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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节

短篇小说(第二十二辑)-第5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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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能力,适应环境的能力在动物里面可谓领先。这类能力藏在那类细胞里边。它想
偷吃东西的时候,这食欲的信息是从哪生出的?是从皱缩的细胞呢?还是外形轮廓
肿胀的?”

    “我,我还没研究到这么具体。”周珏良如实说,“这是下一步的计划。”若
寒再次微笑了,推揉着他的脑袋说:“算是咱俩的课题吧。根本用不着深入研究。
自然是肿胀的那部分细胞。对于鼠类来讲,食为先。这种信息不断地强化,当然是
把这类细胞强化到了饱和状态。至于那些皱缩的细胞,我推测,它的功能对鼠类来
说没用!弱化了然后死亡。”

    “照你这么说,各类欲望分布在各路细胞里边?”周珏良对她的推测有些心动,
跟着她的思维往前领会。这么一领会,若寒的微笑收敛,换了严肃的表情说:“珏
良,除了欲望,还有比欲望重要的,直接了当地说,还有思想……动物如何思想的,
咱别费那个劲讨论了。咱说人的思想……哲学家说它是无形的,但它能驱动肉体……
这是一条不言而喻的道理。珏良,你折腾了那么久,还不如我!临场发挥一下子。
收摊吧,都是推测,我们的老祖宗们把大脑定为‘暗箱’结构。你想翻案?准备当
世界名人吗?咱还是讨论点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她说罢,把那封中德文对照
过的信送到了还没从细胞堆里钻出来的周珏良的手里。

    周珏良拿着信,呆坐了足有5分钟的时间,仿佛在茫然。他的课题经她一说一比
划,收摊?多多少少的,他闻到了悲哀的味道。若寒提醒他,“发什么呆,看信!”
在她的催促下,他看了信,这一看,人彻底地从细胞堆里钻出来了,变了调的声音
问:“若寒,这信是寄给谁的?”若寒再次推搡了他的脑袋说:“你紧张什么,信
是写给迟业宗的,我不过是抄了一遍而已。果然不出我的所料,德国的一家医学院
看重了你的解剖技术,请你去做事。珏良,你不会放弃赚德国马克的机会吧。”她
原本想有点铺垫,讨论一下经济与爱情的关系,程序不容她的设计,索性直达目标,
她哪里知道周珏良的感受。这方面的机会,对周珏良来说多的是,在解剖方面,他
毕竟是个难得的人才。世界之大,芸芸众生,有多少人愿意整天地跟标本打交道,
做着距“死亡”近距离的事情。当然,总得有人做。除此之外,作了解剖学技术员,
他还想有其他方面的发展,跟上其他教师的步伐。但他同时知道,在某些方面,他
就是她的,他的大脑里有一批细胞是专为她存活的,“物质,货币,你有了今天,
全亏了我,为了爱情,富裕的日子等等”。更要命的是,这批细胞经过反复强化,
已达到绝对饱和的状态,急需他的解剖技术去应付。无奈之下,他对若寒说:“找
时间,我找迟业宗谈谈这件事。”

    迟业宗动用了轻易不能启动的“辩才”在民主评议会之前,逐位找了同行,就
池田博士的职称问题,私下做了一些工作。随后,在院里规定的时间里,趁着中午,
大家没有课的时间,把大家召集到解剖教研室的办公室,开门见山地说:“会的内
容,大家也清楚,每年一次,职称评定,也是大家十分关心的事情。就咱们教研室
的情况来看,除了周珏良和林大为的职称是中级之外,其他的教师已陆陆续续地晋
升。我们教研室里的意见,就是池田博士的职称问题,不必搞什么无记名投票,有
话说到会上,同意或者说不同意,态度表在会上,这也是对大家人格的一种尊重。”
说罢,他逐位望了同行,希望在座的各位同行竹筒倒豆子,尽快了结这件事。

