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水流年-第9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你不怕亏本吗?”
“为了兄弟,没办法。”
“去死!”
“哈哈哈…”又爆发出那熟悉的笑声。
笑声在空荡荡的校园里回荡,这笑声似乎激活了学校的空气,可一种单调的声音的反复往往会将打破的寂静托显更加死寂,那笑声仿佛被死寂的空气消化了一般,变成另一种更纯的静。
第27章 寒假
寒假到了,赵叔叔要到北京谈生意,而鑫月不想去寒冷的北京,由于她保证会在我监督下好好学习,赵叔叔才同意把鑫月托付给我爸。
回到村子里,这丫头就彻底野开了,根本不把保证放在心上。刚一下车,就扑到萝卜田里高呼:“好棒啊!我终于到了。”弄得浑身脏兮兮的她也不顾。一旁的人用诧异的目光看着,讨论应该拨120还是100,还是两个一起拨好。我则向他们解释,在行为医学上有种“绿叶性肾上腺分泌过敏综合症”,一听这个名字就把他们唬住了,然后我又解释,这种病的特征在于,第一次见到绿色植物过多的时,肾上腺会分泌过多的激素以致精神错乱,这里面又包含了“乙酰胆碱灭活失常”的复杂过程,但是过不久之后,由于机体自我调节功能的,通过反馈作用调节机制,她就会恢复正常,永不复发。他们立刻被我一大串胡诌乱编的专业名词怔住了,不过还将将信将疑地看着脏兮兮的鑫月过来打招呼,确定她没有精神异常了,对这个村子构不成危害才散开。
她在村子里可乖着呢。“婶婶”,“伯伯”的叫得左邻右舍都直夸她。知道底细的爸妈野由着她调皮,用妈的一句话说就是“谁叫她长了一副调皮可爱的摸样呢?”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样子,谁都不忍心批评。短短几天之内她就成了村子里的娃娃头,我知道她的伎俩:刚来的时候,她就从城里面带了好多零食,她就大包小包的分给这些小孩,于是这些小孩就每天屁颠屁颠地跟在她后面。这群小子真没出息,我暗地里想。不过将心比心地来反观自己,我小时候也是为了一块糖就认别人当大哥的。
白天,她就带领着一帮小子又跑又叫的,四处掏鸟蛋,挖蚯蚓,扒地瓜,捉迷藏………晚上,她就抱了一捆捆惨不忍睹的植物尸体问我:“这是什么啊,隔壁阿姨说是清热解毒的药。”“这个是什么,听说是清肝明目的。”“这个,快看这个,杜宇哥,我觉得很有观赏价值。”“你看看这个是不是兰草,除了根之外,其它还挺像兰草的,就是没有开花。”最后她的兴趣转移到蝉蜕上面,白天就和那帮小子到处找,晚上就捧回来一大堆,搞得家里俨然成了动植物标本博物馆。
有天,她突发奇想,下河捉鱼去了。我的天啦!我们那里的冬天可是寒风萧萧,河水冰冷刺骨的。当天晚上她就高烧不退,吓得我爸爸妈妈一夜没睡,我也守在床头,迟迟没有合眼。她在迷迷糊糊中嚷着要听故事,爸爸妈妈不会讲,我也很久没有讲故事了,突然记起那个晚上没有讲完的故事——《辛巴达历险记》,不过也忘记了。只好勉为其难的翻出一本《一千零一夜》给她读。她慢慢地睡下了,嘴里还喃喃叫着“妈妈”
第二天,鑫月一个早就起床了,蹦蹦跳跳地把我拉醒,要我带她上山采蘑菇。昨天还高烧不退,今天就活蹦乱跳了,真是一个不可思议女孩!
