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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节

短篇小说(第二十二辑)-第5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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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理的,微生物的,细菌的,病毒的,有的教师则侧重于疾病的诊断和治疗。

    这一段时间,下午的时间里,解剖学教研室成了某种意义上的治疗室,来自不
同教研室的教师在办公室的外门排起了长队,就像准备看门诊的人,主治医生自然
是基础部的主任迟业宗,一个基础性质的承上接下的主任,实质性的问题,他是做
不了主的,可是,他得像院长一样,准备好了方子,对有内涵的教师的申辩,他反
反复复地解释说:“您说得有理由,有道理。我知道,您也跟院长反映过我,评价
我所想表达的正是您们想表达的一样,我希望您能一如既往地信赖我,同时请您理
解,职称的问题就是受名额的限制,您说,我有没有资格破格晋升教授,您说对吧。
可我并没有刻意去争取。您已经清楚我的意思了吧。”这样的话教师听后仍然有困
惑莫解的神情,但迟业宗有行为在先,他自己没去争,他们又能说什么呢?谁再坚
持说榜样的作用根本就没作用。

    但在另一类教师的面前,他这样解释,人家教师会说:“迟主任,您这种的讲
法很可笑,您不去争,并不说明我们非得和您一样,各人奔各人的事,你得把我们
的要求直接反映到院长那儿去。有先例的,解剖学教研室的池田不就是个例子嘛,
生理学教研室的吴老师也是位博士,跟池田不同的是,他是在国内读的博士,他的
理由似乎更加充分,土博士非得跟洋博士差一截,外来的和尚真的就那么会念经?
迟主任,您得替我们论证这事,我给您出课题经费。”迟业宗知道,像他们这样的
教师,不过是发发牢骚罢了。事情过去了,他们会恢复到往日的程序里工作。

    当然,每个地方都有那么一小撮人,总有个别的纠缠着待遇不放的人。这类人
让迟业宗头痛。他或者她当着其他教师的面,大段大段地叙述自己的伟大,把自己
一般化的成绩评价成国际先进水平,自觉地加入到了世界著名科学家的行列,连旁
听的人都跟着他或者她难堪。人贵有自知之明这句话压根就起不了作用。可迟业宗
还在耐着性子斟酌着,他不能用同样的方式对这样的谈话,考虑到人的素质的不同,
他得说些在那种情绪下对他或者她有意义的话。当然,他让他们相信,院里会比较
公正的……

    评职称的日子,11月的中旬,对解剖学教研室来说,教学上进行到收尾。大三
以上的学生已进入到人体解剖的局部解剖阶段,他们分成组将标本直接连接,在一
定的程度上已经不需要教师的参与。方殿的时间相对说多了些,他接了周珏良的部
分课,把高级护理专业的系统解剖课都提到了上午。出于支持,他和周珏良、吴老
师、任老师照着迟业宗的要求,整个下午的时间呆在办公室里旁听其他教师的“课”。
周珏良是第一次从一开始就跟着自己的主任倾听他们的申辩,难得的机会让他受益
非浅,人能把自己的想法表现如此淋漓尽致,可谓真功夫。同时,他对主任迟业宗
有了深一层的了解,觉得他也挺不容易的,甚至有些同情他。有一天黄昏,他和方
殿走出教学楼的时候,教学楼的周围满是落日的霞光,就跟人身上的动脉血一样的
颜色。“方殿,你说,有些人在讲自己的时候也不觉得脸红。”周珏良不住地问方
殿,“你说,他们对迟主任的期望值那么高,迟主任会让他们希望呢?还是失望?”

    “珏良,”方殿应声叹了口气,凭借着经验的口气说,“这点事,你还看不出
来,职称的事待遇的事,迟主任有权拍板吗?他得逐级请示上去。这样的主任再当
下去,早晚会把他的才能席卷一空。”

