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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节

植物园的恋情 作者:陈武-第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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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杨你不要想走! 你放一枪就想走.你的枪厉害了,老丁的枪就怕不中了……狗日的老杨你要负责任……老杨你过来!
  老杨不敢过去,哈哈笑着,说,丁家干的枪,久经沙场,在国外都用过了,你放心,没问题!
  大白牙说,老杨,你成心要害丁家干!
  老杨哈哈笑着,跑了。
  我们在西塘的草地里照兔子,草草了事的,只打了一只兔子。大白牙的话言犹在耳,老杨便心不在焉,他可能对刚才那一枪心存顾虑吧。老杨说,还真是危险了,差点把丁所长屁股打成马蜂窝!
  我也感到后怕,要不是那堆衣服和丁家干相差两三米,丁家干有可能真被打中了,会不会被打死都难说。
  过一会儿,老杨又嘿嘿笑两声,说,丁家干也是的,现成的宿舍,不把大白牙带到宿舍,跑到荒草野窠里,笑死人了。老杨嘴里不停地唠叨,在西塘转一个半圆,看到一只绿眼睛兔子,放一枪,兔子一步没跑就死了。我们拎着兔子,回去了,总算没有空手而归。走在路上,老杨又嘿嘿地说,小陈,你知道丁家干和大白牙在干什么呀?
  我也嘿嘿着。
  老杨用电棒照我一下脸,说,你小屁孩什么都懂啊!
  第二天再看到丁家干时,他两只眼睛不再往两边斜了,而是向内收,成了斗鸡眼,白眼珠照样的多,只是,他再看人时,被看的人不觉得那么难受了。从前,丁家干的眼睛看人时,给人的感觉,是被他眼睛拽着往两边撕,现在,虽然反了过来,仿佛又被眼睛夹着往里挤,但毕竟像人眼了。植物园的人都把丁家干当成奇迹,纷纷跑去看。丁家干也照着镜子看了半天。
  他显然对自己眼睛的变化感到满意,说,都是叫老杨那一枪吓的。又说,我操他家二姨奶的,要是再来一枪,我眼晴就正常了! 而大白牙对他五官发生的天翻地覆的变化并不太关心,她担心的,是他的下三路到底受了多大的影响。
  她当晚又约丁家干到她家喝酒,特意添加了一盘炒猪肝,酒也多喝了二两。结果不得而知。不过,从大白牙得意的骂声里,她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丁家干松了一口气,老杨为此也松了一口气。
  老杨果然把枪给我玩一天了。
  我把枪背在身上,骑着自行车,出了植物园,骑上了西双湖大堤,骑到了县城,穿过县城,往石湖镇方向骑去。
  我在上午十一点十分赶到了石湖中学。
  我来石湖中学是想见见侍红的。可来了以后,我又胆怯了。我见了侍红怎么说呢? 说什么? 我还没见到侍红,我的心就轰嗵轰嗵跳了。如果我来找侍红,侍红会一下就知道我的心思的,要是让熟悉的同学看到了,让老师看到了,那又怎么办?我矛盾地想着,在石湖中学门口呆望着。操场上有两拨学生在上体育课,他们活奔乱跳的。我突然地有些羡慕他们。
  我如果不是工作,也和他们一样,在教室里上课,在操场上打篮球,就能够天天见到侍红,那虽然也是一种单相思,但要比现在这样好受些吧。
  我决定在她放学的路上等着她。
  我看到侍红走过来了。和她一起走过来的,还有我们班的三个女同学,她们肩搂着肩,一边走一边说话,人人都是一张欢喜而快乐的脸。
  我以为我背着枪,胆量就大起来的,可我还是一个小胆鬼。我没有敢迎上去,跟侍红说话。她们也没有人看到我。我在大街的这一边,她们在大街的另一边。第二十二章  失踪
  猝不及防的,下了场雪。雪很大,厚厚的一地,多年没有这样的大雪了。天一亮,我们就被雪震住了。我们在雪地里一边玩雪一边扫雪。小谢和小胡最高兴了,他们还拿雪球互相砸几下。他们就像情侣一样,说着,闹着。我想到了张会计,她要是跟我们一起扫雪,也会像小胡这样开心的,也会抓起雪,往我身上扔吗? 小谢和小胡每人穿一件军装,小谢穿一条军裤,小胡是一件军上衣,四个口袋的干部服,套在棉袄上,腰束得很紧。小胡已经多次跟别人说过身上的军装了,说是她家小王刚从部队上寄来的。并且,她家小王的官又升了,是副营级。又说,只有到了正营,才有资格回家探亲( 关于探亲的话,好像她每说一次都不一样) 。但是,至今,植物园里的任何人,都还没见过她丈夫小王。虽然,小胡不停地说,她家小王在部队是做秘密工作的,但已经有人对她的话产生了疑惑。因为人们在没见过她丈夫小王的同时,也从未听说过她何时结的婚。小胡这几天上火了,火气很大,右嘴角上被冲一个火泡,火泡结了痂,暗黑色的痂,和左嘴角那个胎记形成呼应,给人的感觉,就像长了两撇胡须。扫雪的人都看到小胡怪异的脸了,偷偷地笑,就连一向严肃的崔园长,也扶着铁锨,笑笑呵呵的。不过崔园长并没有跟着我们一同扫雪,而是回办公室生火炉去了。
  我们在雪地里很开心,堆了好几个雪人,小谢还给大门口那个大雪人戴上一顶黄军帽,还找来红纸给雪人贴上两片鲜红的领章。小谢把雪人打扮成一个解放军。小谢说,你们看,这是谁?
