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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

2006年第08期-第7节

小说: 2006年第08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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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像燕子一样可以消失,它的足迹不像
  长箭般落在地上。因为它要给我最永恒的疯狂
  
  尽可能地
  
  尽可能地来自盐,并信赖盐巴给予你的
  一些灵感;它们从枫树中间,从篱笆那边
  荡漾而来。尽可能地深信一道阴影
  可以隐瞒住你的秘诀,可以脱离开你的身心沉痛
  
  尽可能地醒来,安顿下来一些黄昏的姿势
  胸部间热烈地轶事,可以让女巫师去传播
  尽可能地疏离开昔日,噢,那火热的夏天
  尽可能地在命中注定的涡流深处喘息
  
  尽可能地理解乌鸦似地叫喊;尽可能地把云雀翅膀
  抓住,尽可能地赶夜,坐在鸢尾花旁边打盹
  尽可能地承担一个女人旅馆似的世界
  在其中来来往往的奔走
  
  我的美人时代
  
  我的美人时代伴随着短暂而狂热的震颤
  首先,从我呼吸中震颤出的是无知
  因为无知翘首着,像立在凹陷处的一朵蓓蕾
  因而,我纤长的大腿开始无畏地奔跑
  
  其次,从我与一个男人的关系中
  震颤出苍白而红润的语言
  它差一点淹死了飘浮在我胸部的一朵鲜花
  而男人只不过是薄薄的迷雾中的一根弦乐
  
  我的美人时代迎风飘扬在一条迷你的裙摆之下
  赋予我幽灵般外表的时间,倏然之间结束了
  我美人身体中散发出来的一缕淡紫香
  用黑色字母相缀的符号把我装在一只神秘的木箱里
  
  信
  
  犹如蝶粉滑落下来的一秒钟里
  云南南部的山区,邮差送来了你的信
  邮差中等个子,穿信使般的绿制服
  微笑着,满脸职业生活的喜悦
  
  邮差已远离,在南部山区二月未的微风习习中
  飘着一种孔雀的味道。那其实是一只
  刚开始恋爱、碰撞、开屏的孔雀
  因而,在它的气息里寻找不到一声尖叫
  
  在邮差已离开的日子里,我挪开了一块岩石
  我立在崖头,这就是我的现状
  此刻,我迷恋词语就像迷恋你一样的灼热
  而一头熊,一头黑熊正在南郊的山区孤独地游走
  
  我像一只野狐
  
  再试一试我是如何变疯的
  系着腰带的影子,猛烈地迷失在广场
  或者西南方向的原始森林地带
  就像被一只野狐训练出了狂野的技能
  
  利用爪子去触摸,利用皮毛去温柔地碰撞
  利用牙齿隐藏带毒的语词;利用血液和骨头间的
  相互疼痛作出伪证;利用手、脚、颈之间的纠缠
  然后再利用一只野狐完整的身体去跳跃
  
  我是时间,我也是时间中奔跑的狐
  这是我狂野的一刹那间,因为赴约我会
  失去将来的生,我在你面前变疯的时间越长
  我就失去了返回原始森林地带的时间
  
  失  眠
  
  逐一地剥开夜色弥漫时分的外壳和内陆
  在剥开的外壳里,散开的松籽味儿
  像是长出了翅膀在弥漫,这是香味或狐的味道
  这是鱼儿求生时潜入池塘的味道
  
  在触摸到的内陆之间,被挟裹在其中的
  必定是呼啸着的子弹,它嘘一声出世
  它完成了呼啸之后失去踪影。在一双手的内陆中
  我的脸,比任何一个暗夜都显得暗淡
  
  越来越多的挣扎声渐次地灭寂以后
  枕头在飘忽不定的地方下沉,身体也在下沉
  在剥开的外壳和内陆之间,火车轰鸣起来
  犹如震撼者的耳朵煽动起来扑灭了夜色的弥漫
  
  波  浪
  
  波浪相连处,堤坝敞开了
  我探起头来看了一眼你的背影
  秋天的萎缩期,已经把我变成了一只虫蛾
  堆集在胸前的一朵朵乌云,承受着无限的耐心
  我是一道波浪,对你来说只不过
  显示在堤岸之下。无法越过堤岸
  正是你我失去了相拥的理由。而此刻
  我的头发湿透了,我的两翼湿透了
  
