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粉[上下册]-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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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蝈蝈、素儿和几个伙计正准备明日试香的物品。林蝈蝈仔细擦着香案,看到我出来,停住手走过来:“少爷,明天咱们试什么香?”我愣怔着道:“到日子了吗?今天三十?”素儿看着我的样子笑了:“少爷,你过糊涂了吧。今天十四,明天是十五,咱掬霞坊雷打不动试香的日子。”我心里一慌:“可我……没有准备。”
林蝈蝈着急地说:“那得赶紧呀,咱不能坏了规矩,让别人笑话。”
我的心情变得很沮丧:“时间这么紧,我怕来不及。”
林蝈蝈大声埋怨:“来不及?你拿着那朵花看了一天,怎么就来得及了?”
素儿碰了碰林蝈蝈的手,林蝈蝈觉出自己言语不妥,不好意思地看着我。
我忽然想起来林蝈蝈最近也一直在学着研香,于是诚恳地说:“蝈蝈,我想看看你的三月红精油,如果不错,咱们明天就试它。”
林蝈蝈愣了:“你成心让我丢人是不是?我的东西根本上不了牌面。”
我拍拍他的肩膀:“蝈蝈,你已经是研香的人了,你要知道,凡是咱掬霞坊研香的人,迟早要过这一关,就这么定了。”
素儿高兴地拉了拉林蝈蝈的衣袖,林蝈蝈还是一脸恐慌的样子。
素儿开心地说:“蝈蝈,别害怕,我相信你,半月以前你不也这么想过吗?”
林蝈蝈红着脸道:“半月以前?这么远的日子我怎么记得起来?我……真没想过。”
我突然想起和王狄与蓝心月见面的情景,想起蓝心月关于那粒药丸半月之后会发作的话,不由愣愣地思索着。素儿看着我小心地问:“少爷,你是不是又变卦了?”
我摇头道:“不,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来,明天你们记着提醒我,让我去一趟王兄那儿,千万别忘了,我有要紧的事。”林蝈蝈疑惑地问:“什么要紧事?”
我不想让别人知道王狄的情况,急忙改口说:“我……我把宝剑还给他。”
我说完往父亲的房间走去,无意间扭头,发现一直站在远处的母亲。原来母亲一直在看着我。我愣了一下,但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素儿不愿意看到我们母子之间的冷漠,轻声呼唤着向我母亲走去。母亲一定对我的态度失望至极,她没有等素儿,转身也回了自己的房间。素儿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愣愣地站在院子中央。
在这个雾气绰绰的早晨,来看我试香的人们没有失望,林蝈蝈的三月红精油给了他们新鲜和刺激。也许是这些潮雾帮了林蝈蝈的忙,三月红的香味因为湿漉漉的氤氲而变得更加凝重。
试香完毕,我和林蝈蝈从店铺外面走进院里,伙计们把抬着的香案放到地上。
从门口向外望去,来看试香的人们还不愿意散去,林蝈蝈恋恋不舍地看着街上的人们,脸上是难以言表的兴奋。
素儿搬着一把椅子走进来,得意地看了看林蝈蝈,抬手擦着额上的汗。
“少爷,您累了,坐下歇会儿吧。”
“素儿,你说错了,最累的是蝈蝈,他今天很成功,这把椅子应该让他坐。”
蝈蝈不好意思地:“少爷,您别逗我了,我刚才都尿裤子了。”
阿三凑过来逗趣说:“我看看,湿了吗?湿了也没事,让素儿给你洗。”
素儿把阿三推个趔趄:“去你的,不正经。”
我看大家都很开心,快活地大声道:“好了,大伙准备生意吧,我回去睡觉。”
林蝈蝈奇怪地说:“睡觉?大白天你睡什么觉?”