    “有这么严重吗?作为主任,他会不会把我的……”神情惊然,周珏良话到嘴
边留一截,这段截留的话,他是准备讲给迟主任听的。

    一个礼拜后,迟业宗主任把他叫到自己的实验室,用几乎失声的嘶哑的声调说,
“请坐。本想早点找你谈谈,可时间不容我支配。”他把周珏良让到一张新添置的
椅子上,说,“我想了解一下你的课题结果。你饲养的那些金黄地鼠,早就派上用
场了吧。说吧,简而言之,假如没犯错,你研究过鼠脑对吧。珏良,我在听。”也
就是十几天的时间,他看出迟业宗主任憔悴了许多,面带倦色,嘴唇干枯破裂,坐
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累得像散了架子似的。他犹豫了一会,思忖着该不该谈自个的
事,给他添麻烦。犹豫的空当,迟业宗再次督促了他。“迟主任,您既然想知道,
我简短地说,我是研究过金黄地鼠从出生的第1天到第15天的脑细胞的变化,我观察
到,鼠的脑细胞在出生时数量最多。往后的发育过程中,大量的死亡,存活下来的
最终发育成固定的模式。除此之外,没有其它的发现。迟主任,这没什么意义对吗?”
迟业宗接着他的问题说:“单纯地研究脑细胞的数量,我并不认为有什么现实意义,
可有一点值得深思,为什么大批的细胞会在发育的过程中死亡?假如尽早地强化它
们,说不定,死亡的细胞有可能存活下来。从这一点上,我想跟人的某些潜在的东
西联系在一起说,有人说过,在人的每一个脑细胞里,深深地埋藏着人类的思想的
花蕊,至于哪个花蕊能开放成花朵?我想,这跟大环境的影响,自我价值的综合指
标有一些关系。当然,这方面,没人比自己知道得透彻。珏良,找你来,是有事通
知你,我这里有一封来自德国一家医学院的邀请函,不知是从哪个渠道得知的,他
们对你的解剖技术很感兴趣。请你去德国工作,假如你接受了,能赚一大笔德国马
克。据说,你的妻子若寒早已得知这件事并希望你能成行。这是第一个通知。还有
另一个通知。我本人觉得,对你来说,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昨天,院长正式通知
了我,有一个进京进修神经系统解剖的名额,这个名额原本是……可我向院长请示
过了,让你去,你需要这次机会对吗?珏良,作为你的同行,我能间接地感受到你
在解剖学教研所承载的压力。为有所成就,你曾付出过努力和期望,建立过自己认
定的价值。现在,机会来了,如何选择,你自个拿主意。仅靠出国赚钱,是不是就
一定能帮你找到平衡?你明白我的意思对吗?”迟业宗亲切的态度和尽量面面俱到
的辛苦让周珏良的心震动;等到他知道迟业宗的心思之后,一切事情似乎变得明朗
起来,某些暗藏的自卑情结随之就逃掉了,心里立刻就充满了难以想象的憧憬成就
的勇气。他凝望迟业宗疲倦的面容,即便如此,他还在关心着自己,如同面对着知
己好友一样,他说:“业宗,谢谢您,我的朋友,您知道我的目标在那里。是您给
了我必要的机会,作为同行,再次感谢您。”

    迟业宗的目标自然已经十分的明确。在临近期末的日子里,不容迟疑的,他得
预备好面面俱到的心境去处理期末前大大小小的事情。世上的事与时间同轨,纵横
交错地进行着,与职称有关的后遗症尚未痊愈。院里的通知下达,省重点学科的评
估组将派出七名专家进驻解剖学教研室,对能否挂牌省重点学科做最后的评估。接
到通知的这天黄昏,他独自一人来到自己的实验室,点亮了实验室里所有的灯,在
明亮的灯光下,他的态度沉稳实际、整理了一番与评估有关的思路;其实这条路从
三年前就开始了,照着条条框框,逐项累积至今,该有一个乐观的结果。就像不打
无准备的仗似的,他指定自己对无数个的条条框框逐项落实;他的思维几乎走遍了
教研究的角角落落。按常规,为此事,他得召集一次教研室全部教师和技术员会,
动员一番,号召一下,为评估的大获成功出一把力。可是,他不打算这么做,依眼
前的情形,从大一到大四的学生已进入到期末前的考试阶段,每一位任教的教师得
全天呆在教室和实验室里,为学生的基础课做到位的辅导。他不准备为此事占用教
师的精力和时间。况且在以往几天的过程和不久后的评估结果之间的关系已呈正比
例,在他看来,无非是两个关键:一是质量,从教研室总体分析,科研和教学的质
量有保障;他收集上来的论文和各种获奖证书便是质量的基础。其次便是量的累积,
他把人才梯队的情形放在前面考虑,由于院里的倾向性,池田博士的职称得以顺利
通过,算是弥补了教研室无教授一职的空白,人为的塔尖建立,合乎条件的人才梯
队的模式已不是一句空话;另外,池田教授的课题也已经过了省重点学科的答辩,
正在积极地收集异形乳房的标本,为世界上有更多的具有审美意义的乳房忙碌着;
最后,他把设备等等的硬件情况分析了一下,得出的结论是,如果院里再投入一笔
可观的用于接待评估方面的经费,通过最终的评估应当是没问题的。当然,他对此
事有自己的看法,他把评估的过程只看作是某种形式的再现,他看重形式上面的东
西,借助形式上的评判和考察,一旦通过评估,省重点学科的金匾挂在解剖学教研
室的时候,他愿它不仅仅是一种标志,而是教研室的每一个人释放出来的实力的总
和,那将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实力。

