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园的恋情 作者:陈武-第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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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白牙说,今晚有戏,豆叶在家涂胭脂抹口红了,肯定是会她野男人去的,我在后窗望着,她前脚走,我们后脚就跟着。丁家干说,你笨不笨啊,天还没黑透,我们两人跟在她屁后,不是打草惊蛇吗。大白牙说,也是,让骚货先走,天黑透了,我们再走。丁家干说,这还差不多,现在闲着也闲着,不如我们做一把。大白牙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咋就这点出息呢? 不行! 大白牙坚决说不行,丁家干还是不依不饶。丁家干说,你咋就一点不同情我呢,就算借你一回。大白牙扑哧笑了,说,这怎么好借? 丁家干说,好借啊,我们这次干了,下次我要干,你不干就行了。要不等你想干了,我不干,就算还你了。大白牙说,不行,你那点狗心眼,就会骗我。
丁家干到底没有如愿。
大白牙和丁家干走在通往植物园的路上。
天真是黑透了,黑得连丁家干都看不到大白牙的人影了,大白牙也看不到丁家干的影子,大白牙和丁家干只能手牵手。大白牙说,这回让你逮着了。丁家干说,光拉手有屁意思! 大白牙说,天怎么这么黑呢? 丁家干说,还没有你牙黑。大白牙在丁家干的手上掐一下,说,还没有你心黑! 丁家干龇着牙,说,你掐我呀,早知道,我把电棒带来,还能照几只野兔子。大白牙说,你有电棒? 丁家干说,我跟老杨借啊。
你知道不知道,夜里兔子的眼睛是绿的。大白牙说,我就知道你眼是绿的。丁家干说,我眼真的绿了。丁家干说罢,转过身来,就把大白牙抱住了。大白牙在丁家干的怀里游了两游,荡了两荡,便不动了。丁家干说,你非要我来硬的! 硬的痛快是不是? 丁家干身子往下一缩,就把大白牙放到肩上了。丁家干扛着肉嘟嘟的大白牙,下了路。下了路便是西塘,丁家干扛着气喘吁吁的大白牙往没膝深的草地里走。丁家干说,我还没累,你喘什么呀。大白牙在丁家干的屁股上拧一下。干枯的草,在丁家干的脚下荡漾着,草香飘起来了,大白牙被草香呛了一下,打一个喷嚏。丁家干拿脚在地上镗镗,又镗镗,找到一处又深又软的草,像扔皮球一样把大白牙扔到草地上。大白牙哎呀一声,你想摔死我呀! 丁家干说,松松你这脾气! 丁家干跪下来,撩起大白牙的棉袄。丁家干有些失望地说,操,白天还是彩色影片,现在变成黑白的了。大白牙咯咯笑了,说你狗日的这回得了,彩色电影看了,黑白电影也看了,我打也打不过你,骂也骂不过你,在这荒野老地里,由你摆布吧……哎哟……你狗日的轻点……哎哟哎哟……你家死人啦使这样大力气……
丁家干和大白牙还不知道,他们在干枯的草地里忘情野合的时候,离他们二三十米远的地方,也有一对野合的男女,他们把大白牙和丁家干的话全都装到耳朵里了。
丁家干和大白牙回到植物园的时候,植物园办公室里的电视也到了高潮,看电视的人屏息敛气,聚精会神,完全没有注意到进来的丁家干和大白牙。大白牙见到电视眼就直了。而丁家干心里有数,他在一张张闪烁不定的面孔上辨认着,他没有找到豆叶。丁家干撤身回了。
丁家干回到宿舍,给土枪装药。
丁家干拎着土枪出来了。
丁家干像黑夜的黑一样,在植物园的大院子里寻找豆叶。
丁家干没有找到豆叶。
连续几个夜晚了,也没有找到。丁家干为了便于夜间活动,还专门跑到县城,买一把电棒。其实,豆叶也没有刻意躲着他,白天还常在他眼前晃来晃去,还到澡堂里洗过澡,可一到晚上,就蒸发了。但是,也不能说一点收获也没有。豆叶有一次骂话给丁家干听。豆叶从丁家干身边走过,一扭腰,说,跟屁狗! 丁家干吓一跳,豆叶骂他跟屁狗,说明豆叶知道丁家干在找她。本来,丁家干千注意万小心,怕让豆叶觉察到蛛丝马迹,没想到还是让她知道了,这说明,至少,豆叶在跟野男人约会的时候,差一点儿让他逮到。
跟屁狗就跟屁狗。丁家干在心里说,有肥胖、肉感、野蛮的大白牙,跟屁狗算什么呀,痛快就行!