我小声说:“我昨晚一夜没睡,现在困得很。”
林蝈蝈大声道:“你为什么不睡?谁又没吵你。”
我认真地看着林蝈蝈,小声说:“昨晚上,我也研了一种三月红的精油,一会儿你去拿,我想让你看看咱们两个的有什么不同。我刚才试过了,你的配料虽然没有问题,但是选花的时机不对,香味够但韵味还欠很多。”
林蝈蝈听罢,惊喜地道:“少爷,您真会当师傅。素儿,咱们现在就去拿。”
素儿并未听到我的话,疑惑地问:“拿什么?夫人让我试完香跟她出去一趟,说是要去找王公子和白姑娘。她还等着呢,你去吧。”
我和林蝈蝈向我的房间走去,我明白母亲一定是去问王狄,她想知道什么时候带莲衣去草原找亲生父亲。一想到很快会和莲衣分开,我刚刚快活的心又悲伤起来。
第十二部分:惨绝人寰的灾难是天灾还是人祸(图)
我不记得那天晚上的月光是昏暗还是明亮,我只拼命想像一场大火的模样。
我想像着掬霞坊偌大的院落和十八间房屋燃烧的火焰,怎样把半个城市的夜空映红。那时的天空肯定是壮丽的。它在人们眼里完全是一幅奇观,以至于他们由衷的赞美出口时,竟然忽略了这是一场惨绝人寰的灾难。
那场火太大,就算倾尽我前生一辈子横流的泪水也不能够浇灭。
那份痛太烈,就算揉碎我前生一百颗心也不能够承受。
我想知道;竹林木屋的火和掬霞坊的火之间有什么关联?
它们在一夜之间,是天灾还是人祸?
它们是上苍或是什么人对我的惩罚?我不过是和一个我喜欢的女子在一起享受着快乐,难道快乐也是被惩罚的原因?
无论怎么样,掬霞坊消失了。我的父母以及那些学徒呢?是全部化做了冤魂?还是从火里全部逃生?
我无法想像掬霞坊在火中哀嚎时的惨烈和悲壮,不敢设想父母在烈火中挣扎时对生命的留恋和渴望。难道父亲就那样带着不甘走了?难道母亲就那样带着痛苦走了?
那时候我在哪里?我带什么走呢?难道是这些灰烬和依然飘浮在空中的奇香?
我知道父亲的心是有牵挂的,因为他毕竟只有一个儿子。
这两场灾难来得太快,让我不知道是该先相信它还是先嚎啕大哭。也许当木屋的大火燃烧起来的时候,我在烈火中抱出了莲衣,父亲试过抱着母亲冲出掬霞坊的火海吗?他们是在火中挣扎着死去还是被浓烟呛昏失去了逃生的能力?如果他们在火中挣扎着逃生,是谁先把谁叫醒?是谁第一个想起了儿子的名字并把它呼叫出口?他们一直埋怨我不肯回家,而在将要死去的时候,他们一定又对我的不在家感到庆幸。他们临终的时候一定是相视着微笑,因为他们把我当作了他们的根留了下来。
他们一定会这样认为,他们的根不在身边,也就没有了遗憾……
我没有找到王狄,不知道他在没有我那块石头的情况下怎么度过劫难,我本想去掬霞坊看一看,可是夜太深不放心莲衣,所以匆匆进城又匆匆离开。
我一路狂奔,等到从竹林深处向木屋跑去,突然惊诧地愣住。
木屋的窗户黑着,几个玄色的人影正向那边跑去,其中一人还打着了火折。借着火折的亮光,我看到他们在台阶上泼着什么,我心里大惊之间狂喊了一声,几个人仓皇而逃,扔下的火折将台阶和木屋点着。我想那几个人泼的定是桐油类的助燃之物,木屋瞬间就被大火包围。我冲过去大声叫喊着莲衣的名字,脱下衣裳奋力扑火,我想把镂花门踹开,但是大火挡住了我的脚步。
莲衣还在里面,她睡得很香,还不知道大祸临头。
我把喉咙几乎喊哑了也没有听到木屋里的动静,怎么办?我急红了眼,决定钻进大火中去踹镂花门。正在这时,龙轩和十几个黑衣人从竹林深处跑来。我没顾上和龙轩说话,深吸一口气就要往火里钻,龙轩显然看清了我的意图,一把把我拉开,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已钻进大火中,抬腿向木屋门踹去。
“嘭——”镂花门卷着浓烟洞开。我和龙轩一前一后冲进屋里。
“莲衣,莲衣——”我在烟雾中大声喊。莲衣披着衣裳慌乱地从里屋出来,惊慌地大叫:“怎么着火了?”我刚要说话,后窗突然蹿出一股浓烟。
“大哥,快搬东西,能搬多少搬多少。”龙轩大声说着,又回头对外面几个黑衣人大喊,“快去后边灭火。” 几个黑衣人快速跑向木屋后面。
我费力地搬着箜篌向外走,莲衣想摘下屋里吊着的纸风车却被呛得咳嗽起来。龙轩一把扯下纸风车,莲衣又冲向里屋拿起床上那本诗词小札。
我大声喊:“莲衣,快出来,危险——”莲衣拿了那本诗词小札往外跑,抬头之际看到我的那个大布包,她刚要拿,我扑进屋把她拉了出去。
龙轩把搬出来的东西放到地上,喘息着问:“还有要拿的东西吗?”
