘到你们林家,没有……为姓林的……丢人。”    
    母亲没有说话,只是愣愣地站在原地。


第十三部分:生命中的知己两场大火的成因(图)

      记忆是最靠不住的东西,许多人会忘记,许多事也会被忽略。    
    自从我明白了那两场大火的成因,我的回忆里很少出现龙轩的容貌和身影,而在以前,或者在我二百年前的前生里,他曾是我生命中的知己。    
    也许一旦回想起来那些人和事,才明白是永远不该忘记的。    
    那个雨天,那堆掬霞坊的废墟,龙轩脸上哀伤的神情,身上被我打的伤痕,以及她胸前一袭玄衣映衬下的“香软”,依然闪烁着圣洁的光辉,依然刺痛着我的心。    
    我第一次对香软的感受来自他的胸膛,来自一个义结金兰的兄弟的胸膛,来自一个尊贵公主的胸膛,而我一直蒙在鼓里。我不敢再次回忆那个雨天,不敢回忆从他胸前扯下的那条衣襟。我想,我对回忆的怯懦不是因为我的过失,而是那两个“香软”的曼妙,它们在我愤怒的眼里伤感而骄傲地挺立着,幸亏它们挺立在废墟旁边,不然,就算是有掬霞坊燃烧的大火,那些火苗也会升出毁灭的自卑。    
    龙轩,你若一直是我的兄弟该有多好!    
    我们即使偶尔分手,即使多年不见,也不会是怒目对视中的诀别!我们即使见面,你若不做公主,再成为龙轩多好!    
    我的心很乱,太多回忆中的疑惑使我变得焦躁不安。    
    我本想沿着回忆的道路走下去,想一想曹云的梦如何破碎,想一想蓝心月如何对我和莲衣加紧报复,想一想我何时有重建掬霞坊的信心,想一想王狄和白小酌的结局,想一想我的死因。    
    我猜想,也许冥冥之中有一双手攥着我前生的命运,也攥着我这个鬼魂的命运,它把我前生一辈子所能爱的人,全部从我前生里带走,而惟独不带走我前生的生命,它想让我的前生生不如死,让我这个鬼魂找不到超生的命门。    
    我在漫无边际的等待中体验孤独,体验无从超生的困惑,我觉得胸膛里什么都没有,如果有,定是一腔流不出的泪水,宛若前生的那片竹林被雨水冲刷过,竹干和叶片上湿漉漉的,我的前生看一看它们,就会滴落在上面一些悲伤……    
    我和莲衣一路向秦淮河走来,王狄租住的房子就在河边,哪知走到门口,却发现大门上铁锁虚挂着。我和莲衣互视了一眼,觉得有些异样。这么晚了,两个人出去做什么?就算出去,为什么不锁上铁锁?    
    我拿下铁锁进屋打着火折,屋里除了家具什么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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