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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节

郭继卫赌下一颗子弹-第4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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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雩大的校风也不错,考试作弊一小时内张榜除名,招生都是网上录取,哪有那么多照顾关系、将就学生水平这一套。”
  ……
  傅潮声听了这边听那边,见大家越说情绪越兴奋,话题也越说越广泛了,有的争得面红耳赤,有的根本来不及表达完自己的意见。便与何懔商量了一下,站起来等大家安静,说道:
  “各位专家教授说得不错,我的心情也比较激动。雩大人的前来,让我们更现实地感受到高等教育领域中竞争大潮的来临,这只是国家高等教育从‘精英教育’转向‘大众教育’,由‘大众教育’优生‘精英教育’发展趋势中的一个小小侧面。我们只有顺应潮流,别无选择。同时,各位老师是学校的顶级专家,学校之宝也,有些新的信息也应该请各位知道。我和政委都得到消息,军委将启动军事院校体制编制调整改革计划,而且可能会有比较大的动作。对我们学校的传闻很多,撤、并、降、改、交、留,样样都有可能。军队教育总的发展方向已经很明确,朝着更直接地为我军现代化建设出成果、出人才发展,凡是可以依托国民教育的部分,都要走地方培养、为我所用的道路。各位看到了,医学是一个多么典型的通用领域,一二十个亿就能在荒山野地上攒成一个医学高等学府。所以说,江山军医大学的发展,乃至生存,必须紧紧套在我军战斗力这架战车上,跟不上趟就是被甩掉的结局。”
  会场肃然。和外面学员们下课带来的喧闹声构成鲜明对比。
  “半个多世纪以来,‘江山’的历史上曾经合并过大小31个单位,这就好比百川归海,是我们的骄傲。但它现在开始面临可能被合并甚至被撤销的危险。这已经不是危言耸听,我们面临着适者生存之战。我们能够想象大家贮立在各自的窗前,默默地看着进来一帮‘接收大员’,踏进我们的办公大楼吗?就像多少次我们去‘接收’别人一样?今天,不知为什么,尽管雩大诸位是善意而来,可我心里总也摆脱不了一种惊悸的阴影。此情此景实在是类似一种警钟式的预演。郎校长的一句话让我印象深刻,他说:我们的历史上曾经有过一所名气不错的医学院,但是种种原因被撤销了,不少骨干力量都归入了你们的大学。他们是综合性大学,他们还有机会恢复,他们等到了这一天。可是我们呢?我想我们的后辈们谁也不想说这句话,我们也不允许他们说。我们谁也不要当‘末代皇帝’。面对前人开创的事业和军队要求的责任,全校上下同心同德,已经是刻不容缓的当务之急了。”
  傅潮声的话戛然而止,他的内心的确感到悲壮。
  已过下班时间,何懔提醒大家回去休息,可专家们都没动。
  那些素来颐指气使或口若悬河的泰斗们不再吭声了,均默然不动,有的一脸愤愤然,有的忧心忡忡。傅老爷子仿佛一下子追赶上许多年的抗拒衰老的延宕,跌回到应属于他这个年龄的老态中来,腰塌背驼了,脖子筋索分明,显得特别地长。
  他一直凝视着窗外,窗外灿烂的阳光那样强烈,使他必须眯着双眼。逆光使得他一脸的皱纹沟壑般纵横,似有波涛在其间流淌激荡,让傅潮声在反省,是不是刚才说过了、说重了。
  老爷子向远处看着看着,头微微动了起来,一根手指轻轻地敲着桌边,他在哼着歌儿!细听时,他渐渐唱出声:
  《义勇军进行曲》诞生于抗日烽火之中,唱在这里似乎不太合适,但老人们的心情着实被现实挤压出激愤、挤压出痛楚、挤压出奋争的感觉。他们多是经历过战争洗礼的老军人了,他们此时的心情再难找出比高喊“起来”、“前进”更合适的吼声了。
  傅潮声与何懔意味深长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野心勃勃的雩大像只巨鳄,出现在步入院校调整改革的沼泽地带的江山军医大学面前,不禁让人们惊出一声冷汗且如梦方醒,现在大家开始悟出抓军事医学的良苦用心了。
  什么叫生命线、危机感?哪里是滑铁卢、斯大林格勒?但不知是不是醒悟得太晚了。
  
  为了进一步了解雩大筹建医学研究院的背景,傅潮声想约市委康书记谈一谈,摸一摸情况。打电话一问,才知道康书记在“雄师”集团搞调研,这一周是没时间了。傅潮声笑着说你忙我不忙,我来找你,占你十分钟,晚饭后就到。
  康书记便请他过来一块吃饭,傅潮声说太打扰了,别影响你的工作。
  傍晚,傅潮声在“雄师”集团找到康书记,约他散步。
  康书记对驻雩部队感情深厚,上任以来每年召开专题议军会议,现场拍板解决部队提出的具体困难,不论是军队还是中央,都对此举反映甚好。对军医大学的建设发展,他也不像有的市领导那样,认为是在和本土医疗卫生系统争占资源,而是常常说:如果市里要建成一所规模相当的大学,必须斥巨资不说,要形成相同技术水平和品牌效应,也决非短时期的事情。而军医大学经济效益上升,基本上都转入自身建设和继续为雩都服务的良性循环,又有军费做强大的后盾,这简直是天大的合算,岂有不支持的道理?
