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爷小说网 > 文学电子书 > 风云变[梁凤仪] >

第14节

风云变[梁凤仪]-第14节

小说: 风云变[梁凤仪]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沿途,体温开始有点回暖,到底家门在望,亲人可即!
  我放下一半的心!
  从手袋里拿出钥匙来开启大门,这个亲切而熟悉的动作,一年前我每天都重复地做着,如今竞变成生疏得可笑。
  我刻意地放轻开门声和脚步,因为大门才开启了,我就发觉一屋的幽暗,客厅饭厅与厨房都没有亮灯,大抵是锦昌和母亲都已入睡。
  我看看手表,还未到十一点。然,母亲如有牌局,她是决不会在凌晨前回家的,此刻还能有牌局,是好事,可见她的心情轻松,表示事态有转圜余地或已解决了。
  至于锦昌,这些日子来,他好像习惯十时多便已累极上床休息了。
  我把行李袋放在沙发上,踢掉了鞋子,然后走向睡房,正要伸手推门,才发觉房门虚掩。
  我静心地听着,房内有微微的声音……
  是人声……
  是人的喘息声……
  是男的,也是女的浓重喘息声……
  我告诉自己,我又在做梦了。
  连连的恶梦。
  我冷笑,倒霉的日子里,真是头头碰着黑,连幻觉都如此无聊,太恐怖了!
  屋子里刹那间寒风刺骨,我紧紧地抱着自己,不动。
  房内仍不住传来悉碎的被褥纠缠之声……
  我拿眼看看四周环境,看看自己有没有走错地方……
  也许,我这糊涂蛋跑到别家人的房子里去了。我们的这幢大厦,每个单位都一模一样!
  念大学时,我就曾经如此糊涂过。只因考试,连夜在图书馆里念书至天明达旦,拖着疲倦得四分五裂的身躯,步回宿舍去。女生宿舍在最顶一层,其余各层皆是男生宿舍,我转呀转的,转了好几个弯,自以为已到目的地,推门一进睡房,见床便躺下去。睡醒时,一室阳光,我睁眼看看床头书桌上,怎么放置着一大叠一大叠的电子物理书的呢?好莫名其妙,从哪时起,我开始转系念理科了?还在狐疑之际,骤然看见物理系的一个男同学惶恐至极地坐在我对面床上,戒备地把自己的身体拼命缩向床的角落。我惊叫:“你在这儿搞什么鬼?”
  对方吓得什么似地嚷:“我正要问你!”
  老天!我拍着额头,差点昏了过去。
  这个笑话,传遍校园。我就是这么糊涂,转呀转地少攀了一层楼,碰巧那床铺的男主人当夜没有回宿舍,于是,我累极而至在男生宿舍熟睡了一夜!
  人在极端疲累之下,是会发生不可思议、无从解释的错误的!
  一定是摸进别家人的房子里去了。
  我要快快地逃离此地。
  正要提足狂奔,脚上似有千斤重担,动弹不得。
  我多么的可怜!
  兰麝细香闻喘息,此时还恨薄情无?
  对象竞不是我!
  我的心开始绞痛,紧紧地扭至血肉模糊。
  房间里头,听到了男的声音,那么的温柔无奈:“我对不起你!”
  “我们都对不起另外一个人!”
  “不要说了!”
  对,不要说了,说一亿个对不起是不管用的!
  我仍然站在原处,僵、冷。
  “我口干!”男的声音又在响。
  “我给你拿杯水!”
  过得一阵,房间的灯亮起来。
  房门打开。
  凄厉的一声惨叫,并不是我。
  锦昌冲出来,一把抱住郁真,忙问:“什么事?”
  话才出了口,他望见了我,比见鬼还要恐怖,眼放绿光!
  我没有怎么样,只说:“让我进去,那是我的房间!”
  我在他们的身边擦过,把房门关上。
  阔别才不过三百多天,睡房布置丝毫不改!那枕、被、床盖,尽是旧时模样。
  我胃内一无所有,看着凌乱的一床锦被,再吐不出一点儿剩余的渣滓!
  随即,我倒在地上!
  再转醒过来,怕是几个小时以后的事。
  人生就是这样,你栽你倒,你醒着,你站起来,全是你个人的料理,跟旁人无关!
  我扶着床,站起身来。