    意料之中的,方殿率先发言,有所准备地说:“在座的各位都是研究人体结构
的。可我想说人的本质。我想,人的本质并不是哲学家所说的理性,以为我们能理
性地评价事物,错了!原因很简单,自我中心的意志是人不能否认的本质。值得庆
幸的是,在解剖学教研室里,我们接受了一种思想,自我的东西得顺应教研室大环
境的需要,在这种大环境中创造着自己的价值,利他并发展了自己的可谓良性循环。
至于池田博士的职称问题,既然上升到了能否通过省重点学科的评估,我本人表态
同意。但我觉得,这跟教研室的大环境的需要无关。从沈先生过世后,教研室没有
教授,可我们教学、科研、教师稳定的心态以及对学生的责任感,这些,难道次要
于所谓的‘人才梯队’吗?知识分子有事好商量,个人的利益放在一旁就是了,同
意!”他说完,从容地、含意浓郁地笑了笑,这笑意像往常一样,驻扎在他那自信
的脸上,尽管这笑容还不能完全抵消他对这件事的看法,但是,他同意了。迟业宗
的内心就此涌起复杂的反应。是的,没有比他们更容易商量的人和事了。按照贡献,
教研室里不只一人可以破格晋升职称。但是,接下来,其他的教师相继表示同意,
只有周珏良还没发言,从他走进办公室的瞬间开始,主任迟业宗已注意到他情绪上
的变化,他的脸上凝结着某种悲哀的意思。在大家的注视下,他苦涩地一笑,说道:
“在解剖学教研室里,我一个技术员,人轻言微,除了配合大家工作,为你们打下
手,在表态的问题上,我,同意或者说不同意,一点也不重要。我本人觉得重要的
是,想实现?那是不可能的,我也不应抱这样的期望。”第一次,他不顾迟业宗和
其他教师怎么想,说罢,他坐在办公室前的椅上,一动不动,像是回味自己的话,
过了一会,他突然起身,心事重重的样子走出办公室,让迟业宗感到,应当尽早地
和他谈谈。

    待大家陆陆续续地离开办公室,迟业宗喝了点茶,把民主评议会的结果简单地
写了个文字性的东西,放入一个信封,从走廊里喊了个学生,请这个学生把信封送
到医学院主楼的院长室,然后,他独自一人下了楼,去了技术员的工作室。

    门没上锁,里边没人。他走到周珏良的桌前,落座在桌前的椅上,端详了桌角
摆放的人的头颅的标本,显然是周技术员的技术所为,标本自然是无生命可言了。
原先活着的肌肉细胞已被解剖刀挪移它处,整个头颅只保留了精华的部分。是的,
面部神经染上了色液,鲜红色的神经就像蜘蛛们的盘丝洞,纵横交错,拉起一张网,
血管是蓝色的,像一条条干涸的小溪,终结在头颅的重要部位——大脑。

    看上去,没有生命的大脑仿佛是一座灰暗的山丘,大脑的沟壑就像道道的山涧
小路,小路旁边没有树,没有灌木,没有草——什么都没有。只是一座荒凉的山丘,
对世上存活的一切,它既不可能付出,更谈不到索取了。可它复活了呢?他相信那
里是人的思维的发源地,它独立地存在着,没有人能亲眼见它们是如何运作的,但
是它控制着人的行为。人活着的时候是这样,确实是这样,在活着的世界上,有多
少活着的人们,自然有多少活跃着的思想。各类思想独立存在?有合并同类项的可
能吗?

    他并不否认合并同类项的可能,但他懂得这需要某种“粘合剂”。

    远处的事,他没有那个脑力和精力提前展望;近处说,单说周珏良,他到底在
想什么?作为主任,他能给予他怎样的帮助?自然,迟业宗有自知之明,他是没有
那个本事钻到他的脑子里探寻。他懂得“粘合剂”的作用足够,至于能把周珏良粘
合到哪条道上,得指望周珏良本人的选择。

    可他去了哪里?

    民主评议会上,周珏良偶然地敞开了心扉倾诉了自己面临的心理问题。会没结
束,他想自己呆一会,提前退场,去了技术员工作室,从他的柜里取了短裤,依照
自己的清静方式,去了海边。

    午后的海滨被秋末冬初的阳光包裹着,温暖地照在他的身上,使他那自感自卑
的身体充满了暖意。这是一个晴天,是令人们感到惬意和安全的好天气。他在固定
的更衣室里换了短裤,走进大海,冰凉的海水立刻使他痉挛起来,整个身体像是粘
了一层厚厚的米粒。一分钟后,冷透了的身体开始发热了,跟着,他挥动着双臂,
像头顶上飞翔的海鸥一样,蛙游的感觉就像飞。

