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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节

郭继卫赌下一颗子弹-第47节

小说: 郭继卫赌下一颗子弹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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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他的两个分别在上海和香港做生意的大学同学阿牛、大李,相约专门打“飞的”来看望他。并且叫来了另一个同学,原先和游峡克同在科工院,后来转业,现在已成为市委办公厅一个办公室主任的正昆,一起到市委招待所雩都酒店的览潮楼旋转餐厅喝酒。他们四人原来是一个大学、一个专业、一个班、一个省来的,毕业后两个到了部队院校,两个分到北京上海,现在那两位都有了自己规模可观的公司。
  “你们学校还真要了医大的钱啊?”正昆问游峡克。
  “怎么不要?其实那些仪器设备修修补补哪里要用二十万呐!那套电源是丹麦的,出了名的结实,当时就能用,可我们主任还后悔一开始要少了。傅潮声在赔钱这件事上挺大方的,他来钱快呀,那医院宰病人,黑着呐。”
  “你那破车报废了吧?”正昆又问。
  “哪里,也让医大车队给弄出去修好了。不过林岫峰又给我一辆新2000,我没要。我分析也是傅潮声让他给的,他觉得欠了我的。”游峡克把烟头一掷,“行了行了,越说越没劲,来哈酒哈酒。”
  “我还是搞不明白,我军是充满革命英雄主义和革命乐观主义的武装集团么,”大李讲话已有些费力,“你这种玩儿命举动,不给立功受奖什么的也就罢了,怎么还要处分呢?”
  “你们这些新生资产阶级的精神贵族知道什么,”正昆说,“你以为还像小时候,你呆的那个部队大院一样,谁能把造反派顶在大门之外谁就是好汉?现在要靠权术的较量和经济的杠杆儿!谁能用自己的资源让竖子成名?”
  “你还是能看得透透的,从来都比较聪明。”大李说。
  “我比他聪明,”正昆把手搭在游峡克肩上,“我看不透也就不会从部队开小差了。我觉得咱们军队改革太慢了,特别是在观念和机制上。这些年真赶不上地方。美军的变革是七十年代开始的,越战时美军多乱哪,比咱们弱,他痛定思痛了,要不然现在也好不到哪儿去。我和阿克都在部队长大,更能体会部队的状态。没有战争压力、没有流血牺牲的军队,就如同漫无目的的浪荡公子。要改变它,要么有一大场恶仗,要么就等到第五代、第六代去吧!”
  游峡克甩掉他们搭过来的手,站起身,飘忽地走到餐厅的窗边。这是大楼的30多层吧?脚下是流淌着欲望的灯火车龙。他张开双臂扑过去,便贴在看不见又冲不破的落地玻璃上。
  军队、军队、军队!他们有什么资格说这个词儿?这是个可好听的词儿。咱游峡克也不会跟他们说,不屑跟他们说,不必跟他们说。但是咱要和投映在这座城市半空中那自己的影像说一说。
  你——!我们的军队——!我亲爱的军队——!
  从顶层设计上说是无产阶级军队、是人民群众的军队,但是传统军队的幽灵要像一只土狗一样嗅着他、缠绕着他,他有啥办法?中国军事自古以来就是农民军事,战争也是农民利益之战,而少民族或宗教之战。中国农民淳厚老实,当他们的热情被调动到为阶级解放或民族尊严而战的时候,骁勇善战、舍生忘死。一旦步入太平盛世,便会逐渐投入另一场解放运动:一场经济状况和社会地位的奋争。中国自古就有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的观念,人们没有把从军当作目的而是当作过程,没有当作事业职业而是当作机会和手段,从而不注重追求专业竞争而是热衷于人际关系挤争,不注重树立职业理想而是热衷于利益设想,不注重创新创造而是热衷于适应环境自我改造。军队是个纪律组织,要求守规矩听招呼,而军事科学技术又最需要求新求变求突破。要处理好这个关系,至少要清除掉小农经济思想和宗法派系观念,引入工业或商业管理思想,更不用说科学的和现代军事管理的思想了。但是谁说那是只能等到第五第六代的事了?
  我们——可是正活生生地站在阵列中——
  “凭什么、要、等、下、去——?”他大声叫出来。
  大家赶忙把他拉回到座位上。
  “相比之下,我们这样更能体现自身价值哟,我看峡克可以考虑走正昆的路。”阿牛在一旁说,“如果不想为政府干,从商也是很不错的选择。你知道的那个林总,学而军、军而商、商而政,以商涉政,以政促商,中美两栖作战,俨然一位在政治决策层和经济增长点之间不离不即的铁腕人物了。中国人人都学政治经济学,真正弄懂弄通的没几个。我看你政治手段赶不上人家,这医工兼通的知识结构可是经商的宝贵财富啊!”
