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川作品集-北京爱人-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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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窗外的天完全黑了。
他把空碗丢在厨房的水池中,没有开灯,点了一支烟,在黑暗中看那忽明忽暗的一点红光。
窗外骤起的风拚命地挤着薄薄的玻璃,窗便扭出不堪的呓语。
他曾经两次悬挂于无法作人的危崖边,一次是在背了父母留给他的沉重的政治黑锅后,而另一次却是在他挣扎在饥寒交迫的经济大潮中。政治和经济的力量究竟谁更强大,它们同样可以将一个充满生机的生命扼杀,也同样可以让一颗将死的心萌生无边的贪欲。他却在每一次的将死中攀上生的崖壁,留下周身时时隐痛的伤。
他踱进卧室,拧亮了床头的台灯,光晕中墙上的影子便来伴他。
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他颤颤地捧出那只已显得老旧了的镜框。拭去久积的尘,那个幸福的家就满了他的视野,他的心却在这一瞬间空了。
照片上,小妹碧珊站在中间,两边是端木琛和夫人李琼,后面并肩而立的是他和碧寒,背景是颐和园的玉兰堂。二十二年前,他和碧寒刚考上大学,全家在一个晴媚的春日出游,拍下了这张“全家福”。碧寒掩不住的甜蜜从嘴角和双眸中溢出,剪着短发的头微微地歪向他,而他则目光窘窘,脸上亮亮地映出温柔的太阳,……。
那是他们初恋的开始。
他把镜框端正地摆在床头柜上,不禁又细细地端详起来。照片上养父、养母那慈祥的微笑,满溢着的舐犊之情,在他久冷的心底涌过一股热流,是他们重新给了他失去的父爱和母爱,是他们曾经给了他一个温暖的家,而他却在十五年前的那个冷酷的冬季,把这一切连同他的初恋一同埋葬。十五年了,他甚至不曾给过他们一封报安的家书。
羞惭吧,你这不孝的儿子!
十五年了,他真的该让老人们放下那颗悬荡着的爱子的心啦。
回家吧!
第五章
爱人的陪伴
让我知道
慢慢变老的动人
兄弟的搀扶
让我不再惧怕
衰颓的无助
1
成坚在楼下拥塞的那块枯黄了的草坪上泊好他的“雅阁”。下车的同时,他抬头看了一眼六层上那个曾经熟悉的窗口,却是漆漆的黑,一下子把满心的兴奋冷滞了。
又到了年底,照例要去拜访那些一年中给他和他的近百个员工饭辙的用户,他不得不告别久伴他的懒觉。
拨开身边紧搂了他脖子的那双酣睡中的浑圆的手臂,梦中的情人微歙了嘴,他这才记起已经四天没有回家了。今晚该回去了,儿子的生日快到了,还得去给他买件象样的礼物,免得那机灵的小家伙又在他妈妈面前“扎针儿”。
披了衣服,挪下床,她却醒了,懒懒地看着他。
他俯身在她腻滑的颊上轻轻地啄了一下,走去卫生间洗漱。
“今晚你来吗?”
她在床上遥遥地望着他。
“晤……,不。”
他品着清凉的牙膏。
“回家?”
“嗯。”
她不再作声,似乎习惯了,俩个人都知道他们之间永远也不会有结果,在一起时就加倍地珍惜吧。
街上的风清冷着,他的心静静的,她和妻都是他泊靠的港湾,带着一份平静,他发动了车子。
长安街上的车流永远的循规蹈矩,在频繁的起动和停车中,无数自行车兴奋地嘲弄着这些喝油的蠕动着的机器。
又是红灯!
终于这一次的停车唤起了他的兴奋点:在西单十字路口的西北角的便道上,那个凝神伫立的瘦肖的男子,那并不高大,却挺拔异常的身影。
是他?是他!
他消失了十五年的老友!
他热烈地颤抖的喉咙却在这一刻被身后不耐烦的人们按响的喇叭扼住了,也阻止了他那一刻冲下车的欲望。无奈地抬起制动器,在反光镜中把小舸抛得远远的。
当成坚繁文缛礼地告别了他今天拜访的第三个客户时,街上的灯已经倦倦地亮了。
他用车载电话给家里挂了一个电话,在接电话的儿子还没有来得及把电话交给妻子的时候,他就一口气告诉他,他要去看他时常在家里提起的叶叔叔,让他们母子不用等他吃晚饭。
终究还是不死心,他爬上了六楼。
门是锁着的。
难道是自己早上看花了眼?不可能!