  把身上的衣服全部脱个精光。
  开了浴室内的花洒,从头至脚,重重地洗刷干净。
  我站在镜前,一个裸露的女体,是如此的有吸引力吗?
  我笑。
  人与兽,何异?
  才不过是三天功夫,我的裸体告诉我,已经消瘦,憔悴不堪!
  我用大毛巾裹着自己,拉开了抽屉,翻出了一套旧衣裙,我非常非常非常仔细地看清楚,的确是自己的旧物,才放心穿上!
  房门打开,走出客厅。
  锦昌立即自沙发上站起来。
  阳光自四方八面映进来。当初我们决定买这间房子,最主要是它光猛通爽。果然,在如今这个黑暗得不能再黑暗、龌龊得不能再龌龊的时刻,屋子依然明亮。
  眼前人如许陌生。我于他,想也如是。
  锦昌一夕之间,老了不少,眼眶凹陷得过分明显了,须根子如丛生野草,杂乱无章,有一种……一种肮脏得离了谱的感觉,他从来不是如此的!
  锦昌望住我,踌躇只那一分一秒,就冲上来,抓住我的手:“郁至……”
  “对不起!我有急事要赶着回来,没有通知你!”
  “郁至,请别这样!我一夜没有睡,我怕你有不测,我想过要报警!”
  “母亲呢?”
  “她回乡间去了,没有留言,是上星期突然间去的。”“啊!”我应着。
  “郁至……”
  “锦昌,我真的有要事赶着办!”我挣脱了他的手,打开大门!
  锦昌上前来拦截我。
  “郁至,求你让我们好好地坐下来谈谈!”
  “先让我出去了,办妥正经事,我会回来,回来再谈!”
  “你会回来?”
  “会!”
  恒茂银行,耸立在地王之上,宏伟坚固得有如一所监狱。
  我走进去,被招呼在非常辉煌的会客室,等候……
  墙上接着一列的董事照片,最末的一个,很面喜,施家骥?
  我不是不战栗的。然,感谢昨天晚上,我的战栗再不是要面临这宗钱债案的裁决了。把我送到十八层地狱,心头未必如现在的苦,我的眼泪,至今,始如断线明珠,一颗颗地堕碎在衣襟之上。
  恒茂银行一共有三位高级职员负责接见我,陈业广总经理、信贷部主管,姓甘和一位银行方面的法律顾问,姓汤。
  我在他们出现之前,早已将眼泪拭干。
  陈业广先生很温文地说:“王太太,很高兴你赶回香港来处理此事,我们以这方式通知你,是情不得已。”
  “我明白。”
  那位法律顾问说:“你有代表律师吗?”
  我摇摇头。
  “希望无此需要。如果我们双方面能解决问题,无人喜欢在法庭相见!”
  “如何解决?”我并不认为自己问得愚蠢,时至今日,我仍能问问题,连自己都骇异了。
  陈业广答:“王太太,也许你一直在外头,不知道发生在张重轩家的一些事!
  我就算在香港,也不见得会知道张家的来龙去脉,我跟他们基本上毫不相识,更不往还,我来往的只是我的母亲。
  胸口一阵剧痛,令我不期然地移动着身体。
  “王太太,张重轩家族似乎在过去半年内有很多困难,其中他女婿更在生意与投资上头,血本无归,潜逃至东南亚去,经他手借贷的银行款项,超过五千万,你担保的这一笔,是后期的一个非常细的数目。”
  我苦笑。
  半生人从来未试过有二百万元在手。
  “什么生意与投资,可以令到一个人如此名誉扫地,兼害惨了旁的一干人等?”我问。
  “这些……如今都不再重要了,是吧?”
  我点点头。
  “张重轩先生虽仍是我们银行副主席,但他已声言不对女婿所有行为负责!”
  “张重轩太太呢?”我问。
  “这个我们不大清楚,但,王太太既然签了担保文件,也就只好请你负担这项债务。”
  “我没有二百万!”
  室内一片静谧。
  “我真的没有!”
  我再问:“拿不出来,是不是就要拉我去坐牢了?”
  我的情绪显然激动。
  “你坐牢,对谁都没有好处!”
  “但我们也有为难,也有迫不得已。”
  “宽限一个时期,我们可办得到!何必迫得大家都走投无路。”他们三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合情合理。