丁家干还带着土枪,鬼魂一样地游弋、出没于断魂岗。如果不是烧澡堂的日子,他会趁着中午时,潜伏在断魂岗的某个坑塘里,守株待兔,妄想抓到偷药贼。有时候又是在天似黑未黑的时候,在进出断魂岗的要道上守候。更多的时候,是在电视散场或半夜里,一个人往断魂岗摸去。所有这些都是徒劳的,他没有看到偷药贼的影子,连一根毫发都没有发现。偷药贼也好像防到了他这一手,按兵不动,不再疯狂地挖葛藤根。即便这样,丁家干也没有放弃努力,他相信古人的话,常在河边走,没有不湿脚的。他还相信狗改不了吃屎的俗话。所以,偷药贼不会见好就收,他迟早会出现在他的枪口下。
然而,出现在他枪口下的,不是偷药贼,而是小谢和小胡。
丁家干深夜从断魂岗归来,冻得两腿发麻。他有办公室的钥匙,想看看办公室的炉火熄灭没有,烤烤火再回宿舍。他刚把门开开来,回身关上门的时候,听到踏踏的脚步声。丁家干缩回了拉灯的手,从玻璃向外望。一个高个子人影,从他眼前一闪而过。丁家干认出来这是小谢。深更夜半了,小谢干什么去呢? 莫非他就是偷药贼? 丁家干轻轻拉开门,闪出半个身,他看到小谢走进了通往食堂的月亮门。丁家干便轻手轻脚地跟了过去。
一进月亮门是女职工宿舍,女职工宿舍那边就是食堂,食堂的后头就是篮球场,穿过篮球场就是澡堂。丁家干太熟悉这里了。但是丁家干在食堂门口没有找到小谢,食堂的门上挂着锁。小谢不会这时候去澡堂的。丁家干就悄悄走上女职工宿舍的走廊。丁家干在小胡的窗户下,听到了说话声。声音很小,一男一女在对话,丁家干听不清楚,只辨别出是小谢和小胡。丁家干把耳朵贴到玻璃上,断断续续能听到一点了。
你心眼真小! 小胡说。
……啊? 小谢声音。
要不是崔……多大事啊? 小胡说,还不是吃你下胡?
小谢说,……好……我好难受……
小胡说,我喜欢……崔园长说了,所长肯定是你的,你还担什么心! 你当上所长了,还要怎样?
小谢说,……他让我当……我是看你面子……
小胡说,别臭美了,男人都这样,不是你哭着赖着,要当所长? 我不下点毒药,所长凭什么轮到你? 人家老杨都负责了,你还没数! 先是负责,要不了几天,就扶正了。老杨和崔的关系,你还不晓得? 我要不是为你,我想让崔碰我? 我要是不主动找他,他还不敢调戏我,知道不知道,我是军婚……
小胡说,你说什么啊? 大声点,没人听见! 小胡的声音突然大起来。
小胡说,你哭什么? 你真哭啦? 我知道你是舍不得我,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我就这点本钱,就这点毒药可下……
小胡说,嘻嘻嘻……好,我多给你几回……不就裤裆里那点事? 你真吃醋啦?我倒是喜欢你这样子。
后来就没有声音了。再后来,声音就大了,床板都要颠了起来。丁家干知道是怎么回事,想溜,可脚下像钉了钉子,他还是太好奇了,还想听听他们再说什么。果然,几分钟以后,他们又说了。
这么快啊? 小胡心有不甘地说。
小谢说,我不想了……
小胡说,你少装……谁都知道我是军婚,受到法津特别保护……你是讨大便宜了,还委屈……要是让崔……知道你跟我睡……他不剥你皮才怪了!
小谢说,那崔怎么……
小胡打断道,你又不是崔园长,崔园长是园长,你是猪脑壳子啊? 就你这样子,还想当所长! 你先把所长当上,要不了几年,园长还不是你的? 你要是当了园长,不是也像他一样。
小胡说,你不要笑,你就是当了园长,你也死了那条心——我可不许你到处播种。
后来,两个人又哼哼唧唧的了。
丁家干对他的新发现又惊又喜。
丁家干夜里都睡不着觉,巴望着天亮,巴望着见到崔园长。可第二天,他见到崔园长,他又不说了。崔园长转着手里的茶杯,拉长着脸,等着他说。崔园长感觉他要说什么的。可他没有说出口,也觉得,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不过,他见到崔园长,见到小谢,见到小胡,心里很是得意,心里说,我知道你们的鬼事! 哈哈,你们的鬼事,我知道!
