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2005年第2期-第205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Щǘ际浅Ю锏挠判阍惫ぁ3Сに低辏俗啪票次饴木啤N饴比缓攘四潜啤=幼牛徊缬忠徊绲娜司次饴木疲饴廊思叶际呛靡猓际抢醋:厮N饴攘撕芏嗑啤2恢阑褂卸嗌偃艘次饴醺背Сず偷绻ぐ嗟募父龅苄郑挛饴龀螅Χ嫉擦思堋�
闹新房的客人全走了后,已是深夜十二点半。吴满满嘴酒气,步子踉跄,要和厂花行夫妻之实。厂花说:“满哥,今天早点儿休息吧。你喝了这么多酒,明天吧。”吴满生气地说:“今天是新婚之夜,新婚之夜不干那事儿,叫新婚吗?”厂花吻了吴满的麻子,说:“满哥,你喝了酒,你想想,如果我怀孕了,小孩会蠢。这不是我说的,是书上说的。我们不能为了一时快活,害了孩子一辈子吧?”厂花说的,句句在理,吴满只得忍耐着。
第二天晚上,吴满说:“今天我没喝酒,烟也没吸一支,可以了吧?”厂花低着头说:“不行,来姨妈了。”吴满说:“姨妈昨天就回去了。”厂花脸一红,说:“来月经了。月经就是姨妈。”来那个姨妈了,比来外婆了更须尊重,万万不能做那事儿。吴满喝了通晚的酒,在无可奈何中,将假笑塞满每个麻子,做出几分绅士样子,说:“不要紧,要等五天,就等五天吧。”又说:“几十年都过来了,在乎这五天吗”。
五天后的晚上,厂花将留了三十三年的璧玉交给了吴满,换了吴满留了三十七年的童贞,厂花才真正成了吴满妻。那天,吴满夫妻俩一会儿做着游戏,一会儿说着话。吴满妻告诉吴满,她那天和吴满在苦楝树下见面,故意打扮成乡下喂猪的女人样子,看吴满怎样对她。吴满笑得好开心,说:“那样子像什么乡下喂猪的?倒像个演工人阶级的漂亮演员。”吴满妻爬到吴满身上问:“是吗?是吗?”吴满说:“是呀,是呀。其实,我早就认识你。你是厂花,没人不认识。但那天得装着不认识。那天,如果说认识,就没意思了。”吴满妻说:“其实,我也早就认识你,你是厂里电工第一‘哥’,没人不认识。只是我也只得装着不认识。真的,假如都不装着不认识,就没意思了。你叫我一声,我叫你一声,多尴尬。”吴满妻又说:“只是我觉得你真是怪,怎么约我在苦楝树下见面?人家都是约在公园,或者约在介绍人家里。”吴满说:“苦楝树是我和师傅一起栽的。我要让师傅看见你,我师傅只有我算得上是他的亲人。我相亲这样的大事,师傅当然得知道。”两个再次热烈了一回,吴满妻说:“你们车间那些人也是,不该喊‘满哥’,他们该喊‘吴哥’,‘满哥’该留给我喊。他们喊了‘满哥’,我以后喊‘吴哥’,反正不和他们喊同样的。”
从此,吴满在厂里是“满哥”,在家里是“吴哥”。
吴满夫妻俩为了谢媒,拖着老刘一起去皮鞋专卖店,买了一双名牌皮鞋送给老刘。老刘穿了三个月,皮鞋开口了。却因为是跟着他们夫妻俩去买的,看着他们花了大价线,只得骂着专卖店的娘,没怪吴满夫妻。
那天,老刘和太岁一起干活。老刘说起这事。太岁问:“皮鞋没扔了吧?”老刘说:“没扔。”太岁问:“有发票吗?”老刘说:“有。”太岁说:“这个容易,叫他们赔钱就是。”老刘说:“他不赔怎么办?”太岁说:“他敢!”
