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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

逝水流年-第10节

小说: 逝水流年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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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所谓“自作孽不可活”,我只好背着她下山,她可比两袋水重多了。这无疑是比红军叔叔二万五千里长征更为艰巨的任务。她居然还在我背上挣扎个不停,最过分的是,她还叫道:“好棒哦,终于又骑上马了。”我生气地把她放下,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数落她,她却掏出一张手绢轻轻地帮我擦汗,我又很不争气地一阵感动。
  她边擦汗,边问:“杜宇哥,你真的没有插过?”
  我没好气说:“我好汉杜宇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一言九鼎,说没有被插过就是没有被插过。”虽然不明白好汉跟这个问题有没有因果关系,但是我还是硬生生把它们扯在了一起。
  “恩…”她顿了顿,然后说,“没听过一句话吗?16岁前没有恋爱过的男孩都不是男人。”
  我捏捏她的鼻头说:“歪理。”接着又背上她继续长征。
  一路不知歇了多少次,才咬紧牙关把她背回家。刚到家里我就软瘫在椅子上。幸好平时有跟锄头打交道的底子,不然非累到口吐白沫,推进抢救室不可。而她居然——蹦蹦跳跳跑进屋子给我那脸帕出来——好个坏东西,居然暗算本少爷。她一边帮我擦汗,一般拍着我的肩膀说:“够强壮,是男人。”
  我很想生气地骂她,可是已经没有力气了。
第29章 妈妈的故事 
  快过春节了,他爸谈完生意回来接她回去过年,她死活不肯,赵叔叔无可奈何,只好再托我爸帮他照顾女儿。
  我问她为什么不想回去。
  她说:“我不愿意和和后妈呆在一起,那女人肤浅浮华,缺乏内涵。”
  我把她逮过来,拧着耳朵教育:“你不应该这样看待你后妈。人是人他妈生的,妖是妖他妈生的,你虽然不是你后妈生的,但是你一样要尊重她,毕竟她是现在照顾你的人,也是将来你要照顾的人,你应该用爱和感恩的心去对待她,只有付出爱,你才会得到爱。你明白不?”
  她把眼睛瞪得圆圆地看着我,半晌没有说出话来,那神情俨然是科学家发现了太阳系第十大行星。我摸摸她的额头,疑惑地说道:“没发烧啊?”
  她缓缓的说道:“你说话口气怎么跟我亲妈一模一样。她也经常这样对我说,虽然她的每一个字我都听的清楚,但是连成一整段就全无意义了,我一句也听不懂。但是我知道她很爱我,爱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无以复加?”我惊愕道,不是惊愕于她妈妈的爱她的程度,而是惊愕于她居然能熟练运用这个成语了,不久才教给她的。
  “恩,她就这么爱我。”她显然会错意了——误解了我的惊愕,她仍然继续解释:
  “记得我还是小孩的时候,那时候我家还很穷,爸爸很忙,偶尔补贴家用。每天就妈妈照顾我,妈妈省吃俭用每天让我吃一个鸡蛋,一杯牛奶,鸡蛋的蛋黄太难吃了,后来我就悄悄的把蛋黄扔到鞋子里,等到那些东西发出淡淡的臭味,被爸爸发现,他气得发抖,操起家伙就准备痛揍我一顿,妈妈就强拉着爸爸,手都被勒的出血了,爸爸才住手,帮妈妈包扎。事后,妈妈对我悉心教育,才纠正了我错误的挑食习惯。”