  我的嘴唇、私语舌尖也都湿透了
  风在竭尽全力地失去左臂或者右臂的方向
  我属于波浪,而你属于堤岸之外的后窗
  我在赴死。而你赤裸裸地正在吸收着夜色的灿烂
  
  确切地说,这是雨
  
  寒露第二天,雨自始至终地下
  飘到后窗、前窗、侧窗。雨淋湿了
  身体中的某部分,比如树蕾上的出口或入口处
  比如,在枝头,鸟巢变黄了,冬天要来了
  
  我的冬天不会是雪花纷扬
  它也许是雷霆之下的温柔,那时候
  我用剪刀、涂鸦、蜂蜜、夏花以后的落籍
  寻找知音犹如寻找擦肩而过的火车
  
  确切地说,这是雨,它晶莹的程度
  使土豆变暗淡;它谦逊的回避着
  它的存在,使我的困惑加深了,而马车
  就在楼下敞篷的马车带来了知音和私奔
  
  深玫瑰色和一个诗人在一起
  
  深玫瑰色和一个诗人在一起,这是宿命的暗示
  在诗人的宿命中,深玫瑰色此起彼伏地
  引来了暗流,让诗人死一次吧,或者让她活下去
  死或者活着,就像居无定所的逃犯
  
  就像流沙、空气、山羊和绵羊的挑衅
  有些宿命根本就来不及篡改
  因为秘诀已经失效,因为我们注定要生病
  把我渐渐地从你面前移开吧
  
  用深玫瑰色块中的玫瑰一次又一次地
  移开了树篱之间的母语,把母语再移到
  墙壁的斑点和日落之后的阴郁中去
  这样,你就可以相拥我了。就这样,你就可以见到我了
  
  这一世的漫游之旅
  
  水、波纹、花岗石的影子,可以置身在
  斜坡。这是西南方向,这是横断山脉
  或者被一辆马车收藏住的箱子。我留下了鞋子印
  我留下了音符滑落在前的阴影,我留下了你
  
  我把你留在滇西,留在了女祭师纵横出入的
  被金黄色的栅栏挡住的时刻;我把你留在了
  眩目的树枝和旷野里面,我把我埋葬在你身边
  这是一棵硕大的树,这是前世纠缠的因果
  
  松籽又亮又黑,微雨过后的西南方
  如果你想找到我,只有凭着那些痕迹
  秋天过后是冬天,一世的漫游之旅
  仿佛云片哗然地落下,我把我留在一只凹起的酒罐前
  
  今天,在我决定要从诗歌中退出而进入生活时,我获得了诗刊社“新世纪十佳女诗人”的称号,由一家有影响的刊物评选十佳女诗人确乎是诗界的一项创举,对此我深怀感谢并因此陷入彷徨:我不知道我的决定在多大程度上获得了诗神的怜惜,而把这份意外的祝福降临予我。
  在她出生的1969年2月24日晚,鞭炮不断,鞭炮并非为她而鸣,而是为闽南农历正月初九天公生日而鸣,而她出生的当天恰好是农历正月初八,按照闽南习俗,这个晚上要摆鸡上茶祭拜天公。这是一个很奇怪的现象,这个后来名叫安琪的人属鸡,又出生在天公诞生的前一天,说起来也真有天使的意味,而且,鸡作为祭拜必需品,是否传达了属鸡的她日后也必得作为某种献礼的前兆?没人能告诉她一切因果缘由,而她却从日后的一系列事件里窥视了出生的某种命定。
  这个其貌不扬的女孩被父母取名“黄江嫔”:黄为父姓,江为母姓,嫔则是父母一致认同的字,在他们看来,嫔是皇宫中的女官,父母的用意十分浅显但他们去0没有想到,嫔在皇宫中的地位之低类似于皇帝身后拿遮阳伞的那两个宫女。
  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最终选择了诗歌作为表达方式,或者说,诗歌在经过一番调查研究后认定,这个笨人适宜做她的推广工作,于是安排了一些她力不从心的事。时至今日,她依然不能相信,那些类似《轮回碑》《纸空气》《九寨沟》《任性》等洋洋洒洒上千行的诗作会是出自她的手。她是一个弱智的人在生活上,在这一个尘世游里,她觉得自己全凭命运指示亦步亦趋走到现在实属幸运。
  
  安琪作品
  
  明天将出现什么样的词
  
  明天将出现什么样的词
  明天将出现什么样的爱人
  明天爱人经过的时候,天空
  将出现什么样的云彩,和忸怩
  明天,那适合的一个词将由我的嘴
  说出。明天我说出那个词
  明天的爱人将变得阴暗
  但这正好是我指望的
  明天我把爱人藏在我的阴暗里
  不让多余的人看到
  明天我的爱人穿上我的身体
  我们一起说出。但你听到的
  只是你拉长的耳朵
  
  像杜拉斯一样生活
  
  可以满脸再皱纹些
  牙齿再掉落些
  步履再蹒跚些没关系我的杜拉斯
  我的亲爱的
  亲爱的杜拉斯!
  
