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炸药先生 作者:[俄罗斯] 亚·普罗哈诺夫-第6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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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决定暂时什么都不动,”布拉夫科夫看出了别洛谢尔采夫的不解。“重要的不是火炮的口径,不是炮弹的杀伤力,而是炮火的目标。我们的目标,你也明白,不在这里。”他对什么也不明白的别洛谢尔采夫说道,别洛谢尔采夫想到,目标也许就是那些被灌醉的人们,他们瞪着空虚的眼睛,看着不停闪烁的电视屏幕。
他俩来到一个有持枪警卫看守的地方,这个地方还装有电子门和密码锁。布拉夫科夫做了几个神秘的手势,把手掌放在一块闪亮的钢板上,眼睛对准一个扫描瞳孔构造的目镜。
门无声地打开了,于是,他俩走进了那个熟悉的房间,这个房间像是一间诊室,也像是一位炼金术士的实验室,房间里充满了福尔马林水的气味和腐物的气味,到处都是人体骨骼和鸟兽的尸体。一把勺子从椅子掉到地板上,发出一个轻轻的响声,跳起来迎接他们的,是那个熟悉的侏儒,他的两只眼睛红得像樱桃似的,和一条西班牙狗的眼睛很相似,他的嘴巴很红,一道细细的西班牙式小胡子从左耳一直延伸到右耳。
“您好,大师。我给您带来一位客人。你们好像见过面。”
侏儒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两条罗圈腿砰地一碰,腿上穿的是一条像口袋一样的中世纪裤子。
别洛谢尔采夫惊奇地发现,侏儒的腰间佩带着一把很小的剑。“好啊,好啊!”布拉夫科夫大笑起来。“一位地地道道的罗密欧!”
侏儒并不在意布拉夫科夫的嘲讽,他客气地行了一个鞠躬礼。
“你瞧,我一直梦想做一个导演,无论是戏剧导演还是电影导演,都行。可是,我们的契卡工作却使我失去了这样的可能性。只是在许多年之后,我才试图落实自己的这个秘密爱好。我马上给你看一看我的第一次尝试。当然,大师给了我很大的帮助,但其中也不乏我的贡献。今天,我们就将把这出戏播放给人们看。这出戏名叫《所多玛和蛾摩拉》(所多玛和蛾摩拉是《圣经》神话中约旦河口或死海西岸的两座城市,困城中居民荒淫无度,城市为天火所焚。)。”
别洛谢尔采夫警觉起来,以为他记得阿斯特罗斯的说法,后者曾将木偶戏称为一种左右世界的魔法方式。每一出戏都间接地预告未来,将尚未发生的事件引入具有魔力的陷阱,那些由这个黑胡子小人制作出来的事件,都将在生活中发生。
台子四周堆满了真人骨架似的木偶,台子上,在那些水晶金字塔和玻璃棱镜之间,摆着一台带有录像机的“松下”大屏幕电视。布拉夫科夫把一盘录像带放了进去,然后舒舒服服地坐到电视机前,用遥控器打开录像机,电视机上出现了图像。
这是一座城市,城中的建筑像是宝塔,像是古希腊罗马的寺庙,像是穆斯林的清真寺塔,在城中这些神话般的高塔之间,仿佛浮现出了让人难以辨认的克里姆林官、圣瓦西里大教堂和莫斯科大学的高楼。在城中那些既像是古罗马的宫殿又像是莫斯科地铁车站的大厅里,正在举办一场狂欢节。著名的政治家,内阁成员,杜马各派别的领袖,自由派作家和艺术家,他们身上穿的东西像是睡衣,又像是法衣,他们正在集体淫乱。一个个不堪入目的场景,性交,手淫,女同性恋的做爱,男同性恋的鸡奸,被拉来作为性行为对象的驴子、狗和母牛,——所有这一切都纠缠在一起,同时响起一片呻吟、叫喊和充满快感的哭嚎。
