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第二十三辑)-第10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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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唔了两句,吞吞吐吐说,好像是有一个通知的,给创作组了。赵燕文说,是给我
的,怎么给创作组了?馆长说,咦,发给文化馆的通知,是有关笔会的,笔会当然
是创作组管的喽。
赵燕文气苦了,说,这儿过去的回执说我在接受一件事情的处理,不适宜参加
笔会!馆长吃了一惊,没这样的事吧?他说。赵燕文说,那份通知呢?馆长说,我
等会儿问问情况再说。
馆长到创作组去了一次,不一会儿又走到赵燕文这边来,依然含糊其辞地说,
笔会要十天,好像是前天就开始了吧。赵燕文打起了精神,说,是叫我参加吧?馆
长婉转说,事情是好事,经费倒也是他们承担的,但考虑到你工作也忙,还有人际
关系……
赵燕文听不下去,她说,我要去的。馆长面有难色,他说:你这样叫我难做人
了,你又不是创作组的,若是创作组的,倒还有个说法。赵燕文心里乱头韭菜似的,
她说,你关心我,我知道的。将来我能成才,也不会忘记你的。馆长心一软,竞答
应了。只说,不要跟别人说了。
十五 蚂蝗叮牢螺丝脚
赵燕文如脱套之兔,奔井岗山去了。
几天不见赵燕文上班,办公室老阿姨就烦躁得了不得。电话铃不断地响,老阿
姨就大声唠叨:这样还好叫我做事情吗?赵燕文哪里去了?这么长时间不上班,一
定是到哪里去了!
就问创作组,大家又问杨来官:赵燕文在不在招待所吃饭?杨来官抖情报似的
说:哪里在吃饭?影子都没有!老金心中便有数了,说,她啊,百分之一百到井岗
山去了,我知道这桩事的,馆长几面做好人,这样下去弄不好的!
杜岛川第一个来找馆长,他一晃一晃有点得意,见馆长正忙着起草文件,打着
笑脸说:馆长真是忙啊,照例这些都应该是办公室的事。馆长笑笑。杜岛川又说,
馆长是吗,若文化馆的人都走光了,连筛板也开不开,馆长只好自己摆堆头了!馆
长觉出点味道也笑笑说了一句,若是开会什么的,总归有这样的情况的。杜岛川紧
接说,对对,但不过,摆水果摊,他的活动肯定与水果有关,不会脱脱空空去观赏
白铁手艺,否则就是不务正业了,对不对?嘿嘿嘿……
馆长脸色有点尴尬,停了笔,呆思呆想,杜岛川又说,不瞒你馆长,比如我,
经常收到报刊杂志的笔会通知,但不过我从不拿出来,我觉得这没啥稀奇的,这种
会议参加了对文化馆有什么用处?你倒说说。
馆长被问得一愣一愣的,笔也涩了,字也写不出了。接着,杨来官又来。
杨来官在馆长对面的座椅上坐下,问了声馆长忙不忙,馆长问,你有什么事?
杨来官说,有桩事想与你商量。
就取出一张纸来,递给馆长。馆长一看,是一张请创作假的申请,要求一个月
创作假。
馆长看罢,想了一会,说,你要创作什么?杨来官说,我有一个中篇小说的计
划,想在一个月里完成。这儿环境不是太好,我这人又怕烦……
馆长皱紧了眉头,自言自语道:有条件,创作假按理也是应该的。就是……好
像没有先例。
杨来它很意外地“先例”了一声,把语气拉长了;说,先例,应该是有的噢!