他们四个二十多年的老朋友,谁都可以在茫茫人海中一下子感觉到对方的存在。他深信,他的好友,那个在他心目中永如兄长般的小舸又回到这曾经属于他的城市中来了。
他从手包里摸出拍纸簿,掏出笔写起来:
小舸:
我来过了,撞了锁,回来后马上给我打电话!
又把家里和公司的电话留下来,想了想,又添上了车载、手提和寻呼机的号码,这才将这页纸撕下来,仔细地塞在门缝里。
抬头看看那门上褪色的“601”,缓缓的折下楼去。
2
成坚的妻子孟宇红是那种让人看一眼记不住,而看过多次后又记混了的女人。淡淡的眉眼,圆圆的一张小脸,虽然在她生长的那条胡同里,她是第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女性,但当她在节假日回娘家时,谁也不会把这个因为生育而明显地垂了胸和肚子的中年妇女和文化局的那位孟编辑联系起来。她和成坚是大学同班同学,那时成坚还是个情窦未开的大男孩,自我生活能力极差,学校离家又远,生活上的琐事自然就偏劳班上的几位勤快的女生了,孟宇红属于那种“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的类型,把这个大男孩照顾得乐不思蜀,连成坚的母亲也忽然感到失去了她心肝般的老儿子。谁也说不清俩人是谁先萌动了春潮,在大学三年级的中秋夜,班里组织到卢沟桥赏月露营,在一抹知趣的云掩了月亮公公的眼时,相邻铺位的俩个年轻人拥在一起,那么自然,没有激情,没有海誓山盟,仿佛演绎一个久远古旧的故事。
成坚从来没有想过要抛弃他这个从没漂亮过,而生过孩子后更显得象他老姐的女人,即在他三年前认识了现在的情人高丽后,他也还坚信,今生注定不会离开孟宇红。
大学毕业后,他被分配到全国最大的那家图书馆工作,生性好动的他每日被囿于林立书架中,伴着那些比他爷爷还老的发黄的古籍,走到哪儿,都能在自己身上嗅出一股腐尸的味道。当他冲出书籍的坟墓,投身于中关村刚刚崛起的那家后来闻名遐迩的民营电子企业中去的时候,她不顾父亲的恫吓,母亲死的要挟,把自己简单的行装搬进了成家。在新婚的喧嚣宁静之后,他拥着她,在心里一万遍地感激。于是,他们开始了幸福中也时常杂些生计的烦忧的生活,乐过,哭过;苦过,也甜过。几年后,成坚带着几个追随者和手中足够的客户离开公司,自己打天下,而孟宇红则给了他做父亲的喜悦。风风雨雨,他们在日渐的富足和平静中生活到今天,而且还会不知终结于何时地生活下去。
成坚挟着一股凉气闪进他那装修得有些宾馆味道的家的时候,孟宇红和他们七岁的儿子小宇已经吃过晚饭,保姆正在收拾碗筷,而小宇早已坐到电视机前过他的游戏机瘾了。
孟宇红接过丈夫脱下的外套,挂在衣架上。
儿子飞快地跳过来亲吻了一下父亲的脸,又回到他的世界中去了。
“今天回来够早的。”孟宇红说,“见到小舸了?”
“没有。”
成坚看看桌上还没敛净的剩菜。
“哎,有饭吗?”
“怎么,你没吃过?”
“嗯。”
孟宇红立刻显出她的主妇风范,麻利地张罗起来,不一会保姆就把热热的饭菜铺了一桌子。
成坚有些歉然,望望妻子脸上隐隐的沧桑,伸手在她背上拍了拍:
“用不着这么兴师动众嘛!”
孟宇红笑了,很带着些骄傲。
她知道她的男人离不开她。
成坚的所有通讯设施在这一夜却是出奇的安静。
小舸呢?
第六章
怀旧的时候
品味温情
却无法把
逝去的苦涩
遗忘
1
小舸走出家门的时候已是繁星满天。
端木琛的家和小舸的住处在同一个机关大院中,相距不过几百米,中间是一条丫着支岔的小路,小舸却走了整整半个小时。
这条他走过不知多少次的窄窄的柏油小路,今夜在他脚下怎么变的如此漫长,这般崎岖!