  他们有一点说对了,就是游峡克的的确确在考虑换换地方了。当然,他不会去经商,也不愿离开部队及学校,他准备先到国外找个位置干一干再说。
  当然了,现在游峡克是酒醉心明白,未予实施之事,他不会告诉他们。只是说:
  “我不会经什么商,这点小难题算个屁。就算让我整天去打扫实验室,我也是边打扫边等我军改革的步伐,我喜欢听那种相对整齐的步伐。”
  “他们不颂扬英雄主义,该我们来颂扬英雄主义了,英雄情结万岁!我明天就找宣传部和电视台报社的哥们商量这事儿。”正昆又去拉游峡克,却碰到他手臂上的伤处,他躲了一下,“还知道疼,说明没喝好。”
  “我看别喝了,”大李说,“我看这个酒店的KTV和桑拿还可以,小姐比较正点,我邀请各位……”
  “我可不去。”游峡克忙说,看大李一眼,又补充,“李总,我伤兵形象会妨碍各位的。”
  “就是,什么KTV、桑拿、小姐,低级趣味,”正昆说,“那些所谓的小姐就像老汉晚得的不成气的独生儿子,他唯命是从是为了唯利是图,不是为了家业而是为了家产,为了自己的享受招摇、为了宣泄对自身地位的不满,不惜践踏名誉损害健康,包括自己的和他人的,尤其可恨是自己的。我联系游艇,到江上吹吹风。”
  说着,他叫来服务员又点了几个菜,让直接打包。坐到一边的沙发上,打电话联系船去了。
  大李给游峡克递上一支香烟,没牌子、淡蓝色的。他说里面有大麻,一点点,“这种难关谁都有,我和阿牛更是撞墙撞多了,他这牛头硬,有角,比较经撞。97金融危机我的股票跌得最惨,离跳楼就差半步了。算命的说熬过40岁就好了,不是因为股票会上涨,而是说过了40岁就他妈的习惯痛苦了。别的少管那么多,开心就好。”
  两人又干了一杯。
  阿牛说:“正昆说到什么宣传部的事,需要经费我来安排。”
  游峡克眼睛红润了。他狠抽了两口烟,瞪大眼睛,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等待大麻的感觉,可除了头更晕之外,没觉出什么。
  他看了看两个热心的哥们儿,什么也没说,独饮了一杯。
  
  他们开车到了码头,找到了那艘漂亮的乳白色双层游艇,正有人往上一箱箱地搬东西。阿牛上前一看,叫道:“正昆,怎么又在拿酒?”
  “如此良辰美景,没酒怎么助兴!”
  他们来到二层后甲板,那里已摆好了一张桌子,安排停当。游峡克问怎么还不开船,“别忙啊,旅客还没来齐么。”正昆神秘兮兮地说。
  游峡克不便多问。不多时,看到一辆出租车过来,走下两位衣着入时的女孩。
  “哈,我低级趣味,你还是找了小姐。”大李说。
  “什么小姐,她们是美院和联大的大学生,在香港怎么把你呆得这样庸俗!”
  正说话间,又来了两位。
  正昆凑到游峡克身边低声说:“拿出你人民战士和高级学者的风度来。这些都是好孩子,或许对你而言,应该说不是什么坏孩子,至少也不是那些职业的坏蛋。她们也想出来玩儿,轻松轻松。你也不出钱,我也不出钱。但是你该走的程序不走完,那就没劲了。”
  “你怎么知道我会表现得没劲?我有的是劲!”游峡克转向女孩们大喊:“晚上好,女士们,欢迎你们登上Titanic(泰坦尼克)!”
  正昆招呼女孩们上来,很有绅士风度地安排大家见面,然后去驾驶舱通知开船。
  美丽的不夜都城离他们而去。灿烂的灯火、摇曳的江岸,拍击的涛声,让人胸中之块垒起伏跌宕。城市上空,层云激荡,被霓虹灯和激光映照得如云蒸霞蔚一般,壮势磅礴。
  他们一群人像新知、又像老友,像陌路、又像恋人,在船尾或相依相偎,或勾肩揽腕,为这暗夜中的起航喝彩欢叫。
  游峡克从脚边的啤酒箱中拎出一瓶啤酒,用力摇着,然后用牙齿嗑开了瓶盖,啤酒泡沫喷了他一脸一身,喷向幽黑的江水。他摇晃着脚踏下层的栏杆,靠在船尾正中那国旗飞扬的旗杆上,高扬手臂,把酒向天,昂头长嘶:
  “天地并欤!神明往欤!纵豆蔻词工,青楼梦好,难赋深情。倩谁人,唤取红巾翠袖,抆英雄泪!”