    飞往哪里?像妻子若寒憧憬的那样,卖技术,赚德国马克,还是……只是当他
想到这些,身体在海水里逆波前涌的时候,他才发现他的身心是多么的劳累不堪,
大脑里那批“肿胀”的细胞在若寒的期望里颠来倒去。有必要的选择一下对他来说
变得愈来愈必要。这个切实的想法自然使他紧张,下意识地想在海水里站起来,一
下子,他感受到了大海的深不可测。他重新摆出蛙游的姿势,咧开嘴巴大口地喘着
气,海水就势灌进了他的嘴里,咸涩的味道令他愈发紧张。他原先以为,在大海里
畅游一下会使他的情绪平和镇静,准确地想一下。可是,当环顾四周,发现他是大
海里独一无二的游者的时候,孤独和恐惧的氛围包裹了他,折身往岸边游吧,他心
里打着寒颤,刹那间,竟有了游不回岸边的预感。“有人帮忙吗?”本能地,他从
海水里探出上半身大声地喊着,可是,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汹涌着的波浪给吞没了。
过了多久?他的身体更加麻木,寒冷和无助把他搂得紧紧的,想游回岸边,在一望
无际的大海里,他知道,得凭他一个人的力量干这件事,除此之外,没人能帮他。

    夜幕降临的时候,在海边呆了整整一个下午的周珏良回到家里,他年轻美丽的
妻子坐在厅屋的沙发里织着毛衣,她低着头,织得投入,没有察觉到他已经进了屋。
他进屋后注视着她,在她的身边放着一个装有毛线团的篮子,一本编辑图案的书放
在她正用的那一页上。书的边上是一只满是咖啡的杯子,一时间,久违了的家庭气
氛多多少少地弥补了一下他在海里的遭遇。

    “若寒。”他本想感慨一下,可是,喉咙让海水呛得嘶哑,没有发出想象中的
那种声音。若寒抬头一望,在明灿灿的灯光的照耀下,他灰呛呛的气色吓她一跳。
她说着起身去卫生间接通了热水器的电源,脚步匆匆地回到厅里,问道:“这回,
又是什么烦心事。”他当着妻子的面,把书边上的那杯咖啡喝了个干净,抱怨的口
吻说:“我现在才发现,我已是一个被人反复使用的角色。池田不就是去了越日本
吗?连院长都关心他的待遇问题。像我这样的小角色,只能和标本做搭档。”若寒
品味了他的话,思忖一下,觉得他的思路仍然在解剖学教研室里转悠。

    “珏良,你去德国的事,跟迟业宗摊牌了没有?”她关心的是这事,她担心这
事拖欠了,拖凉了。原本有把握的事,突然间在她的跟前东歪西斜,蓦地崩毁了,
岂不惨烈。她在等他的回答,就像在等他做最后的决定。

    他自我怜惜了一下,说道:“看来,我没本钱跟人家竟争,若寒,你说得很对,
我该去赚德国马克,有了资本,我可以进行一些课题,可以出版一些书,然后争取
平等的待遇。”若寒听后,嘴旁闪过淡淡的笑容,对她来说,他只要去了德国,往
后的事,也许就由不得他了。她让他抓紧时间,找迟业宗摊牌。

    迟业宗没有时间。民主评议会结束之后,解剖学教研室的职称问题算是告一段
落。跟着,整个基础部的21个教研室的职称工作全面展开。像往年一样,这段日子,
对迟业宗来说,不但在耗损着他的时间,消磨着他的体能,要命的是,他得不断地
变换角色,去揣测,琢磨,分析,理解诸位教师的心理活动,对前来申报职称的教
师做他职权范围内的解疑工作。在这样的日子里,作为迟业宗的同行,解剖学教研
室的人对他格外理解照顾。为了他准备了咖啡、茶等提神的东西;烟灰缸从暗处请
到桌子上,假如院里罚款,教研室的人情愿凑份子,为他在全院无烟区里吸烟交罚
款。

    接下来,够资格的或者说不够资格晋升职称的,通过或者说没有通过民主评议
这一关的教师,陆陆续续地加入了不是申报职称,而是为自己辩护的队伍里。

    迟业宗对他的同事有个小小的要求,没有课的时候,他们最好呆在办公室里,
预备了一种把事情说到明处的气氛。

    前来申辩的教师一般是下午来。上午,迟业宗有课,他们也有课。有讲生理的,
病理的,微生物的,细菌的,病毒的,有的教师则侧重于疾病的诊断和治疗。

    这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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