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川作品集-北京爱人-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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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夜的静谧润滑着思绪,亚青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自己摆放得更舒适些。
十五年前,小舸怀里揣了他父母那两条被“革”了的命换来的区区六百元的抚恤金,掩了爱的重创,独自南下深圳时,亚青也还只是一个不入流的歌手,现在他却已是家喻户晓的明星,小舸呢?他只记得几年前,他去深圳演出时,他来看他时前呼后拥的气派。他一直坚信他们的不同寻常。他不再是那个因为买不起新球鞋而苦恼的男孩子了,他的歌迷们在痴醉于他的歌的同时,也把大把金钱装进他那容量无限的钱袋,他不知自己是否能算得上富有,但他确已不再是穷人了。买了这套大得让他自己都感到了爆发的味道的大房子,扮作孝子去接父母同住,却被扳着面孔的父亲挡在门外,昔日亲昵的兄姊们也用满脸的妒色塞了他的嘴,唯有那这辈子也没敢对父亲说个“不”字的母亲倚在门边垂泪。悻悻地背着父亲的咒骂,他离开了家,却在不远处得到了路边歌迷们一阵激情的喝彩。
亚青和父亲的隔阂是源于他从音乐学院退学。
那年他已是音乐学院三年级的学生,却突然厌倦了每日囿于狭小的琴房中,扯着脖子练声。几次业余的“走穴”之后,他决定正式“下海”,当然,代价不小——他在一夜之中成为了人尽可辱的罪人,父亲的暴怒是他从未见过的,他怎么也没想到血脉相连的父兄们会用那样刻毒的语言来诅咒他,仅仅因为他扔掉了一张即将到手的文凭。他吼了一声就离开了家,跑到小舸那儿挤了两宿,就到河南“走穴”去了。
他感激小舸,不是为他的收留,而是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支持他,就连金桥、成坚也对他的做法不以为然,小舸却庄重地对他说:
“只要你曾经努力过,成功与失败是同样的收获!”
那时小舸还是中文系的学生,象个睿智的诗人。
小舸呢,爱情的失败终于让他成为一成功的商人,还有碧寒。
……
亚青在这一夜失眠了。
第三章
没有波澜的日子
你忘却了
激情、欢悦,甚至愤怒
只把一份无奈
写在脸上
刻在心底
1
下班回家,碧寒坐在班车上心情不错:下午与德国客户签订了那份谈了近一个月的出口精纺纱的合同,为此公司又可以赚上五十多万美元。妹妹碧珊在她成为这家庞大的纺织品进出口公司一个业务部的经理后,总是戏谑地称她为“红色资本家”,生意上的得失越来越多地左右她的情绪甚至生活。
她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她成功地立足于这男人们把持的商场中,让那些轻慢女性的同事和对手们不得不另眼相看。她的一切似乎都在给那些正在做着成功之梦的女孩子们树立着典范:有成的事业,温馨的家,漂亮体贴的丈夫,还有她绰约的风姿,……她足以自傲的实在太多了。
班车在宿舍大院门前停了下来。
走下车来,她才感到外面的寒意,车内的空调熨在周身的暖一下子散了,她快步走向院门边那几个瑟缩在寒风中的菜摊。
拎着一塑料袋土豆和青椒,手里掐了一把香菜,她爬上四楼。
门锁着,江云祺,她的丈夫还没回来。
开了门,走进厨房,把菜放在地上,到卧室换了衣服,随手打开音响,惠特曼便尖历地吓了她一跳。她调节了一下音量,把她的声音抚慰得平和一些,又走回厨房,准备晚饭。
厨房的碗柜里却早已摆好四碟炒好的菜,看来云祺已经回来过了,电饭煲中还温着米饭。
她心中有些过意不去:总是这样,她在外面忙,他却在家里替她尽义务,想想有时对他事业的一无所成的抱怨,心中不禁有些愧疚,她拖累了他呀!