  大家都会意地笑。
  小胡对小谢的行为并不领情,相反,她还极其不满。她说,小谢,我哪里得罪你啦? 小谢你不要骄傲,你所长还没当上就翘尾巴啦? 你信不信,我能让你当不成!
  在场有许多人,老杨也在,他们都朝老杨看。我也以为,丁家干不当药材所所长,肯定是老杨接他的职。事实上,这些天也正是老杨在负责。不过丁家干散布不少关于小谢要当所长的话,那不过是散布而已,让人将信将疑,可小胡的话,就带有些证实的意思了。小胡不像是开玩笑,老杨脸色就不好看,而小谢也尴尬地没有话。
  正好这时候,崔园长喊我们了,崔园长先喊小谢,后喊我。
  我和小谢便往办公室走。
  崔园长说,张会计还没来上班是吧? 你们谁见到张会计啦?
  我说没见到。
  小谢也说没见到。
  崔园长说,不错,张会计没来上班。你们说,张会计为什么没来?
  小谢说,雪大呗。
  崔园长焦急地说,对,雪大,就会有危险。
  你们两人,开着手扶拖拉机,往路上迎迎张会计,要小心啊。
  张会计怎么啦? 我脱口而出。
  崔园长说,都八点半了,张会计早该来上班了,西双湖的大堤,那么窄,雪又这么大,我担心出什么事。你们俩一直往前迎,要是迎不到,就到县医院,还有县中医院,打听打听,看看张会计有没有摔伤住院。
  我们一直迎到县城,也没有迎到张会计。
  我们又到县医院和县中医院。我们找遍了所有的病房,都没有看到张会计的影子。我们打听了医生和护士,他们也跟我们摇头。我们只好开着手扶拖拉机,往植物园回。在又高又窄的西双湖大堤上,手扶拖拉机开得很慢,几乎是游着向前走。去县城的时候,路上的雪还没有被碾化,车速不至于太慢。回程的路就不一样了,一来,有车辆碾过,化了雪,二来,气温升高,没被车轮碾过的雪下面也化了水,很滑,稍不小心,手扶拖拉机就能蹿进湖里。湖面上已经结了层薄冰,冰面呈波浪状,这是多年没有过的现象了。
  小谢稳着车把,回过头跟我大声地嚷道,会不会掉到湖里?
  我听到他的话了,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话,我只好对他大声地啊一声。
  小谢又喊道,会不会掉到湖里?
  那怎么办啊?
  啊? 小谢也啊一声。
  显然,他也没有好办法。
  十里长的西双湖大堤,感觉太遥远了,我们的手扶拖拉机就像螃蟹在玻璃上爬行。当我们爬行到排洪闸时,看到湖边站着许多人,有人在湖里打捞着什么。我们把手扶拖拉机停下来,跑到大堤的护坡上,跟他们打听。没有人愿意对我们说话,大家都脸色严峻,因为已经从冰水里捞上来一辆自行车了。这是一辆加重的长征牌自行车,不是张会计常骑的二六式轻便女车。我松一口气。
  果然,等一会儿,一个男人被捞上来了。他是摔破了头,又滚到湖里的,因为他的头脑上血肉模糊。我心里一揪一揪的,刚松的一口气,又抽紧了。张会计要是滚到湖里,她肯定也没命了。就算她没被摔破了头,她一个女孩,也不会游泳啊。就算她会游泳,大冬天的,穿那么厚的棉衣,又是冰窟窿,她也爬不上来的。我突然焦急起来,不祥的预感像冰水一样漫上心头,随即,我脑子里不停出现张会计的笑脸。
  小谢看我一眼,他显然也想到这一步了。
  他说,我们回吧。
  死亡的阴影笼罩着我。我站在手扶拖拉机的后车斗里,眼睛不停地向湖水这一侧看,我想从西双湖的护坡上,看到有人滚落的痕迹。
  我当然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痕迹了。但是,我却感到张会计凶多吉少。
  我们回到植物园,立即把情况向崔园长汇报。崔园长当机立断,组织全园职工,到西双湖大堤,沿堤寻找。
  就在大家互相招呼的时候,有人发现丁家干没有出现。
  丁家干呢? 崔园长也问,
  我去看看!