  我要像你一样生活
  
  像你一样满脸再皱纹些
  牙齿再掉落些
  步履再蹒跚些
  脑再快些手再快些爱再快些性也再
  快些
  快些快些再快些快些我的杜拉斯亲爱的杜
  拉斯亲爱的亲爱的亲爱的亲爱的亲爱的亲
  爱的。呼——哧——我累了亲爱的杜拉斯我不能
  像你一样生活
  
  活在一条河的边上
  
  活在一条河的边上,很干净,很危险
  活在一条河的边上,河水清澈,欢快流走
  河水河水,一个人活在你的边上
  两个人陪她走,三个人如此相爱,相爱如此宽厚
  如此寂寞,如同一条河慢慢走
  
  穿过热带雨林有热带雨赫的雨
  
  穿过热带雨林有热带雨林的雨
  呼吸的一片绿
  几行刮起又刮落的风
  于是我醒了
  我被深厚的叶子甩开
  叶子这样苍黄
  接近于一个下午的高度
  
  眼睛闭上
  
  眼睛闭上就能看见黑暗,看见黑暗里的呼吸
  摸索和心底里的欢喜
  眼睛闭上就能看见梦
  梦里的小推车把一些陈年遗迹运走
  把家具运来
  眼睛闭上就能地老天荒,随手碰翻
  波涛汹涌的海
  你见过海在青年的成长里茁壮
  在一条江里慢慢汇入宁静
  至为深远的感觉排除现实的元素好暖和
  好比眼睛闭上看见的一切
  它们多么像是真的
  (是的,这一切多么像是真的)
  
  七月回福建的列车上
  
  列车驶过时
  窗外的山,山上的草,居然纹丝不动
  寂寞啊
  寂寞,寂寞离我不远
  就在车窗外
  
  在西峡
  
  在西峡,他的手是飞机场,停着一只
  老界岭的瓢虫
  风细细地吹
  我的身体四处游移
  空气无处不在却没有谁
  把一个词钉入我的灵魂
  在西峡,感觉在寻找中遇到感慨:
  世界的风景如此辽阔
  几乎使我惊慌失措!
  
  康西草原
  
  康西草原没有草,没有风吹草低的草,没有牛羊
  只有马,只有马师傅和马
  康西草原马师傅带我骑马,他一匹我一匹,先是慢走
  然后小跑,然后大跑,我迅速地让长发
  飞散在康西草原马师傅说
  你真行这么快就适应马的节奏
  我说马师傅难道你没有看出
  我也是一匹马?
  像我这样的快马在康西草原已经不多了。
  
  母 亲
  
  每天我都在身上找出不同的母亲
  字迹模糊的母亲
  允许我用自己擦去你
  
  你总是来去匆匆
  牵着你的外孙女我的孩子
  有时我看着自己始终搞不明白
  家族的细线
  如何穿躯而过
  
  我随意地丢弃母亲的名义
  我神经质地发现我尚未崩溃
  多年以前我亲眼目睹了母亲发狂的一刻
  一把躺椅扔进垃圾堆
  因此我相信
  我们总有一个要继承你的血液,我们将在某一天
  疯掉,说吧,母亲:
  我,还是女儿?
  
  在潭柘寺
  
  在我到达潭柘寺的时候
  我先经过一段漫长的盘山公路
  它不断攀缘而上
  一个拐弯
  又一个拐弯
  
  在我到达潭柘寺的时候
  我一不小心回到了南方的树木
  枝叶交错
  我和故乡的朋友们在一个拐弯
  又一个拐弯的盘山公路睡着了
  头有点晕
  然后在某个目的地醒来
  
  我一下车就到达潭柘寺
  当我进门
  一种古远的幽深的气息迎面扑来
  迅速地,包围并笼罩了我
  这是北京的源头
  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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