关上碗柜的门,碧寒走回卧室,懒懒地歪在床上,静静地听麦当娜。
枕边放着一张便笺,是云祺留给她的:
碧寒:
饭菜已经做好,我晚上有应酬,你先吃,不用等我。
云祺
她把便笺折好,放在床头的梳妆台上,梳妆镜中映出一张少妇丰腴的脸,静静的,没有表情,只在眉间还透着几分灵秀。她向镜子上呵了一口气,云雾于是掩住了她的面孔。
客厅里的电话响了。
电话是江云祺打来的,他告诉碧寒,他们的一个老客户昨天从荷兰飞来,今晚请他们几个相熟的朋友吃饭,实在碍于情面不好推脱等等。
听着听着,碧寒刚才的愧疚不知什么时候为一种莫名的烦燥所代替。
放下电话碧寒才意识到刚才与云祺通话时,自己除了鼻腔中的几声应付外,竟然没有和他说一句话,她有话要对他说,还是有义务对他说几句话?结婚五年多,该不是要说的都已经说完了吧?
她呆呆的看着那已经无声了的话机,心绪涩涩地理不开。
独自进餐,下班路上的好兴致减了不少,不过,云祺无可挑剔的烹调手艺倒也给了她一个好胃口。
2
碧寒和江云祺是在十七年前一同分配到这家中国最大的纺织品进出口公司的,起初他们并不认识,经过同期的业务培训后才相熟起来,却也不过是见面点头之交罢了。江云祺是个美男子,身边总是围满了女孩子,而她那时还深恋着小舸,没有任何心情去留意别的男人。后来……,后来她和小舸分了手,在摆脱了一个又一个追求者后,独自一人挨过了几年枯燥的时光。终于有一天,江云祺似乎意识到那些无知少女的浅薄,开始向这个年龄已经不轻,但姿色与事业同样出色的女人进攻了。起初她只是觉得这一切都是那样的滑稽,没有激情,也没有反感。渐渐地情况变了:年龄一天天大起来,父母的催促,亲友的规劝,以及领导的关怀,同事的窃窃私语,都让她不能不在为数越来越少的追求者中挑选一个丈夫,来完成一个女人唯一的与生俱来的使命,于是,江云祺成了“幸运儿”。他,不但人长得帅,更具优势的是他那惯讨女人欢心的绵软的脾气。也许,对于碧寒的女强人梦,他是个极好的衬托。于是,他们经过不长也不短的一段恋爱,于是,举行了颇为隆重的婚礼,于是,他们一起平静地生活到今天,于是,……
她还需要什么呢?
看看表,快十点了。
碧寒换好睡衣,拥了被子,用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梅花烙》,伤感的言情,她却早已不是那个爱伤感的少女了。随手拿起床头柜上当天的《CHINA DAILY》翻阅着,那上面有一篇介绍“中国当代第一摇滚歌手”亚青的文章,她的心不禁一动,细细地读起来。
唉,还是小时侯那个调皮的亚青!……
静夜中,楼梯上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是云祺回来了。
她下意识地把报纸塞进枕头下面,也把这一瞬间即将泛起的往事的影子紧紧地裹住。
第四章
沙滩上
或许会留下
美丽绚烂的贝壳
却永远无法留下
激情四射的
生命
1
一夜纷繁的梦萦过后,小舸迎来了一个久违的清晨。
把十五年的商海的搏斗留在了那纷繁的南国,在这依旧还残存着文化氛围的古老的都市中,他将开始一种怎样的生活呢?