  “不久之后,就在那段时间吧,我们班上组织了一次旅游活动,为时三天,需要经费200块,我回家就死皮赖脸要,那时候我脑子里根本还没有穷的概念。所以我就认定家里有钱,那天我哭的昏天地暗,任妈妈怎么说,我也要钱啊。几天后妈妈还是拿出钱了,我以为妈妈说家里没有钱是骗我的,所以那次后我就很瞧不起妈妈的吝啬,可是当我偷看妈妈的柜子,看见那张卖血的收据后我才后悔不迭。”
  “叙事还算清楚,”我点评道,“继续”
  “有一次我干了一件很让妈妈生气的事情,至于是什么事情,我已经记不得了,只记得是很过分的事情,你想象一下连我这个不懂事的小孩子都觉得过分的事情,它的过分程度就可想而知了。那一次妈妈很生气的一只手抓住我的手,一只手拿着竹竿使劲的挥下来,我吓得闭着眼睛,准备等她打了手心,再打屁股——为什么我会知道这样的程序呢,因为有一次爸就是这么打我的——她打下来,我感觉她的手有些松懈了,就不自觉地把手缩了回去,她的竹竿也轻轻的落在自己的手心上,我看着她笑了,她也笑了,眼里还闪着泪光。这就像巍巍写的一篇文章《我的老师蔡芸芝》,当时我读到这篇文章就哭了。”
  讲到这里她眼里盈满了泪花
  “叙事朴实,感情充沛。”我以点评来转移注意力,以免跟她一起流马尿——可不能在小丫头的面前显得这么不成熟。
  “记得有一段时间候我身体特别敏感,爱发烧。我病的时候妈妈就没有安安稳稳的睡过觉。她经常守在我的床边,每次我迷迷糊糊的醒来就会看见她在我床边打瞌睡,但基本都是坐着睡觉的。一次我生病躺在床上,她趴在我被子上就睡着了,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了一眼,这一眼可谓触目惊心啊,我永远都忘不了。她的头发白了好多,在这之前,我一直以为那是一头乌黑亮丽、飘逸柔顺的秀发,以前我骑在妈妈背上就喜欢玩她的头发。可是现在…。”说道这里鑫月呜呜的哭了。
  我摸摸她的头,怜爱的劝道:“别哭了,节哀,节哀。”
  鑫月听我的安慰词,居然没有哭了。
  我从来不擅长于安慰人,也没有想到,这么笨拙的安慰词居然能让她停止了啜泣,接着她缓缓地继续讲下去,我明白不是我的安慰让她停止了哭泣,而是这个话题一旦一开,就有一种力量拉着她继续讲下去,如果不讲到足够的量,她是不会停止的。
  “后来,就是我快上初中的时候,爸爸的生意已有小成,可是妈妈的肺癌却有所大成了。那时候家里生活了俩个女人,一个是我后妈,妈妈劝爸爸的找的,我就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能容忍这件事情的发生。但是还是发生了。我很讨厌后妈,她居然在妈妈还没有去,就开始接管这个家了,虽然妈妈在病床,可她还是正宫娘娘啊。对于这点,虽然妈妈不介意,但是我很介意。从这个方面来说,我对后妈的讨厌是先天性的免疫,根深蒂固的。其实后妈人还是挺好的,我相信妈妈的眼光,妈妈相信爸爸的眼光,所以爸爸找的这个后妈再差也差不到那里去,但是我就是排斥她。每次我跟故意跟她过不去,她就到妈妈那里哭诉——这点我还是很感激她的,要是她到爸爸那里哭诉,我的屁股现在肯定成了马蜂窝了,然后妈妈就会把我叫到病榻前,教导我要听话,要感恩之类的东西,就像你刚才说的那种,她还叫我用笔记本记下来。记的东西越多,我就越痛恨后妈,都是她害得。但是妈妈死后,我就再也没有狠过后妈,由爱转成了鄙夷。”她顿了顿,捋了捋头发,喝了一口水。