我也很久没有上过山了,经鑫月这么一提,浓烈的山土味道仿佛又包围了身心,我欣然同意。
轰走了一群跟屁虫,鑫月和我上了山。我当然没有带她去采蘑菇,而把她带往那个草坪——一个曾令我心驰神往的地方。
第28章 草坪2
你知道,四川是个盆地,而我们家乡可谓盆地中的盆地,算个盆子中的碗更确切一些。环绕村子的皆是山,无论东西南北。这种环境就是造成我难以辨别方向的罪魁祸首,要不是小学时候老师拧着我耳朵教我“太阳是从东方升起来的”,我至今还不知道东方在哪里,不过尽管如此,我也只知道东方的位置,其它的方位依然迷糊。要不是初中的时候拧着老师的耳朵强迫他传授我“上北下南,左西右东”的秘诀,至今我还搞不清楚方位。
言归正传,这些环绕村子山就像碗壁,把整个村子团团围住,村子就像碗底一样。山上本来是又很多草坪的,可是让那些牛踩的到处是坑,早已被糟蹋的不成样子。唯有那片草坪完好。由于它是位于山顶,像一个悬崖峭壁,上面是个略微倾斜的草坪,背后是一大片山,前面空荡荡的,视野开阔,可以享受俯瞰之乐,一望下去,可以将整个村子尽收眼底。而脚下则是茂密的丛林和团团锦簇的荆棘一不小心滑下去准是被那些东西撕得皮开肉绽。人倒是不用担心会下去,而那些牛则不一样了,再则那里的草只有寸许,密密的织满整个草地,让牛吃,牛也难以饱其口福,所以这片绝好的草坪便幸免于老牛的魔爪。可是偶尔会来些放养的,顺便留下一些殷桃样的黑羊屎做纪念。
小的时候,我经常去那里陶冶我的大山情怀。情怀没有陶冶好,学倒是逃了不少。上初中了,兴趣转向了,为了能有个美好前程,我加油考试,很少去了。上了高中,渐渐的就把它淡忘了。多年不见,不知它还在否。
山上的路变了好多,曾今那条黄黄的泥路也被野草围得不见了踪影。(这里的野草冬天有的枯萎,有的依然坚挺,农村的山一年四季都是绿的,草也是前仆后继的长。)路上还有很多不安分的荆棘条横七竖八冒出来,我拿着刀将那些条条的荆棘和恼人的芦苇砍去,而鑫月就蹦蹦跳跳的跟在我后面,不时地将一些不知名的草连根拔起,拿在手里。走不到一半,她就已经抱了一大把在怀里了。
脚下已经没有了路了,可是心里却很清楚自己的方向,我拿着刀一一将那些拦路的东西除去,开辟出一条已经消失了路,颇有开拓者的豪情。路还是比较长。
花了一个上午,我费尽心思,开山寻路,披荆斩棘,终于在另一个山头望见它了,多年不见,老朋友你还么?
一到那里,我便极目远眺,风景如画。对面的山峰逶迤起伏,连绵不断,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薄薄的雾气把它们罩成青黛色,仿佛古人轻描淡写的山水画。整个村落尽收眼底,弯弯曲曲的小河从村中穿过,房子就像小盒子一样点缀在河岸两边,山腰上也星星点点的坐落着些房子。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好令人怀恋的味道。”
而鑫月一看见这个草坪,就兴奋得不得了,先是站在草坪边上,面朝村落,来个仙女散花,把那些野花野草抛了下去。然后就在上面打滚,根本不顾上面还有放羊人的羊群留下的羊屎,她又翻跟斗,又打滚的,兴奋的不得了。不一会儿,她又站在草坪边上,对着整个村子做出拥抱的动作大叫。“你们好!这里好漂亮啊!”回音迭起,深长悠远。鑫月喊道嗓子哑了才停下。我找了个干净的地方躺下,尽情地享受着泥土的芬芳。
鑫月玩累了就躺在我旁边:“杜宇哥,这儿好漂亮啊!以后我死了我死了,就要葬在这儿。”
这个阶段的我对“死”这个概念是很模糊的,觉得它太遥远了。但是听见鑫月说道“死”,不禁心里一怔,隐约感觉到她内心深处的阴暗面。
“我们这个阶段是不应该想到死的,鑫月你明白吗?”
“哦,那我在这里举行婚礼应该可以吧,呵呵。想想,多浪漫啊。新郎帅不帅不要紧,不过要和你一样有品味。”
“我有品味吗?”我惊愕的问道
“当然了。”
“何出此言?”
“能够带我到这种地方的人,肯定很有品味,”她回答,“对了,杜宇哥,你这堆牛粪真的被很多鲜花插过了?”
“何出此言?”我又一阵惊愕,今天这家伙说话老怪怪的
“你上次不是跟我说,你的情书当柴火都烧不完吗?”
“哦,现在恐怕已经烧完了。再说,你不是认为我骗你的吗?”