    想到此,他的思维仍然没有停顿,不由得把自己的过去和现在综合在一起想一
想,没怎么着,他已是体察到生命有限的人了。基于此他也许有理由超越人体解剖
学的范畴,把自己投射到一个更大的平面图上,考虑一下作为一个具体的人的选择。
他始终认为人是一种有限和无限的综合物,有限的是时间,而无限发挥的思想却可
能使时间有了不同的意义。对己而言,他不是那种善于摆脱繁琐细节的人,因此辞
掉主任的事再次提为重要。像他这样的人不可能再有其它的想法了,从人有生命期
间,以至生命消失之后,他都观察解剖过,在从医的日子里,他几乎是观察了人体
的一切组织神经;解剖过生命消失之后的大自然是没有找到在某种指导意义上占。
据重要地位的思想,但他依赖了经验,经历磨合和相互渗透的过程之后有效地组织
起自己的思想体系,他确认这是在无限发挥的思想中间提炼出来的,简单的也许就
是真实的。他只是想在以后的时间里面,做一些自己喜欢做的事情,跟教学科研和
带研究生有关联的相对纯粹的事情。这会令他享受到无限的光荣。

    然后,他使自己沉默,以便倾听更真的声音:“迟业宗,你的思想和行为之间
不应当再有什么直接的矛盾了,是吗?”他没有应答,起身离开了自己的实验室,
在医学院寂静的深夜里,他从顶楼开始下楼梯,一步一步地踏在楼梯的上面,踏进
二楼的走廊,他朝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想和已故的沈先生确定一下他自认为已经
成熟了的想法。

    他走在通往办公室的走廊上,可叹无奈的是,他走路的样子急匆匆的,是从什
么时候开始的,不知不觉地,已经很有些院长走路的样子了。他只是尚未察觉到而
已。


    '作者简介'江灏,女,1958年9月出生于山东青岛市。从军14年,先后毕业于济
南军区军医学校,武汉大学中文系、鲁迅文学院研究生班。现为《青岛文学》杂志
社副编审。1985年开始发表作品,至今发表过长篇小说《阴间·阳间》、《树荫·
宽阔地·树荫》、《死缘》,出版中篇小说集《我是谁》等。中篇小说《纸床》曾
获小说月报(第三届)百花奖。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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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绝  钓

                                 彭见明


    七十年代某年初夏时节,本文主人公许河生和他的父亲来到瘦谷县聋哑学校做
蔑活。是聋哑学校的校长托人请他们来的。夏天要来了,他们来修补学生老师们普
遍睡烂了的凉席。

    那时候聋哑学校的生源比较丰富,开设两个班。大班的年龄大至二十多岁,小
班的年龄小到五六岁。一共有六七十个人就读。

    聋哑学校开设在县城河对岸的粒米山上。浓荫掩映下的小平房学校里很安静,
因为大家都是用手说话的。学生们每天在老师的指挥下唱一遍《东方红》和《大海
航行靠舵手》,节拍很稳,却是五音不全,高低不一。

    学生和老师的凉席,没有一床不烂的。校长皱着眉头解释说这个学校也没有什
么收费不收费的,学生都由各生产队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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