突然,上帝出现了。身披一件白色长斗篷的“傀儡”也出现了,他头上戴着一个硬纸板做成的光环。他扫视了一下可怕的狂欢场面,两手用力后伸,他对那些罪孽之人发出了警告,说他的忍耐已到了极限,如果不在市民中间找出最后那名惟一的虔诚者,上帝就会让滚烫的焦油泻进这座城市,让陨落的星星砸向这座城市,把一切都化为灰烬。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虔诚的信徒,他与莫斯科的市长非常相像。他身穿宽大的僧袍,戴着枷锁,他不停地用铁条抽打自己,躺倒在钉床上。他站在一具棺材前彻夜地祷告,在那具四周摆着蜡烛的棺材里,躺着死去的“小留声机”,他的脑袋上有一顶罗马士兵的头盔。那位虔诚的信徒扑倒在死人的身上,吻着罗马军团头盔下那冰凉的额头,与此同时,他慢慢地脱下了自己身上的僧袍,突然,他躺进了棺材,趴在“小留声机”的身上,展示出了他那可怕的堕落行为,他那恋尸欲的心理实质。
上帝再次出现,他与身穿朴素衬衫的“傀儡”有些相像。
他面带可怕的愤怒,向这座罪孽的、肮脏淫荡的城市发出了诅咒。他派复仇天使来惩罚这座城市。
天使飞到城市的上空,他皮肤黝黑,长着胡子,鼻子很大,身穿斑斑点点的巴拿马呢布军装,很像沙米尔。巴萨耶夫。他有一副有膜的翅膀,就像蝙蝠一样。他怀里抱着一个罐子,他不停地从罐子中舀出燃烧的液体,把它洒向城市,于是,一幢幢楼房发出爆炸声,燃起熊熊大火,那些罪孽的男女也葬身于火海。在血红色的天幕中,高耸的清真寺、佛塔和克里姆林宫的高塔构成了一道深暗的轮廓。
上帝又出现了,一位庇护天使跪在上帝面前,请求上帝饶恕这些罪孽之人,这个天使的长相很像“代表”,背后有一副折叠起来的白色翅膀。天使对上帝说,城里还存在着一个虔诚的信徒,所多玛不应该被毁灭。天使的话让上帝感到吃惊,但上帝还是生了慈悲之心,让天使飞过去制止毁灭城市的行动。
接下来是一个战斗场面,那个长着蹼翼和车臣人大鼻子的黑色复仇天使,在和白翅膀的庇护天使搏斗。两副翅膀相互撞击,搏斗中也用上了柔道的手法,脚下使绊儿,一个又一个跟头,最终,白翅膀的天使获得了胜利。他从巴萨耶夫的手中夺过火罐,把它远远地扔到了天边。
他向下飞去,像一只鸽子一样姿势优美,他收拢银色的翅膀,落在青烟弥漫的城市里。他从一片废墟之中领出了那个虔诚的信徒——一个身穿短裙的小女孩,她的额头上蓄着刘海,细长的眼睛像是日本人,她的相貌很像那个著名的自由派议员。他俩面带幸福的神情,手挽着手,走在大街上。那些获得宽恕的、为自己的罪孽感到后悔的居民,那些看上去很像党派领袖、议会议员和政府部长的人士,唱着庄严的颂歌,用歌声陪伴着天使和那个女孩。
电视屏幕熄灭了。布拉夫科夫激动地搓揉着他那双滚烫的大手,看着别洛谢尔采夫。
“怎么样?你怎么看?谁才是真正的导演,是我还是阿斯特罗斯?”
“你是一个伟大的导演,”别洛谢尔采夫热烈地赞扬说,他想掩饰住自己的恐惧,因为,片中的寓意已经被他猜透了,佩恰特尼基的爆炸也许今天夜里就会发生。“一出非常出色、机智的戏。它是我看过的这类节目中最棒的一出。阿斯特罗斯比你差远了。”
“还有哪!……”布拉夫科夫带着一种突如其来的疯狂,喊了起来,一阵血液涌上他的鼻头,使他的鼻子肿胀起来,泛出紫色。“听到了吗,大师?……你要让那个该死的寡头看一看,我们能搞出什么样的节目来!……要让他说出来,他在塞浦路斯的不动产究竟在什么地方!……要让他说出在纽约银行的中间人!……要让他一一道出那些倒卖石油和天然气的冒牌公司!……”
黑胡子侏儒以惊人的速度跳向旁边的台子,阿斯特罗斯的木偶就摆在那里,侏儒非常精确地再现了阿斯特罗斯那春风得意的面庞、牛奶一样的脸色和保养得很好的身体。侏儒开始践踏、抽打那个木偶,把那个不幸的木偶撕成了碎片,他的喉咙里还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就像是一条正在吃鸡的黄鼠狼,从母鸡被咬断的脖子里流出了一摊鲜血。侏儒用他恶毒的小拳头击打木偶那张娇生惯养的面庞。他用尖尖的鞋后跟踩那木偶。他抽出那把小小的宝剑,把剑刺进了那个布制的身体,刺得木偶中的锯末都飞了出来。侏儒累得气喘吁吁,他愤怒地瞪着血红的鼓眼睛,用一根尼龙绳套住木偶的脖子,把木偶挂在墙上的一根钉子上,然后熟练地拉紧了绳子。