  这些论断让傅潮声们非常受用。
  傅潮声带着康书记走出“雄师”集团小招,拐过一片家属区,向江边走去。这“雄师”集团就是以前赫赫有名的雄师厂,曾经是造坦克、自行火炮的。他小时候在这里学过工,对厂子非常熟悉,而且几十年来这一带确实变化不大。康书记说了说“雄师”集团这类老牌军工企业目前发展的困境,傅潮声便借机转到雩大要建医学研究院的事上来。
  “这事我知道,办公会议专门研究过。他们劲头很大,找的投资方资质也不错。市里总体上是支持的,主要是征地上的支持,更多的要靠市场行为。雩都1900多个卫生机构,光医院就有360家,62000张床位,80000医务人员,每年总诊疗人次5000多万。但是,千人病床数仅1。99张,千人医生数1。44个,比许多大城市都低。和“雄师”集团的情况一样,高耗低效的问题特别突出。能有一种市场化模式的机制引进来促一下,肯定是好事。但是,办大学办医院,不同于办企业,想形成优势,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康书记说。
  傅潮声点点头,在如何把握与雩大合作的尺度上,他已心中有底了。
  “我倒动了这么一个心思,”康书记继续说,眉眼间生动起来,大有察颜观色之意,“要快速提升雩都医疗卫生水平,最稳最快的办法就是打‘江山’的主意。对雩大建医学院我们支持,对‘江山’要是我能够支持到的话,会力度更大,待遇更高。怎么样?哪怕要到一所你认为效益最差的附属医院也行,对你来说是优胜劣汰,对我来说多了个宝贝。”
  傅潮声大笑,心里却冒着凉气。康书记显然话中有话,不仅听说了什么,就连不同的方案都打过如意算盘了,一副“帝国主义列强瓜分中国”的嘴脸,这倒让傅潮声平添匹夫有责、愈挫愈奋的桀骜之气。便说道:“你就动动心思吧,可千万别动嘴,更别动手动脚。”
  康书记也笑了,“别紧张么,我连心思也不动了,我等着天上掉馅饼呢。”他故意带着几分奸诈说。
  “天上掉馅饼你就别想了。就算掉下来了,也不一定会适合于你的口味和消化能力。心思不动也不行,你还得多念‘江山’半个世纪以来的功劳苦劳,念经的时候多为它说几句善言才够德行。位重也不能忘忧国,你这一方父母官可要多为雩都这片国家战略要地的历史作用考虑考虑呀。”
  傅潮声虽然没去看康书记的表情,却一心注意他的反应,以判断话是不是说透了,或者会不会说重了。同时心中有一种挺窝囊的感觉,堂堂学府,雄据一方,正当羽翼丰满之时,任重道远之际,却从存在意义上冒出问号,真是咄咄怪事。“‘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看来质量重要,实力重要,方向更重要。学校军事医学建设从长远看迫在眉睫,从现实看命运攸关,专家教授们的思想有所转化,必须趁热打铁。
  此外,目光还须外放,找出更好的巩固办法才行。
  康书记不声不响,打岔似的“啊哈”了一声。
  两人已到江边。康书记看见傅潮声的丰田越野车停在水旁的鹅卵石上,旁边放着个精致的竹笼。竹笼中有一个粗粗的横竿,用行话讲,叫“栖座”。
  “怎么?你养鹰?”他问。
  “是啊,养了一只,平时没时间管,总是在那里憋着。这边江面好,树林好,让它出来飞一飞。”
  “雩都养鹰的人不多啊,所以说就有人缺乏奋飞的理想。”
  “雩都畔水,具有奔腾的理想。养鹰的的确没几个,有组织的是在市信鸽协会。本来鹰是鸽的天敌,现在却由养鸽的领导,可笑吧。我这个是业余的,散兵游勇,也没登记,基本不参加他们的活动。雩都历史上曾经盛行养鹰的,‘珊瑚鹰翔’曾经是雩都旧八景之一。就在长江的珊瑚渚上,放鹰的特别多,现在那里年年放纸鸢——风筝。到上个世纪城市热闹起来,鹰就没了,捕杀太多,食物链破坏,而且鹰喜静,不愿当城里人。怎么,你也有此兴致?”
