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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节

触摸黑夜-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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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差点让我气昏。我说这么多年我们怎么老是在友谊这个层面上自由徜徉,一直无法向爱情的高层次上发展,原来她当我透明。她还对我讲她的风流艳史。我发现一场场活剧接连不断地上演,男主角总是别人。不仅如此,她还非让我做观众。到了这个程度,我还对她贼心不死。每次去找她就想着要抱抱她,亲亲她或者跟她睡一宿,但每次都愿望落空。因为我每次都是想想而已。

  六

  那天晚上我带杨洋去游车河。我把车倒出来时,门卫把头伸出来看我,他看到杨洋坐在副驾驶位上就很爱昧地笑,他是冲着我笑。我明白他的意思,我也常这样对人笑。我的狐朋狗友常常在车头里装一个不明不白的女人,每当这个时候我就这样对人家笑。我的朋友看到我这样笑,就心花怒放,第二天他就会给我打电话,说爽呀,爽呀。这话特别不顺耳,我听了一天都不自在。

  在广州开车是件很吃力的事。尤其是车技不太好的情况下。杨洋还不停地制造混乱。她让我一直往东开,她说东边她还没去过呢。一路上她还是不停地噪聒,说的还是她的奇情艳遇。她一激动就常常忘了指路,我一提醒她就瞎指一通,这边,那边。把我搞得头昏脑胀,出了几次险情。好在她肚子很快就锇了,要找地方吃饭。

  我们在一家咖啡厅吃饭。停车的时候又出了一点小事故。我倒车时顾尾不顾首,只听砰的一声,左车头和墙壁拥在一起。我赶紧把方向盘打了回来。车停稳后,我下车察看了一番,有点擦痕,我用块粘满油污的抹布擦了一下,发现擦痕愈加醒目。我把抹布在地上瞎抹了一阵,再在车上擦,直到擦痕看不见为止。我做这些时,杨洋在一边看着,一言不发。等我做完了,她才说:蒙住鼻子哄眼睛。但这个方法事实上很有效,只要我交车时人家没发现问题就行了。事实上这种小碰撞谁都难免,讲清楚了就行了,免得大家相互瞎猜疑。我就是不愿意讲清楚,还想让大家瞎猜疑。这种事在别人是讲清楚就行了,在我未必是讲清楚就行了,再说我未必讲得清楚。别人未必让我讲。这个别人未必是领导,但具体是谁我也不知道。等到事情发展到一定程度,别人就来了,那时我才知道。

  吃饭的地方人很多,有点闹烘烘的。杨洋说在这儿吃饭有气氛,还可以听音乐。她说的有气氛就是来这儿吃饭的人看起来都象有点特殊关系,恋人、情人什么的,就算是同事、朋友,也是特殊关系的同事、朋友。大家在一起吃饭,表情暧昧,举手投足都有种特别含义,这就是气氛。还有那音乐,你能听到,但你听不清。还有那弹钢琴的姑娘,她似乎在唱英文歌,但我不光听不明白,简直就听不见。我发现她有时嘴唇在动,那大概是在唱,有时嘴唇没动,那大概是没唱。我问杨洋,你听得见吗?她说听不见。她说听音乐。但她根本就没听音乐,她在不停地嘟囔,我是说她除了吃就是嘟囔。因为我听不见她说什么,我只好当她在嘟囔。这就象那个弹琴的姑娘,大家都当她在唱歌。她唱什么大家都弄不明白,也没人想弄明白。她也知道大家都没听她唱,也不知她在唱什么,但她一定要唱,这是工作。我比较难接受的是她的衣着打扮,她干吗要穿得那么土气呢?七十年代的人都比她穿得亮丽。她那件衣服是灰色的,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款式,看起来像列宁装,但细看又不是。一定是她自己设计的。她这种打扮与这里的气氛一点也不相称,如果我是咖啡厅的老板,我就不请她。我不知道她干吗要把自己打扮成七十年代的样子,显得自己纯洁?还是怕别人性骚扰?她长得不算难看,但也说不上很好看。再说到这种地方的人大都自带干粮,犯不着在女朋友面前偷野食。她似乎不像很穷,因为穷人弹不起钢琴,也不会唱英文歌。所以只能说这是她的爱好,爱好是个人自由,是人权,谁也管不了。