三十一年前,也是一个有雪的冬季,曾经身居本市文化宣传战线领导阶级高位的双亲在一夜之间被打成“反革命”后,又先后在“牛棚”中不明不白地死去。家被抄了,他被前来接收他父母的住宅的“反戈一击”有功的父亲的专车司机赶了出来,成了流浪儿。从此,他浪迹于这鱼龙混杂、黑白颠倒的机关大院中,在仇恨与饥饿的鼓动下,纠结了几个同命相连的“狗崽子”,在任何可乘之机中袭击那些一夜间靠造反发迹的蛇鼠和大字报区旁提供精神之外,人们赖以生存的物质食粮的机关食堂。
那天,他正和他的几个小伙伴把一辆给机关食堂运送土豆的三轮板车掀翻在地,在蹬三轮的那个机关食堂中最老实的老王头无奈和怜悯的目光中大肆掠夺“胜利成果”的时候,他那只高擎着权充“指挥刀”的柳木棍的手臂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紧紧地攥住了。
他在惊愕中抬眼看去,面前那个用右手抓了他的手,左手还拎着批斗时颈间挂的,打了红×的牌子的中年人,正是父亲的好友和同事端木琛,这个在十七岁时满怀着砸烂一个旧世界,建立一个新中国的激情毅然投笔从戎的汉子的眼中满是酸涩的雾。
于是,身处危难,自身尚且难保的端木琛收留了这他这个老友的遗孤,从此小舸又有了一个温暖的家。
机关大院也在经济大潮的冲击下放下了往日的威严,十五年前那片温馨的小花园如今已经荡然无存,代之以不知那家房地产公司兴建的一座豪华的写字楼,雕花的铁栅栏圈走了那原本属于他和碧寒的热土,门前的保安煞有介事,比机关办公楼的武警还神气。
那是他和碧寒的小园呀!
那里珍藏着他们羞涩的初恋,偷听过他们稚嫩的山盟海誓,偷窥过他们拙笨的战栗的初吻。而今它到那里去了?
夜风带起一缕残雪在星光下灰白的小路上掠过,凝滞了他的脚步,前面就是那幢饱含了他曾经拥有过的温情和幸福的家的老楼。
端木琛是一家国家级的大型出版社的总编辑,他曾经是部队中的文化人,进城后自然地进入了文化领域。就是这位在部队和地方都口碑甚好,才华横溢的文化领导,也难逃文化对他的“革命”,一时间成了“混进革命队伍”中的“机会主义分子”,而他夫人李琼则因为与他“划不清界限”,也“靠边站”了。
那时碧珊还没出生,夫妇俩带着女儿碧寒和养子小舸在政治的风雨中飘摇,用他们博爱的胸怀,温暖着儿女们的心,把做人的正直刻上这一双小兄妹的心灵。小舸在多年之后还庆幸自己的际遇:如若没有端木家的收留,他也许已成为社会的渣子。他从踏入端木家的大门起,就把自己的挚爱投入于这个家庭的每一个成员身上,这种情愫就是在他和碧寒的恋情夭折之后,也不曾有过丝毫的减褪,而十五年的积淀,又把它酿的更深,更醇。
这熟悉而又陌生的小路。
他回来了,虽然晚了十五年,终究还是回来了!
2
然而,小舸却深深地失望了,在他满怀亲情地扣开那扇他熟悉的楼门时。
一个陌生中杂了冰冷的中年男子用他怀疑的目光审视着面前这夜访的不速之客。
“端木琛?早搬走啦!你是他什么人?”
他无言以对——没有哪个儿子会十五年不与父母联系,会不知父母的行止。楞楞地,他看到对方眼底升起的警惕。
“我,……我是他一个老朋友的儿子,”他嗫嚅着,脸热了起来,“今天刚从外地来,想,……想看看他。我们有十五年没联系过了。……”
对方总算相信了他陈述,这才告诉他:端木琛已经在十年前离休了,离休后搬到机关在德胜门外给老干部们新建的公寓去了。对方似乎对他的老总编也颇有好感,爱屋及乌地仔细地把端木家的新地址讲解给他。
在一再道谢之后,他退出楼来,心中一下空了许多,酝酿了许久的感情重重地往下沉着。
外面的风住了,他却冷了,颤颤地奔回那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冰冷的小窝。
身后还是那条灰白的小路。
第七章
年轻的时候
我们不懂爱情
当我们不再年轻时
却发现
所有的爱都已远去
1
亚青一向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