三个月以前,当他在公司全体员工大会上平静地宣布拍卖这家他亲手创立的,如今已经拥有几百名员工,年产值几千万,给他带来巨大财富的制衣公司的时候,震惊的员工们全都以为他们平时不苟言笑的老板一定是不堪商场的重负——发疯了。
他拍卖了他拥有的一切,把十五年的努力都藏进了他的信用卡。
说不清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十五年苦斗的疲惫,十五年空落的情感,十五年未死的希望,他累了,很累,找不到一个可以使他放松的空间,一种可以让他自由呼吸的环境,在机械地聚敛财富后,他感到的是越来越干渴的心,十五年的情感的枯涩的重压,他终于又一次逃避了,象十五年前一样。
他曾经是一个成功的商人,但他总觉得那是一个误会,他血液中诗人的情感积淀太多,这种积淀在十五年前让他成为一个成功的商人,又在十五年后让他撒手自己拥有的一切。
十五年前的傲慢的出租车如今谦恭得让他感到惶恐。在拥塞的街道和狭窄的胡同中蜿蜒盘桓了一个小时之后,出租车终于在西单商场附近的一条胡同口停了下来。
冬天的早晨,这条闻名全国的商业街也还没完全从昨夜的酣睡中醒来,他自嘲地在心里夸赞自己的勤奋。
蹩到街边,侧了头去看那正在施工中的一幢不知名的大厦。
这条在他记忆中最繁华的街道也显出了老态,虽然也添了几处新景,却依然难以掩盖它的衰落。
商场确是较十五年前豪华了许多,丝毫也不逊于深圳那些充斥着洋货的商厦。
他接受了售货员小姐的建议,买了件时下北京流行的皮褛,并且立刻穿在身上,让他多少恢复了些北方汉子的形象。十五年的暖冬,在裘皮的硝石味中远去了,在人们惊诧的目光中,他把手中拎着的羽绒服塞进了果皮箱。
走出商场,他感到自己又重新融进了那虽已染了商业的狡猾,但却还未脱尽古朴儒雅的北京人的群体中。他晃晃肩膀,带出点失落已久的洒脱。
从电话局出来的时候,他感喟了很久,北京真的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想当年要安装一部私人电话是多么的困难,如今简单得让他几乎不敢相信,还有当年连想都不敢想的手提电话,片刻的工夫,已经揣在了口袋里,单从通讯条件上看,北京确乎已经成为一座现代化的都市了,这是十五年的变迁哪!
太阳已经暖了,懒懒地挂在雾气还未散尽的冬天。皮褛的狐狸皮领子煨得他的下巴痒痒的。街上的姑娘们不再缩在厚重的呢大衣中,丝袜裹着的美腿在向冬日的肃煞招摇,几个外地进京的游客在卖花的小女孩的纠缠下仓皇逃窜。远处,售奖券的面包车把人们爆发的金钱梦勾勒的很重很重。
手里擎了一支勾起他所有童年记忆的糖葫芦,橙色的冰糖上跃动着暖暖的一串冬阳。她纤纤手中的那一串红红的小灯笼,酸酸甜甜地让他品出初恋的眩晕,贪婪地咬一口,抬头看到的是碧寒那双亮亮的星眼,却被邻家那好事的老太婆窥得羞红了脸。……他颤颤地咬一口,依旧的酸酸甜甜,让路边跑过的一个小男孩愣愣地咽了口唾沫。
没有了十五年前没完没了的北风,冬就象缺少了刀剑的刽子手,失去了威凛的声威,在这暖冬中,万物是否会提前复苏,但他却不是回来播种希望的,他只在这有雪的冬中搜寻失落的旧梦,为那颗十五年商海沉浮后尚未僵冷的心。
长安街,让所有中国人向往和自豪,他和她曾挽了手,在十六年前国庆三十五周年的夜晚漫步在这花的街道上,心中漾着献身于一个腾飞的时代的激情,两颗年轻的心撞击着未来的希冀,天空中弥漫着耀眼的礼花。
他停住脚步,静静地站在那里,看那向东西方延伸而去的街,擦肩而过的车队,流向各自的方向,在交汇后是越来越远的距离。
忙碌了一天,傍晚时分小舸独自坐在桌边,细品着自己的手艺——一大碗西红柿打卤面,香味充满了他的鼻腔,自在得让他感到满足。
十五年前,当他刚踏上那曾是一个边防小渔村,而今却拥挤了从全国各地涌来的淘金者的深圳的土地上的时候,在囊中渐渐羞涩时,他就是凭了这并不十分出众的手艺,在还淤着泥浆的深南中路上,支起了他的第一个企业——“北京饺子摊”。那给了他和无数象他这样的淘金者温饱的饺子摊,让他体会到人的求生本能的顽强,也给他带来了最初的原始积累。在打烊后,他躺在每月五十块钱租来的那张吱吱作响的竹床上,在邻床室友们厚重的鼾声中,透了天棚上斑驳的竹片的缝隙,追那笼月的流云,企盼今夜入梦的碧寒。一只猖獗的硕鼠窜过他的枕边,粗壮的尾巴扫了他的脸,让他把心收回,重新计算着当天的收入。
2
窗外的天完全黑了。
他把空碗丢在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