莲衣着急地说:“还有公子的一个布包和研香的箱子。”
龙轩转身就向屋里蹿去,烟雾顿时把他呛得咳嗽起来。借着火光,他终于在屋角发现了木箱和那个布包,他拎起箱子和布包卷着一团烟雾再次冲出来。
几个黑衣人扑灭了后面的火,烟雾小了许多。龙轩弯腰想把那个布包整理好,莲衣急忙走过来:“这个不许动。”龙轩疑惑地看着莲衣。
“公子说这里面装着他的秘密,谁也不许看。”龙轩听话地把布包放在箱子旁边。
我看着抢出来的东西,走过来感慨地说:“贤弟,你来得真巧,如果不是你们,后果真的不堪设想。”龙轩沉声说:“没有出事最好。大哥,你在这儿跟莲衣姑娘收拾东西,我还要去一个地方。”
我疑惑地问:“去哪儿?这么晚了。”龙轩神色凝重地道:“大哥,你还是先不要知道的为好,免得着急。”说完带着人走了。
莲衣看着远去的黑衣人,突然皱起眉头:“这些黑衣人是谁?”
“放火烧木屋的就是黑衣人。”我说完突然看着莲衣,而莲衣也用同样惊诧的眼神看着我。我和莲衣都想到一个可能。可是,这绝不可能。
第十二部分:惨绝人寰的灾难大火中的掬霞坊(图)
竹林木屋的火熄灭了,掬霞坊燃起的大火却无法扑灭。
从高处向下望去,整个掬霞坊后院被大火包围,整个天际也被烧红。大火燃烧的声音夹杂着院里的惊叫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的父亲昏迷在地,全身似乎也快要被火苗烧着,林再春跌跌撞撞从远处跑来,拼命把他拖到远处。
这时,掬霞坊的院门在一团火光中被踹开,几个伙计逃命似地跑出来。林再春抬头看见,怒喝道:“混账,跑什么?”几个伙计看着林再春的怒容,意识到做了对不起掬霞坊的事,急忙向他跑过来,同时也发现了昏迷不醒的父亲。
“蝈蝈呢,怎么没见他出来?” 林再春大叫。
“他在里边救火呢。”
“你们这帮畜生,老爷平时待你们不薄,还不快回去救火。” 林再春又是一声大叫。伙计们慌乱地答应着又从门里蹿进去。
父亲慢慢醒过来,看到眼前的大火,回光返照一样突然站起了身子,踉踉跄跄向大火走去。林再春追上来大喊:“老爷,掬霞坊保不住了,别再搭上一条命啊!”
父亲着急地大叫:“阿珍呢?阿珍还在里面,我去救她,我去救她。”
林再春明白过来,跌跌撞撞地也从大门跑进去。这时候,陆续从各个大门里拿着脸盆水桶的邻居们也冲到掬霞坊的近前,人们奋力向火中泼着水。
王狄在远处看着大火,渐渐清醒过来。他奇怪地看着身边的军卒:“那是掬霞坊吗?为什么会着这么大的火?”
“将军,您怎么了?是您带我们来放的火呀。咱们还照着曹统领的交代,在柴火上泼了桐油。”军卒满脸疑惑地答说。
“曹统领?烧掬霞坊?”
王狄忽然明白过来,蓝心月和曹云利用他药性发作时的神智混乱,让他放火烧了掬霞坊。他成了背叛朋友的罪人。
再多的水也泼不灭大火了,王狄脸上掠过不祥,情不自禁向后院跑去。
掬霞坊的大院里,素儿和伙计们用扫帚等物扑打着火焰,林蝈蝈从我父亲的房间里抱着一摞账本蹿出来,猛地看到我的父亲和林再春跑进来,不由惊喜地大叫着跑过来,不相信地看着两个人:“老爷?爹——”
“小兔崽子,愣什么愣,还不快去弄水来。” 林再春嘶声大喊。
林蝈蝈醒过神来,大声叫着素儿一起向厨房跑去。林再春指挥人们救火,父亲急忙向母亲的房间跑去。
母亲的房间里已经着起大火,她在房间里跑来跑去,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