馆长想了想,说,没有,从来也没有人请过创作假。杨来官说,真的没有先例?你
要看实质的,不能看形式,比如讲,参加笔会,其实就是创作假。
馆长的脸都憋红了。
十六 也有春风得意的时候
赵燕文赶到井岗山,杂志社的编辑们非常高兴,因为她也算是重点作者之一,
编辑部正要与她商量一些组稿的事,说,似这类新写实的作品,很受读者欢喜,希
望在杂志周围有一个作家群,共同给文坛带去一股清新的气息。赵燕文心里暖烘烘
的。
赵燕文这几日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才思奔涌”,她觉得有一肚子东西要写,
在井岗山几日,就写出了名叫《为了什么》的中篇小说,小说写尽了一个机关单位
间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塑造了不知“为了什么”而劳心劳力一辈子的“正人君
子”形象,直到在生命将到尽头时,才翻然明白:这么劳心劳力一辈子,到底“为
了什么”?但已为时太晚。
几个编辑当下把这个中篇看了,拍案叫好,当下决定录用,并问赵燕文,这样
的东西还能写多少?赵燕文想了想,叹口气说,写不完的。
这夜,编辑们和赵燕文谈得很晚,后来,总编也来,问了问赵燕文的工作与生
活情况,又鼓励她,这一路小说要作为一个系列推出,叫她当作一个工程来完成。
赵燕文心头热乎乎的,觉得非常幸福,她确实渴望幸福。
临别时,总编意味深长地对赵燕文说,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赵燕文心里很忐
忑,想,我若写不出好东西来,难说。
十七 要么穷说,要么不说
编辑部派来了两个人,到县里来了解赵燕文的有关情况。
馆长很慎重的接待。赵燕文因不认识这两个陌生人,也不知道他们来干什么的。
只见馆长神秘兮兮地叫了办公室的老阿姨去。一会儿,一老阿姨出来了,又自顾往
创作组去,一边走,一边在走廊上大声嚷嚷:问我么,我总是说蛮好的,按理这是
创作上的事,就叫创作组里来的人谈谈蛮好。让我看看创作组有没有人,喏,老杨、
小杜都在,快点,你们去谈谈,我是不懂的。
杨来官、杜岛川不知所云,问什么事?大惊小怪的!老阿姨压低声说:一个大
杂志的编辑部来人。
两人都有点疑惑。杨来官眼光一亮:有可能是下来组稿的!杜岛川说,我看不
是,组稿叫老阿姨去干什么?
两人到了馆长室,与编辑部的同志握过手,就明白了,是来了解赵燕文的情况
的。
杨来官就后悔,一脚已经跨进来,就只好硬着头皮坐着。但他一句话也不说,
脸儿显得很严肃。
杜岛川却不甘冷清,他先是请编辑同志为他签名,再把自己的名片拿出来,恭
恭敬敬送给对方。接着就说那个刊物,说小说,说散文,也说诗歌,还说封面设计,
插图,甚至用纸。编辑部的同志十分惊讶,说,你看得非常细。杜岛川就说,我是
它的忠实读者,这话一点水分不掺的。每年订阅报刊杂志,第一本先想到它。宁可
少买几斤肉,杂志不可不订。编辑同志显然被感动,说,以后欢迎你给我们的刊物
写稿。杜岛川连连点头:好的好的,对了,我这儿正好写完了一组诗,现在不在手
头,过后就给你们寄去。
问到对赵燕文的看法,杜岛川打了下格愣,显得很认真似地说:我们好像不大
了解的,杨老师,是不是?不过,听馆里其他同志背后议论,赵燕文的人缘好像不
太好。
编辑同志把眼看杨来官,有征求的意思,杨来官一条瘦腿架在另一条瘦腿上,
扑扑扑地颤着,仍旧一言不发。
十八 哪儿跟哪儿呀
已经很晚了,宾馆里的旅客差不多都要睡了,老金却来敲编辑的门。
老金满面谦逊地笑,自我介绍:我姓金,是文化馆创作组的。两编辑立即“噢”
了一声,说,白天馆长介绍过的,是金组长吧,正好那时你没在。请坐请坐。
老金说,这么晚来打扰,真是不应该。但你们远道而来,见也不见一面,说不
过去,是不是?
两编辑本来都已钻进被窝了,这时只好重新穿戴起来,还要给老金沏茶,老金
拼命夺住杯子,不让倒,说太晚了,坐一歇歇就走,一歇歇就走。
两编辑就不勉强。老金在沙发中坐定,唉地叹了口气,说,就为了你们借调赵
燕文的事。两编辑有点急切,忙问:你觉得怎么样?