星期天时,太岁跟着老刘一起找到皮鞋专卖店,要专卖店退钱。专卖店老板不退。太岁说:“给你们最后五分钟,不退钱,待会儿就别怪我了。到时候你们求我,我就要五双鞋子的钱。我是说一不二的。”专卖店老板是那种跟强盗信奉同一个上帝的商人,钱到了他身上,要退,不如用刀子剜他的肉来得痛快。便睬也不睬太岁和老刘。过了五分钟,太岁也不闹,也不吵,只是将两根鞋带一头系着鞋子,一头系在一起,挂在脖子上,站在专卖店门口;又在一张硬纸壳上,用红粉笔写上几句话儿,也挂在脖子上:这双鞋子在这家专卖店买的,只穿三个月,就开口了。要他赔钱,他不赔。
不一会儿,许多人围着太岁看,且问东问西。太岁像大官答记者问,笑吟吟彬彬有礼地答。皮鞋店的老板知道是遇着“太岁”了,只得将太岁请进去,讨价还价后,赔了三双皮鞋钱。太岁说:“老刘,二一添作五吧。”老刘和太岁各分了一半的钱,走了。
吴满妻怀孕了,吴满妻肚子渐高。吴满妻的娇气,也随着肚子的渐高而渐多。刚在外面手撑着腰,拖着有些肿大的双脚,甩着肚子,蹒跚着走来走去,还对关心她的人说:“听老人说,要多走,生得顺利些。”到了家,准一身像泄了气的皮球,没了力气,说:“吴哥,我没劲了,我没劲了嘛,抱我上床休息。”没怀孕的时候,还只是醒着时紧抱着吴满的脖子睡,怀孕了后,睡着了,也得抱着吴满的脖子。只要吴满拿开那双蛇缠藤绕般的手,准醒了,准要重新抱住吴满的脖子,才能睡得牢实。每天早晨,吴满妻都得双手箍着吴满水牛般粗脖子,说她崽撑了腰,没法起来,要吴满玩吊车,在她咯咯笑声中,将她吊起床。
到了吴满夫妻俩第一个结婚纪念日,吴满妻在医院产房,呼天抢地地叫了老久一阵后,给吴满生下一个白白胖胖的女婴来。在医院呆了三天,他将妻子接回家。夫妻俩给宝贝女儿取名吴芸。吴满妻也因此兼了吴芸妈。大家都说,吴芸长得真好,长得像吴芸妈。都说看吴芸的两只眼睛,滴溜溜乱转,肯定聪明。都说吴芸妈将所有的美丽都给了吴芸,说吴满将满脑子聪明都给了吴芸。
吴芸三岁那天,吴芸妈对吴芸说:“芸儿今天生日,妈去买芸儿最喜欢吃的螃蟹。”吴芸妈在菜场,一个扒手将手伸进吴芸妈口袋,将吴芸妈的钱,塞进了他口袋。被吴芸妈发现了。吴芸妈知道,钱来得艰难,算盘打烂也只那么多钱一个月,当然死死抠住扒手不放,要扒手将钱退给她。扒手掏出一把匕首,朝吴芸妈捅了八匕首。好多人围着扒手和吴芸妈看,情形就如看戏。由着吴芸妈声嘶力竭地喊着救命,喊着抓扒手,然后倒在血泊中。
瘦妞
住在这栋福星楼的五车间职工,除了吴满,还有瘦妞。瘦妞是凭着在厂配电间干配电工的丈夫住进这新楼的。瘦妞夫虽然没有干出大家都知道的业绩,却能规规矩矩地干,因此连续评了六年先进,因此便有了住这栋房子的资格。瘦妞住在二单元六楼。
吴满结婚时,瘦妞已结婚两年了。瘦妞二十二岁结婚,比吴满妻只早一个月怀孕。瘦妞夫在单位是工作先进,在家是麻将和钓鱼先进。吃罢晚饭,瘦妞夫碗筷一丢,打麻将去了。星期天,太阳还懒洋洋地没出来,瘦妞夫已经背着钓竿上路。
瘦妞只得一个人闷在家里,感觉着像焖在锅里的鱼,会很快焖熟。吴满和厂花结婚了,住在自己楼下三楼,便常来吴满家坐。只是每一次来,都在吴满妻面前感觉自卑。不久,瘦妞的自卑唤醒了自尊,便不再上吴满家坐了。
吴芸妈死后一个月的那天,吃罢晚饭,吴芸爬上楼去,找瘦妞的女儿玩。瘦妞的女儿像瘦妞,瘦得只有三根骨头两根筋。瘦妞夫叫她小瘦妞。小瘦妞比吴芸大一个月。瘦妞家正在吃饭,三个人夹着碗里的菜,你一筷子,我一筷子,使吴芸好生羡慕。瘦妞问:“芸儿,吃晚饭了吗?”吴芸嘴儿一噘,说:“饭没吃,没饭吃,吃面条。”吴芸馋猫般望着桌上饭菜,分明咽着口水。小瘦妞看得分明,说:“芸儿吞口水,芸儿是好吃鬼。”瘦妞望着吴芸,望了老久,猛地一把抱起吴芸,眼睛也湿了,说:“阿姨夹菜给你吃好吗?”吴芸摇摇头,说:“爸爸妈妈不许吃别人家东西。要挨打。”吴芸两眼红了,泪水喊流便流了出来,再过片刻,两只小手直往眼上抹。吴芸边哭边说:“爸爸懒,餐餐吃面条。我不要吃面条了,我要吃饭。吴满不做饭。”