8'梁凤仪'


  我叹一口气:“那就给我一个限期!”
  “你看要多少日子才能让我们向董事局交代,然后撤销控告?”
  “最低限度让我有几天想想法子,再向你们汇报,究竟是何办法?”
  从恒茂银行出来,我立即赶去张重轩公馆。
  佣人开门,我求见张太大,她请我稍候。
  差不多等了十多分钟,那女佣才再出现,只在双掩的柚木门开了一个小小缝隙,像防着麻风病人似的。
  “张太太出门去了,不在香港。”
  说罢,随即把门关上。
  我走到这座华厦的大堂坐下来,候着。
  如果张太太出了埠,用不着我等那十多分钟才拿到答案。
  整三天,我除了喝过些少饮品,半点食物未曾下肚,然而不饿。
  我的躯壳一直在作垂死地挣扎,机械化地走动。我软弱无力地斜倚在客用沙发椅上,等,等,……等足了一个上午、中午、下午,惹得大厦上落的人侧目。
  眼皮沉重得像要掉下来似,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电梯在眼前久不久的开开合合,走出来的人都不是张重轩太太。
  直至黄昏日落,电梯再一关一开,载下了一群位客,都那么的衣履鲜明,甚而珠光宝气……
  其中一人,煞是面熟。
  我奋勇排众而上,吓得同行的一两个男女闪身避开。
  我扯着了张重轩太太:“张太太,张太太,我等你足足一天了!”
  对方初而惊骇,继而厌恶:“你放手,你是谁?”
  “我是段郁至,我妈跟你相熟,我替你女婿在恒茂银行作了个担保……”
  “来人呀!”张太太使劲地甩掉我,大声呼唤大厦看更,登时从一边车房里走出几名管理员。
  “这女人半疯半癫的,请召警把她带走!”“你……”我的眼睛要爆出愤怒得足以燃烧任何物体的火光来。
  张重轩太太急走几步,一拉开停在门口的车门,跃进车内,绝尘而去!
  “你,快走,别再来这儿撒野!”
  管理员抓住我臂膀,拉着我走出华厦,把我摔在路旁。
  “别摸上来,再摸上门来,我们报警拉你!”
  我差不多是一跌一撞的,到达倩彤家门。
  倩彤把我扶进客厅去时,简直惊骇得目定口呆。
  曾几何时,她以类同的姿态求救于我。
  世界真的轮流转!
  “倩彤救我!”
  眼泪如崩堤的水,一泻千里!
  我抱住挚友,这个也许是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我压抑着的沉痛,蓦然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倩彤张罗着拿热毛巾让我洗面,给我冲了一杯热可可,然后让我斜卧在沙发上,稍事歇息。
  我饮泣,不住饮泣,把惨剧的前半截相告。
  除了钱债案一事,需要尽快解决之外,其他……不必再提了。
  我紧紧握住倩彤的手,问:“施家骥能帮我这个忙吗?”
  “他?”
  “他是恒茂银行的董事,可以求情放我一马!”
  倩彤面有难色。
  我急急问倩彤:“他跟你还在一起吗?”
  倩彤点点头:“我们有机会结婚了,他就快办妥离婚手续。”
  好像一万年未曾听过一宗好消息似!
  我以万劫的心情,挤出一个心甘情愿的笑容,拍着倩彤的手:“代我跟他说一声,成吗?最低限度宽限一年半载!”
  “让我想想!你且在这儿睡一会,我答应跟家骥吃晚饭,你且歇着,待会回来,我再给你商量。”
  倩彤把一张薄被拿出来,给我盖着,再出门去。
  狂风暴雨之后,这儿算是我的避难所了。
  倩彤,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妹,肯定比亲生的要好!
  我的心,又如刀割!
  泪眼迷糊之中,入睡!
  睡中做着乱梦,漫山遍野的荆棘,蛇虫鼠蚁,我独个儿站在山谷深渊,叫天不应,叫地不闻。一忽儿又在茫茫大海,我抱住一小片浮木,身子愈挣扎愈往下沉。又回到那熟悉的故园,看见郁真在掩面痛哭,母亲,她却盛怒地,一巴掌打在我脸上……
  我整个人自睡梦中惊醒。
  一头一脸一身的冷汗,头昏欲裂,我摸着额头,唉呀,惊人的烫手。我是病了!
  无法再入睡。我给自己倒了冻水,连连饮了两杯,再倒在沙发上,等候倩彤回来!
  倩彤,现今是我唯一的支援了!
  倩彤的家,也变成我唯一的栖身之所。等会要是倩彤问我为什么不回到锦昌身边,我决定什么也不说,只说锦�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