老金又唉了一声,说,我这么晚来,你们知道为什么?我们馆里老杨在我家里
坐到刚刚才走,谈的就是赵燕文的事。
两编辑说,老杨我们下午已经见过面了,他一句话都没说。
老金立刻诡秘地接口,说,他不好开口呀!所以呢!我一向总觉得这里头有什
么蹊跷,又不好问。原先赵燕文与杨来官好得可以说影形不离,一道上班,一道下
班,一个办公室办公,一个食堂吃饭,两个又都是单身,这其中的事么,明人不必
细说了。后来突然之间翻面孔了,路上见了也不声响。我总觉得是个谜。今天杨来
官来对我说了些事情,我才明白个中道理。看来,赵燕文的生活作风确实存在着些
问题。
听到这,两编辑相视了一下,都有些迷茫,都不知如何回答才好。老金见他的
话把对方说得“没话说”,自信心更足。又说:唉,说穿了,人跟人总有感情的,
正常的感情也是可以理解的。但像她这样,影响确实不大好。
两编辑更纳闷,不知道“像她这样”,到底是怎样,又没法问,再说觉得也没
有必要问,便只是“嗯嗯”地诺诺连声。
直到老金告别走了,两编辑才不约而同抓抓头,问:这些个,都是哪儿跟哪儿
呀!
十九 绝点子
编辑部还是来商量借调赵燕文。
赵燕文接到这个电话,听口音有点像那家杂志的总编,又不敢问,对方说找馆
长,她就喊馆长把电话接了。
对方一定在做什么思想工作,听馆长在回答:哦哦,对,你们两个同志来了解
过了,就是这样。事情是好事情,但具体问题有时也很棘手,我不是不支持你们,
我也有我的难处,我是要依靠大多数人工作的……哎。是的,她成就是不小的,也
很勤奋,但恐怕就是有些事处理不好,所以我也很难。……对的,是的,是个人才,
唉,没有人说她不是个人才,出个人才我们文化馆也没有什么不光彩,对的,让我
们再商量商量……
听到这,办公室老阿姨突然站起来,噔噔噔冲到馆长室里,一边甩手,一边跺
脚,说:你不能答应的啊!千万不要答应哦!赵燕文走了,我办公室一摊子事谁来
做?
馆长打手势叫她别吵,还在说话:我们一定再商量,借调个人,不是借一根针
线,总得考虑成熟的。好,好好,一定马上给你们答复,再见……
赵燕文这时拎清了,原来是编辑部要借调她!她的心里突突突跳了一阵,眼前
隐隐约约好像点燃了一盏灯。
又听得老阿姨在隔壁给馆长说话:看你真是傻子,你就给他说:赵燕文借调在
文化馆这么几年,有点成就,也可以说是文化馆培养的,一现在是商品经济时代,
培养人才都是有代价的,他们要人,你就跟他们要人才培养费。咦,当初杜岛川调
来,你不是化了一万元给对方学校里吗?你也向编辑部要一万。合情合理的。我看
呀,你这么一开口,说不定就能吓退曹兵,现在的杂志社反正都很穷的。
馆长被说得心动,一想,极对,自言自语说:这点倒没有想到。
二十噙不住眼泪
赵燕文接到了那家杂志社总编的亲笔信,信这样写道;
‘燕文同志:你好!
本来想将你借调到编辑部来,因一些具体的困难,只能作罢。
你是一位有潜力的作者……而尤其可贵的是,你能够用善良的心与宽大的胸怀,
去认识烦恼的生活,并且理解它,以使你的作品能让人体验到更多的人生滋味。十
分希望你能保持这一种良好的创作心态。
你的处境我略微知道一点,大约,这就是人生。一个能够成大器的作家,首先
要勇于承受生活的一切。
继续你的文学,继续你的小说,同时继续你简直可以诅咒的现实。去日苦多,
来日方长。希望你不断写出好作品来。只此一个期望……
赵燕文刚刚看见的一盏灯灭了。
她必须这么呆下去。
她坐在办公桌前,喉头哽哽的,雨滴泪在眼瞠里,噙着噙着,噙不住就啪地掉
了下来。这时边上的电话又“铃铃铃”响起来,赵燕文正擦泪,老阿姨不耐烦地喊
着:快点,电话铃穷响!喔哟,你在做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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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着双手,来回地在孩子的桌椅间踱步。孩子在上美术课,正微侧着头,笨
拙、稚气地在图画簿上用鲜艳怪诞的颜色涂抹着一只只鼓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