  说话的是小胡。
  老杨说,我一早就踢他的门了,没见他屋里有动静。
  是啊,也没看到他扫雪,你们谁看到他啦?
  还扫雪,昨天就没见到他的人影。又有人说。
  莫非又到小崔庄啦? 莫非又去找大白牙啦? 这个老丁,关键时候尽出洋相。崔园长说,不找他了,让他跟大白牙快活去吧,我们出发!
  植物园除了留下小胡一个人守着电话值班,其余人在崔园长亲自带领下,全部沿路寻找张会计去了。非常搞笑的是,当我们十几个人挤在手扶拖拉机上,开到西双湖大堤上时,迎面碰到的第一个人便是张会计。张会计身穿国旗红色呢大衣,戴一顶红色毛线帽,围红色围巾,推着自行车,走在雪地里,像雪地里盛开的花,非常惊艳。她惊讶地问我们,干什么呀你们?
  大家先是愣一下,然后便哄地大笑了。
  崔园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给她听了之后,她也开心地笑了。不过她很快就跟崔园长补了假,说这么大的雪,她本来想请假的,可她跑了两三家单位都没找到电话。后来,晴天了,她还是上班来了。张会计的目光,在人群里找到了我。她的目光,在我的脸上停留了一下,嫣然一笑。我的感觉,她这一笑,是专门为我笑的。她说,对不起啊! 没有人听到她的话。我听到了。她说对不起,究竟对不起什么呢? 是她让我们虚惊一场,让我们大动干戈地找她,还是指她贪污了侍红寄给我的信? 不管怎么说,我通过这次对张会计的寻找,发现了我心底的秘密,是啊,我是喜欢张会计的。
  张会计找到了,丁家干却失踪了。不知谁说一句。
  老丁失不了踪。老杨说,到大白牙家的被窝里就逮到了!
  对,到大白牙家,跟丁家干喝两杯! 大家嚷嚷着,纷纷跳上手扶拖拉机。
  但是,丁家干还是失踪了。
  丁家干的失踪,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人们以为他真的在大白牙家的,真的在大白牙的热被窝里的。可是,直到大白牙找到植物园,到植物园来找丁家干,人们才确信,丁家干真的失踪了。
  大白牙找丁家干,并不是知道他失踪才来找他的,她是找丁家干出主意想办法的,因为她侄子崔二朋已经好多天没有任何音讯了。大白牙在下雪之夜做了一个梦,梦到了已经变成了鬼的崔二朋。崔二朋向大白牙诉苦,说他到冥司那里报到,冥司查的花名册上没有他,鸳鸯谱上他还应该有十年婚姻,不该死。说他是叫豆叶害死的。大白牙觉得这是二朋托梦给她,让她替他申怨的。大白牙还觉得,那天豆叶去认尸,其实尸体就是崔二朋,是她故意不认的。大白牙为此又去问了豆叶,问她那天看的尸体到底是谁的。豆叶说是谁的我怎么知道,反正不是死鬼崔二朋! 大白牙说,不是崔二朋你怎么说他是死鬼? 你是说漏嘴了吧? 豆叶脸色就不好看了,就像外面的雪一样白了。
  豆叶说,我要去扫雪了。豆叶拖着扫帚就出去了。大白家回家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就来找丁家干了。可丁家干的门却上了锁,问了好几个人都说不知道,老杨还跟她开玩笑说,你把老丁藏在被窝里,还来跟我们要人,故意的吧? 大白牙说,老杨你死吧,我凭什么要藏老丁! 老杨告诉大白牙,早上就没看到老丁。但是大白牙还是不相信丁家干能出什么事,依旧把门踢得轰轰响,还对着门大喊。
  大白牙去找崔园长。
  崔园长也爱莫能助,说,他能去哪里呢?
  我还问你园长呢?
  崔园长说,那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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