第二天早晨七点,瘦妞敲开了吴满家门。瘦妞从塑料袋里拿出一块猪肉,一捆大蒜,一袋青椒,一把白菜,说:“满哥,肉是三块二角钱,大蒜是九角钱,青椒是八角五分钱,白菜是五角五分钱。一共是五块五角钱。满哥,餐餐吃面,不是法子。”吴满颤抖着手,拿出五块五毛钱递给瘦妞。瘦妞边收钱边说:“满哥,你下了班直接往家走就是,芸儿由我或者我老公去接。单车前面一个,后面一个,反正顺路。再说,两个小孩还能吵着闹着回来,热闹些。你好在家里做饭。”待吴满将头点着,瘦妞上楼了。
瘦妞走了,吴满的头仍在点着。吴满和吴芸那天便没吃面条。
第三早晨七点,瘦妞敲响吴满家门。吴满打开门。瘦妞从塑料袋里拿出几根青菜头,一把空心菜,说:“满哥,青菜头炒肉,琢磨着肉该没吃完,没给你买。一共一块七毛钱。”吴满也不管瘦妞是男是女,使劲握着瘦妞的手,说:“瘦妞,谢谢你。明天起,我会买菜,谢谢你。”握得瘦妞的脸红了好久,手痛了好久。瘦妞说:“满哥,一块七毛钱呢。”吴满这才掏出一块七毛钱给瘦妞,又说了许多感谢的话。
星期天,九点许,瘦妞夫敲开了吴满家门,对吴满说:“满哥,今天我们两家合在一起吃餐饭吧。每家出十块钱。也买瓶酒,听瘦妞说,满哥是海量。满哥不嫌弃我这没辈没分的,我们干一杯。只是你家吃亏些,两张嘴。我家三张嘴。”一会儿,瘦妞带着小瘦妞下来了。瘦妞用鼻子四处闻了闻,四处都有的霉气,避也没法避,直扑瘦妞鼻子。瘦妞打了两个喷嚏后,索性不避不闻了。她将洗衣机搬进卫生间,将床单、被褥往洗衣机里塞。瘦妞夫说:“满哥,你得拿十块钱出来,我去买菜买酒。”待吴满掏出十块钱递给瘦妞夫,瘦妞夫说:“满哥,你今天只怕得当一天幼儿园阿伯。”
瘦妞夫买菜去了,瘦妞一边洗床单、被褥,一边拖地,抹窗,抹家具。瘦妞手脚好快,走路也带着风声。吴芸和小瘦妞在吴芸房里玩积木,建大桥,造别墅。吴满不敢正面望瘦妞,以前觉得瘦妞瘦得像敌敌畏瓶子上那标签,像猪八戒的师兄,这时觉得瘦妞一点也不像,只是太瘦而已。
十二点时,瘦妞夫回了。瘦妞生小瘦妞后,瘦妞夫基本没打麻将了。瘦妞夫买了菜后,忽然心里麻将子儿响,便打了两个小时麻将。瘦妞夫手气不好,虽然没有放炮,却没和几盘牌。人家老是自摸,他输了十七块钱。心痛着收了场,来到吴满家做饭。
两家五口人,只有吴满没有事,且不知道干什么好。坐在一旁看电视,自己也觉得说不过去,不像话,只得一会儿跟着瘦妞屁股转,一会儿看着瘦妞夫舞着菜刀切菜,一会儿看着吴芸和小瘦妞建大桥、别墅。
一点半时,瘦妞夫的饭菜做好了,瘦妞的活也完了,吴芸和小瘦妞的大桥和别墅也建好了,吴满屁股没落座,东转转西转转,也转累了。于是。吴满和瘦妞夫在新鲜的空气里,开始碰杯了。吴满不住地赞着菜味真好。吴芸也好像从没吃过这么味好的菜,大家都吃完了,她依旧扒在桌上,吃得津津有味。
从此,每两个星期,吴满家和瘦妞家便就在吴满家合餐一回。
瘦妞夫每天吃罢晚饭,饭碗一丢,就打麻将去了。两口儿的收入,也就小康收入,打麻将只能打小康麻将:一块钱一炮。赢时赢得不多,输时也不至于输得跳楼。瘦妞洗了碗筷,没事儿了,便带着小瘦妞来吴满家。小瘦妞和吴芸说小孩的事,瘦妞和吴满说大人的事。小瘦妞和吴芸在一起玩得不住地笑,间或也相互骂着“你是蠢宝”,“你才是蠢宝”;瘦妞和吴满说菜场的肉菜价格动向,又说厂里今年要改革,也不知怎么个改法。
半年过去了。吴满要瘦妞夫买了些电线和灯具回来,叫着老刘和太岁帮忙,替瘦妞家将明线全部改成暗线。瘦妞家从此不但整洁,空间也显得大了许多。那些灯具也被吴满安排得明快、简洁和实用。瘦妞望着变得好看多了的家,点点头,佩服地望着吴满说:“满哥,没想到你审美水平好高。电工第一哥,就是电工第一哥。”瘦妞夫的爹妈,见瘦妞家暗线走得有水平,十分地羡慕。吴满知道了,也替瘦妞夫爹妈家将明线改成了暗线。从此,瘦妞夫的爹妈都说吴满真有本事。
一晃眼,吴芸妈死了一年了,日子又到了瘦妞帮吴满搞大扫除的那个星期天。瘦妞夫一大早骑着单车出门了。瘦妞帮吴满洗抹东西,吴满买菜做饭。吴芸和小瘦妞大了些,不愿意呆在家里玩积木,两个手牵手下楼看蚂蚁打架,看蜻蜓像直升飞机一般飞去了。吴满菜买得极快,九点出门,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