丁家干想忍住不说。但他只是想了想,忍不住,还是说了。他太兴奋了。他先是对大白牙说,后来又对食堂的崔师傅说,他甚至对张会计都说了。丁家干不是说一次,仅仅对我,他就说了五六回。只要和此事无关的人,他都说,有一次,他还把小谢、小胡和崔园长之间的事告诉了老杨。丁家干最后跟老杨总结道,你的所长,也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 那几天,丁家干特别想说,他实在找不到人说,就自己对自己说,或者对着一棵树说。他在厕所里撒尿,对着厕所的墙壁说,他还不知道,男厕所的隔壁,就蹲着小胡。
祸从口出,就是说丁家干这样的人的。因为崔园长很快就知道丁家干都散布什么谣言了。
丁家干成了所有人的敌人。第二十章 张会计
一九八0 年元旦在不声不响中过去了。
新年于我来说,没有什么特别的,侍红的信一直没有来,再加上植物园里的诸多事情,让我对植物园产生一种厌倦感。但是,过了新年,我的好运气就来了,崔园长把我调到了办公室。崔园长任命我为办公室的秘书。秘书就是干部了,就可以不到车间和田园里干活了。
我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我天天在办公室里打扫卫生,夹报纸,生炉子,看张会计平和而安静的脸,听她那让人喜欢的说话声。如果崔园长不在,我便和张会计随意地聊些什么,都是快乐而美好的。
期间,丁家干曾喊我到小崔庄去喝酒。
张会计正准备下班,她细心地围围巾,戴口罩。她听丁家干喊我了,便拿眼睛看着我。张会计的眼睛很干净,很清纯,很深邃。她看我一眼,挺意味深长的。
丁家干说,走啊,大白牙家死了一只鸡,我们喝酒去。
我说,不去了。
丁家干说,不去干什么? 你傻啊?
我说,我要看书。
丁家干说,当几天秘书,就跟张会计学看书啦? 小鸡烧粉条你也不吃啦?
我说,不吃。
丁家干说,我留一条鸡大腿给你。
我说,不吃。
丁家干说,鸡大腿上的肉最多了,一口咬不到骨头,再咪一口酒,我操,痛快死了!
我说,你去吧,我还真有事。
丁家干说,实话对你说吧,不是我请你去喝酒的,是大白牙请的。
我说,不去。
丁家干想说不想说地说,再实话对你说吧,也不是大白牙请的,是银花请的,银花想跟你喝两杯。
我才真的烦丁家干了。他拿银花来引诱我。
这时候,张会计已经收拾好了,她没跟我打招呼,也没跟丁家干打招呼,就到走廊上去推自行车了。
我一定要让张会计知道,我不跟丁家干去小崔庄。我说,丁所长你快走,我说不去,就是不去!
崔园长是一本厚重的教科书,他在我的眼里已经不是人了,他就是神,或者是传说中的白胡子老妖狐。他在办公室里不大跟任何人说话。好像他除了喝那种怪异的药茶,就是抽烟了。好像他的嘴,只是为了喝茶和抽烟而生的,如果不是喝茶和抽烟,他一张嘴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喝茶就不用说了,他把几味中药放在杯子里,倒上滚开的水,一会儿,大玻璃杯里的水就变成了黑红色。至于抽烟,我几乎没看到他间断过,一支接着一支地抽。除了这两样,他也喜欢服侍火炉。植物园的大办公室一共是四间平房,有一间套房,是张会计用来保管各种票据和档案的,平时门都紧锁着。另外的三间屋,没有隔断,放两组四张桌子,其实,只有崔园长和张会计分别使用相距最远的两张桌子。而支在办公室中间的那个大火炉,在冬天的办公室里最为惹眼。崔园长每天都会把炉火生得很旺。他有时候就坐在火炉边,嘴里叼着烟,手边是添煤铲和捅炉钩。崔园长大约每抽半支烟,就要掀开炉盖,捅捅炉堂,大约每抽两支烟,就给火炉里添两小铲煤。勤添火旺,崔园长深谙火炉之道。崔园长的脸,在炉火红光的映照下,透着古怪的铁红色。
在崔园长办公桌的旁边,贴墙而放的,还是那长方桌,桌子上依旧是两只铁壳暖水瓶,还有几只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