“哈哈,你终于承认了,戳破谎言,耶!没人稀罕的牛粪喽。”
“你不要叫我牛粪,”我赶紧转移话题,可不能让这个丫头片子耍了,“就算是牛粪,也要加上”有营养“这个定语”
“有营养的牛粪,唔…那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吸收一下。”
“尽占你哥便宜。”我捏了她一下鼻子,然后坐起身,望了望身后那一片丛林。
然后向鑫月喃喃的讲到。
“几十年如一日啊,克灵顿都下台了,布什把伊拉克耶打下了,普京也上台,邓爷爷也死了好几年,我也把高中的路走了一半,它依然没有变样。仍是那一片绿,绿的纯粹,绿的忧郁,绿的神秘。我知道里面住着人家,我和儿时的玩伴还去那里讨过水喝,我们喝完就直夸他们的水好喝,清冽甘甜,喝了还嘴角留香,简直比农夫山泉还农夫山泉,假如用此水酿酒的话,那肯定比现在最火的五粮液还牛。走的时候,那些淳朴敦厚山民们就拿了几个硕大的塑料袋给我们灌满水,一人两袋。盛情难却,我们只好收下。他们目送我们到了那个山头才回屋子,我们只好把那些水抗到山头才扔掉,累得我们腰酸腿痛,下山的时候走几步,再爬几步,再滚几步。回到家,人整整瘦了一圈,满身的杂草、泥巴,乞丐一般,害得爸妈都不认得了,当我凄凉地喊出一声:”爸妈,我终于回来了。“他们才认出这是儿子,抱着我说:”儿啊,你是不是被山贼打劫了,不要怕啊,凡事有我们替你做主。“”
不知我是在讲故事,还是在自言自语。儿时玩伴的形象又清晰地浮上脑海,他们大多都没有再读书,外出打工去了。像我这样幸运儿少之又少。
我叹了口气,再躺下,童年的一些细节又纷至沓来的涌上心头,那些我不曾料到会重新拾起的细节。然后我又坐起来自言自语,与其说在讲故事,毋宁说成是自言自语,鑫月在没在听,我不敢确定。她的头枕在双手上面,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就像守财奴葛朗台睡在钱堆里一样的表情。偶尔她会迎合我故事高潮部分哈哈笑一下,表示故事不错。
我又坐起身,指了指山的那一边,然后缓缓地说道:“知道那边是什么吗?”我不指望她回答,于是就说道:“那边有一片好大的桔子林,漫山遍野都是桔子树,一到秋天,上面就挂满了金黄的桔子,拳头般大小,在秋日阳光里闪出耀眼的金灿灿的光辉,让人一见了,就流口水。不过那片桔子被很厚的篱笆围着,篱笆外面还有很茂密的荆棘从,篱笆围墙也开又开口的,由一条很大的狼狗守着,主人就设了这么一道防线,因为很少人会去偷,除了我们这些顽皮的孩子。我们先是喂了半个月的狼狗,跟狗哥混熟了,然后进去偷桔子,哪知道那个狗兄弟,一见我们在偷桔子,就翻脸不认人了,狂吠不止,我们第一次偷桔行动就告吹了,第二天,我偷偷拿了爷爷的戊巴比妥钠去喂狗——你知道我爷爷是当地有名望的医生,是全村猪、羊、狗、鸡鸭的健康保障。不想把狗哥给喂死了,我们偷完桔子的时候,狗哥已经浑身冰冷。我们也没有客气,找个地方,把狗哥和桔子一起下肚,我们结论是”还是桔子的味道好啊,狗的骚味太重了。“结果我们都糟了报应,拉了两天肚子,于是我们拜了关二爷,未见效果,我把目光转向科学——我在爷爷那里又偷了几包动物止泻药,共同服下,结果便秘一周。”
讲完,我又缓缓躺下,长长地舒了口气,闭上眼睛。那些不曾想起过的细节混杂在一起纷纷涌现,最后化成一种感觉把我淹没。我以为那些东西都已经远远地离我而去了,但是在这个特定环境下,它们越发清晰,历历在目,虽然有些混乱,可是里面包含的无疑是纯洁、温馨、真诚而美好的感觉,为现代人遗忘的感觉,为一生中最难得的感觉。多么令人怀念的童年啊!
太阳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了,而且一出来就是夕阳,突兀的很,我意识到时间不晚了,该下山了。我拉拉旁边依然睡下的鑫月,她口微张,口水已经盈满了嘴角,眼看就要掉下来了。
听我的故事,居然睡觉。我对着她的耳朵大吼:“狼来了。”
她“咚”一声就跳起来,大呼:“狼来了,狼来了,在哪里,在哪里,快打死它,打死了回去炖汤,好久没有开过荤了。”
看她的表情,我忍俊不禁,哈哈大笑。她知道我骗了,发力站起来,暗运内力,准备给我一记“亢龙有悔”,结果她突然就蹲了下去,眼泪不知主冒了出来,一副很痛苦的表情——脚崴了。
正所谓“自作孽不可活”,我只好背着她下山,她可比两袋水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