  他哈哈大笑着,几人连忙将他拽了下来,说他有水准,先借古之迁客骚人做好理论上和典故上的“狎客”准备。
  桌上,大家已摆好了从览潮楼带来的几样精致菜品,开了一大片蓝带啤酒。美女们也分别挨着他们四位坐好,阿牛、大李早已和女伴聊得热闹。坐在游峡克身边的是个白白净净的长发女孩,略显拘谨地摆弄着手机上的饰物。
  “好啦,为了姑娘们的美丽、为这迷人夜色、为我们这群迷失的‘老狼’能够重新找回校园时光,共饮一杯。”正昆提议。
  大家用力碰杯,溅出了不少啤酒泡沫。于是一阵豪饮。大家你敬我,我敬你,你两个敬我们,我两个敬你们。
  游峡克转眼间喝下了七八杯啤酒,加上刚才白酒的混合作用,凭水临风,颇有些飘忽。
  大家一时无语。这种喧嚣中不期而至的静谧像一个催生婆,一下子把人们拉入了幽远忘我的境界中。各自的心事如同晨操时的学生宿舍,一个接一个纷纷打开,大家不约而同地在美好而伤感的另一维空间中游荡。
  可恨阿牛不懂这种私秘的享受,赖皮赖脸地问游峡克身边那女孩是学什么的。女孩回答是中文系的。阿牛便要考一考她,问道:“李白在哪首诗中介绍了自己的妻子和女儿?”
  大家都答不上来。
  阿牛不慌不忙地说:“在《观庐山瀑布》中,‘日照香炉生紫烟’。”
  他们简直笑痛了肚子。
  女孩低了头,轻声骂了句“讨厌”。
  游峡克不解,问阿牛。阿牛缓了口气,说:“这还不明白,李白的老婆叫‘照香炉’,女儿名叫‘紫烟’啦。”
  “真是糟蹋圣贤。”游峡克也不由得喷饭。
  另一个女孩对阿牛说:“既然你这么有学问,我考你一道美国历史题。请你回答美国的爸爸、妈妈是谁,爸爸、妈妈的情人是谁,爸爸、妈妈的爸爸、妈妈又是谁?”
  大家有说是英国的,因为在美国英裔人最多;有说是意大利和西班牙的,因为哥伦布和西班牙水手去得最早;有说是印第安人的,因为他们就是那里的土著。均不得要领。
  那女孩款款解题道:“美国的妈妈是花,这从美国第一任总统的名字可以知道:‘交止,花生痛(George·Washington 乔治·华盛顿)’,不仅告诉大家产妇是花,而且美国这孩子个儿大,又是初产,生得‘痛’。”
  人们连说有道理有道理。
  女孩继续说:“美国的爸爸是蝶,因为是‘蝶恋花’;美国的妈妈的情人是容,‘云想衣裳花想容’。”她越说越快。
  正昆插嘴,说猜她一定是学美国历史中文版的。
  “美国的爸爸的情人是晓梦,‘庄生晓梦迷蝴蝶’么,那么晓梦的妈妈就是庄了。美国的爸爸的父母又是谁呢?从民间故事可知应该是梁山伯与祝英台,他们双双化蝶。美国的妈妈的父母呢,情况要复杂一点,有说‘梦笔生花’的,美国的外公是笔看来没什么问题了,因为还有‘笔下生花’之说。美国的外婆如果是梦,那她又和美国的爸爸有染。但又有‘梁山伯(泊)三打祝家庄’之说,谁能知道祝家的庄——美国的爸爸的情人的母亲,和美国的祖母祝英台是什么关系,要被美国的祖父梁山伯打三次?”
  几位惊愕于此种人际关系之开放、复杂和混乱,听得差一点儿晕菜,笑成一团。
  正昆笑道:“这个考证过于复杂牵强。上辈子的都让你说完了,那美国也不会输给老一代,他的情人是谁呢?”
  这种猜法儿谁有本事?只有请他说出谜底。
  “就是小丽呀,”正昆学着广告中的腔调,“谁不知道美…丽奸(美利坚)哪?”
  游峡克笑倒之前,狠狠擂了正昆一拳。大李按着肚子断断续续地说:“偶(我)大骇、偶等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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