  我吃了一个炒薏粉,一个西式的什么汤,还吃了杨洋的一个餐包。杨洋吃得比我还多,她吃了一个牛排,一个餐包,一份炒饭,一个汤,还有两份牛油。我的天,她这么大吃居然也不胖,我这么节省居然也不见瘦。这只能说明现在吃的东西都不叫东西,吃了也白吃。

  那个弹钢琴的姑娘正在收拾东西,看样子她要下班了,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心里想着她下了班还会干什么,她会有男朋友吗?她男朋友受得了她这个打扮吗?我正为她担心的时候,她从我身边走了过去,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她与我们的生活格格不入,她似乎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一个与我们的生活格格不入的人坐在钢琴前为我们演奏,为我们歌唱。

  七

  我在杨洋的宿舍里坐着,我们抽烟。这回我没有看她的日记,我在看她的邮册。她有十多本邮册,收集了一些值钱的和不值钱的邮票,包括战争时期、革命时期和建设时期的各个或大或小或有意义或没意义的事件。看这些东西总能让我勾起一些回忆,但回忆已经对我失去意义。我在现实中生活,我逃避现实,也逃避回忆。在杨洋的邮册里增加了一本新的邮册,那是我送给她的。这是我们单位的新年礼物,买了一大堆,准备送人,但一本也没送出去。我就拿这些邮册送人,收到的人很高兴,尤其高兴我还惦记着她。其实我是见人就送,反正不花钱。我还把不花钱的事也告诉了她。她听了就不太高兴。我就是不让她臭美。

  我不知道杨洋为什么总是要让我看她的东西。其实我更想看她这个人,而不是看她的东西。但她从来不让我看她,我指的是那种意义上的看。我给了她很多暗示,我还不断地在语言上对她性骚扰,不知道她是不明白还是装糊涂,总之她不给我机会。我在她宿舍赖着,有时赖到十二点,她要么不停地唠叨,要么就让我自己看东西。她就在那儿听电话,她在电话里对人家说,她跟一个好朋友在一起,是一个非常好的朋友,非常特殊的朋友。她还对人家说,我不在她那儿过夜,我等会儿回家。她就这样把我赶走了。我走的时候还不敢拥抱她,只敢在她肩膀上拍一拍,或者在她后脑勺上拍一拍。

  八

  我发动了车,发现大灯不亮。我把灯关了,再打开,又关上,又打开。大灯仍然不亮。这是一件很让人费思索的事。我游车河时大灯还好好的,现在它居然不亮了。我看着车前微弱的光亮,度量着它能照多远,我能用这么微弱的光亮把自己给运回去吗?别的车会不会把我当作不存在吻我一下?无论如何我都要把它开出来,说不定开着开着它就光芒四射了。我把波杆推到倒车档,然后踏紧油门。汽车缓缓驶动,大概后退了一丈远,响起了一种怪怪的极不正常的噪声。这表明某个地方出了问题。我赶紧把波杆推回停车位,但噪声并未结束。我觉得耳膜开始有了不正常的反映。我再次把波杆推到倒车位,这次噪声倒是没了,但发动机也没声息了。它死火了。而且死在路中央。我还在车上折腾了五分钟,希望能够起死回生,但这部单位里最好的高档车根本就对我不予理睬。我知道我把车开坏了,但怎么就开坏了,我是一点也想不明白。我坐在车里四处看了一下,这是一条十来米的胡同,前面是电子城,右边是住房,左边是我所在单位的总部,后面是一条繁忙的马路,已经深夜一点多了,每隔一分钟仍有一部车驶过。门卫在我左手边的岗亭里睡觉,他坐在椅子上,头靠着玻璃,身上盖着军大衣。我下了车,在玻璃门上敲了几下。门卫把门开了一道缝,问我干什么。我说:阿Sir,车死火了,帮手推到路边。门卫犹豫了半天,我想他大概在权衡眼下的形势。如果不帮我推车,我可能会一直骚扰他,他就别想有个安生觉睡。还有一个问题是,车停在马路中间,对他的职责是个妨碍,领导可能会骂他,就算他报警叫人来拖车,人家几时来还是个问题,他还是难免要给领导骂。我给他找了这么多理由,他自然不可能不出来帮我推车。问题是这家伙看起来人模狗样,白天还对我蛮不讲理,居然连一部小车都推不动,害得我只好站在车边,一手操方向盘,一手帮他推车,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把这部得人憎的烂车推到路边了。狗娘养的车队长,还说这部车刚检测过,像新车一样。这不是拿我开涮吗?