  “我一九六八年在塔克拉玛干大沙漠找过三年石油,那里鹰多。特别是西部的巴楚县,有几座拔地而起的山峰,寸草不生,却满是鹰巢,简直是鹰的王国。我从捕鹰崽、训鹰到出猎都干过,我们就靠这个改善伙食呢。”康书记露出几分得意。
  “看不出来呀,你养着鹰没有?”
  “没有,没这个条件,也没时间。有时到朋友那里玩玩,少。”
  正说话间,不远处几只觅食的鸡怪异地惊叫起来,紧张地撤退。一只大花公鸡“咯咯”叫着,涨红了脸,长颈上的羽毛纷纷竖了起来,呈掩护状。
  康书记忙抬头向空中寻找。这时一个黑影贴着江面快速飞来,在一片礁石上方突然拉起,又迅猛俯冲,像一道黑色闪电直扑大花公鸡而去,一下子把大公鸡撞出一米多远。
  大公鸡愤怒地叫着,扑打着翅膀,张扬着好斗的天性。然而立足未稳,黑影再次压来。康书记清楚地看到鹰的翼展足有七八十厘米,扇起一片灰尘。
  公鸡岂能抵挡,急忙连飞带跳地逃窜。鹰在它奔跑的线路上一次次攻击,鸡毛伴着干枯的苇叶在它们身后飞扬。傅潮声的驾驶员跑过去大叫“福雷”,猛挥双手,直到要脱下上衣挥舞,总算让“福雷”闷闷不乐地飞走。
  康书记看得振奋,连呼“好鹰”。他知道,鹰嘴和利爪均上了套子,要不然,再有几只雄鸡也被歼灭了。
  “空有一身本领无法施展,这就是现在猎鹰的悲剧。”傅潮声苦笑着说。

 
第九章(3) 
作者:郭继卫 
  一场饮宴在五星级的雩都酒店进行,游峡克已经有了六七分醉意。
  他这时早已经可以下病床自由行走。经管他的医师是从法国留学回来的,学了一套不同于传统理论的康复观念。什么伤筋动骨一百天,只要你能下床行走,就尽早下床行走,负重太大行走不行,去游泳也行,活动越晚功能康复就越难。于是游峡克早早地解除了石膏绷带的束缚,换之以金属夹板和防水胶布,满处活动。而此时病友梁锷出院了,游峡克也就更是成天无所事事。
  说他无所事事也不全对,他此时正一脑门子心事、烦事、痛事。好像“赔了夫人又折兵”的霉运,再度光临他充满热情的脑门上。
  失火的事故一出,他在医大这边备受颂扬,而在科工院那边却倍遭训斥,他又是科工院的人,这气不得不受着。无组织纪律,擅自挪用尖端技术设备,并造成了损失——虽说主要是外壳上的损失——院党委中有严肃处理游峡克的意见。医大原打算两家联合为他和梁锷请功的,让科工院这么一闹腾,连梁锷应得的光荣也被搁置了。总不能同一件事,一个褒奖一个批判吧。两校都是老校名校,历史上就不无积怨,争风吃醋各不相让,没想到却积聚到游峡克这里针锋相对起来。
  游峡克本寄希望由傅潮声主持公道的,却迟迟不见动静。凭他的脾气,不管拉倒,他绝不会去向傅潮声乞哀告怜!
  你看重你的面子和位子,我游峡克却除了志气,把一切都当作身外之物。
  但这让游峡克也真的受伤和心痛起来。肉体的创伤好愈合,又有公费医疗,心灵的创伤痛极,且无着医治。
  这天他的两个分别在上海和香港做生意的大学同学阿牛、大李,相约专门打“飞的”来看望他。并且叫来了另一个同学,原先和游峡克同在科工院,后来转业,现在已成为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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