阿斯特罗斯在绳套里来回摆动,缓慢地旋转着,无力的手臂耷拉着,紧贴在身体两侧,手上的几枚钻石戒指还在闪闪发亮。
布拉夫科夫喘着粗气,张着嘴,看着那个被实施了绞刑的木偶。在他的上衣口袋里,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掏出那个带有荧光斑点的微型软体动物:“是我!……叶夫戈拉夫·叶夫斯塔菲耶维奇?……谢谢你来电话!……你说什么?……什么时候?……几分钟之前?……好的,你一有机会就马上来电话……”布拉夫科夫把不再做声的电话握在手里。他目光慌乱地看着别洛谢尔采夫。
“那个侦查员打来电话……他说,几分钟前,阿斯特罗斯在牢房里上吊自杀了……”
第二十九章
别洛谢尔采夫对布拉夫科夫的造访,并未使他走进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所在的那家监狱医院,但是,这次造访却使他最终心怀恐惧地确信了,“斯瓦希里计划”的下一步,就是莫斯科的大爆炸。卡达奇金提到的那个无所不能的“克格勃骑士团”,绕过国家安全机构,绕过联邦反问谍机关,绕过“代表”本人,正准备在莫斯科制造一场大灾难。他们的目的,就是要穿过硝烟和血迹,穿过惊呆的人民痛苦的呻吟,最后攻占克里姆林宫。
别洛谢尔采夫觉得,先知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正在监狱的小窗户后面呼唤他,想在去世之前把那神圣的秘密转告给他。为了获得探监的许可,别洛谢尔采夫决定去找科佩伊科,科佩伊科常去列福尔托沃探访扎列茨基,为的是从那个身陷囹圄的寡头那里获得一些最新的秘密情报。
科佩伊科既不在分析中心,也不在格列奇什尼科夫的“基金会”里。他呆在扎列茨基从前的府邸里,呆在莫斯科郊外那座“接待大楼”里,这座大楼非常有名,因为在那里曾经举办过许多秘密的会议、喧闹的庆典、精英们的会餐,以及受扎列茨基庇护的那些著名歌手和诗人们的演出。别洛谢尔采夫急忙赶往莫斯科的那片保护区,在保护区中那些古老的花园、陈旧的教堂、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阿列克谢·米啥伊洛维奇(1629——1676),1645年起的俄国沙皇。)时期的建筑和具有帝国风格的宅子之间,就坐落着扎列茨基的那座府邸——几幢淡绿色的房子,建筑表面带有白色的浮雕,房子四周围了一圈铁栅栏。
先前的主人雇佣的那些警卫还在继续工作,他们疑惑地、有些难为情地放进了别洛谢尔采夫。警卫人员领着别洛谢尔采夫走进了房问,房间里还保留着不久之前的奢华所留下的痕迹,但那种奢华已经被彻底颠覆了。仿佛,一支特种部队向这座房屋发起过攻击。漆得锃亮的镶木地板上,到处都是瓷器、贵重布料和镀金木框的残片。雕花的镜框形成一个空洞,中问翘出一截明晃晃的碎玻璃,就像是一颗孤零零的獠牙。
缎子布的壁纸上只剩下几个白色的方形图案,那是被摘下的油画留下的痕迹。几个穿着工作服的工人在把一架白色的三角钢琴往院子里抬,钢琴不时撞在门框上,发出几个沉闷的响声。别洛谢尔采夫打昕了一下,问首长在什么地方。一个有些难为情的警卫向他指了指一扇敞开的门,那扇敞开的门通向一个内院,院子里烟雾弥漫,有什么东西在劈啪作响。
一堵顶端竖有尖刺的高墙,把内院和外面的世界隔绝开了,这个封闭的院子原来是一处刑场。院中燃着几堆火,那些著名的莫斯科现代派画家的画作被扔进火堆,冒出一股股有毒的彩色烟雾。火堆的旁边,是一堆堆的碎瓷器和水晶残片,它们原本都是些贵重的萨克森瓷器和塞夫勒瓷器(德国的萨克森和法国的塞夫勒都是欧洲著名的瓷器产地。),都是些——长颈酒瓶和高脚酒杯,不久之前,这些瓷器和酒具还装饰过精英招待会的酒桌和宴席。一套套“扎伊采夫”牌西服和“狄奥尔”牌西服,一件件时髦的大衣和风衣,一条条丝绸领带,一副副绸缎帐幔,都被撕成了碎片。敞开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