  我坐在车里给朋友打电话,看看我的运气好不好,能不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找一个救星。我打了十几个电话,还打了十几个传呼,电话全部回复已经关机,传呼倒是全打通了,就是没一个人复我。我不怪我的朋友,深更半夜的,别说听不见,就算听见了,谁愿意起床复机呢,这个时候打传呼,会有好事吗?我突然想起了杨洋。这部车好好的,突然就坏了,是什么道理?原来是给我创造机会。反正夜深人静也找不到帮忙的人,我何不跟杨洋温柔同眠呢。我给杨洋打电话,一开始老是忙音,这么夜深了,还有人跟她煲电话粥,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当然我一早就知道她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她是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根本就不在乎。我就在乎她跟不跟我睡觉。后来我终于把电话打通了,这丫挺的却不听电话,我挂了再打,还是没人接。这丫头大概在洗澡。一想到她在洗澡,我就忍不住浮想连翩。当然想了也白想。但想一想也是一件乐事呀。我就喜欢不时把自己乐一乐。过了半小时,那丫头终于把电话拿起了。我说:我才走几分钟,你就忍不住干坏事,太过份了吧?杨洋说:到家了?估计我刚睡踏实,忍不住骚扰一下?她还真知我心,问题是我没到家,还在楼下折腾呢。这丫头不信。她说,别逗了,我要睡了。我说,骗你是小狗,车死火了,不如我在你那儿借一宿,天明再想办法。我说人生地不熟的,你让我去投靠谁?杨洋说:别逗了,我真的要睡了。她把电话挂了。这丫头绝顶聪明,她故意装疯卖傻,目的就是睡个好觉。两个小时前,我还跟她在一起,言谈举止充满柔情蜜意。如今她在温柔乡里享受幸福,我却在昏暗的胡同里一筹莫展。这娘们儿真是做得出来,我知道你帮不上忙,但至少可陪着我聊聊闲天吧。这地方尽管治安不算太坏,但难保我运气不好,碰上什么夜行人之类,对我大打出手,抢了我的钱还算小事,夺了我的小命可就太冤了。旁边那个保安好象不存在一样,真要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估计他连欠欠身都不会。从他对我漠不关心的态度就看得出来。他对我漠不关心我不在乎,问题是杨洋也对我漠不关心,我就很在乎。这丫头也太不仁义了。

  我终于打通了一个死党的手机。一开始他也以为我在逗他玩,后来知道我是说真的,因为我从来不这样逗他。但他已经睡了,也不愿意出来。他说可能是电池没电,然后他帮我出了个主意,叫我找一部出租车,搭根线,把车发动就行了。我站在路边拦出租车,那些出租佬以为有生意,纷纷把车停在我面前,听我讲了原因,拔转方向盘就走。他们一个个都这样。我后来抓住一个出租车佬,恳求他协助。他说:不是我不帮你,没有电线。我说,没电线就帮我拖。给你三百块,拖不拖?他说:不是我不拖,没有绳子。我一想也是,他们只是搭客,谁想着你要拖车。而且拖车还是件很专业的工作,一般人还干不来呢。这样一想我就把出租车司机放了,我总不能赖着人家不让人家做生意吧。后来我那个死党给我电话,问我怎么样。我说,还能怎么样,耗着吧,等天亮。我这个朋友还算讲义气,他没有象杨洋那样装傻,尽管他不愿意亲自来解救我,还是决定找个人来救我于水火。我站在路上等救星。夜深了,有点转凉,我觉得寒气逼人,双手操在一起,把衣服裹紧了一点。过了三十分钟,我朋友又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近况如何。我说老样子。这个朋友平时跟我玩阵虚的玩阵实的,我一直不把他当贴心的朋友待,没想到关键时刻还能派上用场。我心里起了些温暖的感觉。我面向马路边,看着车辆来来往往,偶尔还能看到一两个行人。有一个出租车停在马路对面,车上下来一个女的。她在马路边站着,也不知想干什么。先后有两辆出租车停在她面前,司机跟她讲什么,然后出租车又走了。那女人在马路上站了十来分钟,来了一辆搭客的摩托车,她坐上去走了。这件事让我想了半天,那女人干吗不坐出租车呢?她从出租车上下来,改坐摩托车是什么意思?摩托车并不会比出租车便宜多少钱,关键是摩托车大都是非法营运,月黑风高,多么危险呀。我很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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