  我默默地听下去,她又要开讲了。虽然思路比较乱,但是叙事清楚,很有感情,无论如何,绝对是值得一听的故事。
  “哦,我想起了妈妈令我最为老火的事情。她经常带我去看一部外国电影《阿甘正传》。这个名字在当时我绝对是不屑于记住的,那部电影在几年前就流行过了,然后在几年之后又流行一遍,妈妈每次都强迫我跟着她一同去看,那部电影放了一周,她就带我去看了一周,每个晚上都去,刚开始我还以为是《迪迦奥特曼》,《猫和老鼠》之类的动画片,我满怀期待的等着卡通人物从电影屏幕上出来给我打招呼,可是出来就是一片羽毛飘啊飘,然后就是一个傻子跑啊跑,他跑啊跑的,我就睡着了,然后等着妈妈红着眼睛把我叫醒。这样我就看了一周的电影,睡了一周的觉。那部电影终于从广告牌拆了下来,可是它的光碟还英魂不散,当妈妈再次拉着我在家庭影院看的时候,我深深地觉得这东西真是流毒无穷啊!然后又在傻子跑的时候沉沉地睡了。”
  “可是后来我彻底改变了我的看法,于是我心里深深地刻下了这部电影的名字《阿甘正传》。那天,就是我骂陈叔叔是个不孝子的前天,我翻到了那张光碟,信手放到影碟机上。真不敢相信,我第一次完完整整地把把它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又看了一遍,一直看到我把卫生纸用完了两卷,真是不可思议。”
  “不可思议这个成语用的恰如其分。”我点评道,“《阿甘正传》里面讲了什么内容?”
  “母亲,那个傻子的母亲好令我感动。虽然还是很多地方看不懂,看不懂那个傻子为什么会不停的跑步,看不懂为什么有那么多人会跟他一起跑,看不懂他凭什么跑得快就可以轻轻松松上大学…。反正好多看不懂,但是我还是把它看完了。我看的是那位母亲,那个伟大的母亲,每次闪现出她的镜头我就忍不住哇哇大哭。”
  “虽然讲得完全不知所云,但是感情充沛,还用了最牛的排比句式,这个故事打个83分吧。继续。”
  “你应该认得蜘蛛吧?”
  她莫名其妙的话题转移到蜘蛛的身上,我也莫名其妙的回答:“当然认识,以前在我们附近有个昆虫饭馆,里面的东西全是蜘蛛、蟑螂、蝗虫之类的高蛋白营养品,听说味道还不错,不过后来被查封了,理由是它违反我们的村规”爱护动物,人人有责“。并且违反当时国际上最流行的人道主义。”
  她微微翘起嘴角,今天难得的笑容,但是转瞬即逝。她开始给我从新描述蜘蛛的故事,先从形状开始
  “它是一种黑乎乎,毛茸茸的,比一般昆虫多了两只脚的怪物,自从跟它有过第一次的亲密接触后,我就厌恶它,打心眼里厌恶它。”
  “什么第一次的亲密接触,你跟它莫非?”
  “哦,就是那次自然科学课上,我们观察蜘蛛,一只蜘蛛不知不觉的爬到我的手上,我把它拿下来,放回瓶子,没有特别的感觉,也没有像那些神经质的小孩子一样大吵大叫。可是晚上我就做了个噩梦,关于蜘蛛的。一只蜘蛛倒没有什么好怕的,可是一堆就不一样了,你想一下一大堆黑乎乎,毛茸茸的家伙围满一身,还不停的爬啊爬,多恶心啊。”
  “你的噩梦就是这个?”
  “恩,怪恶心的。”
  “就这个无厘头的噩梦就让你怕了蜘蛛?”
  “倒不是怕,就是觉得恶心。虽然也是有点怕,但恶心成分占了绝大部分。我醒来就抱着妈妈哭,说我的梦。第二天妈妈就把屋子里里里外外的蜘蛛都灭个干净,从此屋子干净得一尘不染,再也见不到蜘蛛了。但是妈妈死后,我突然很想念蜘蛛了,她死前我很讨厌的东西,都不再讨厌,有的甚至好很喜欢,但蜘蛛还是喜欢不起来,虽然不再讨厌。还有很多不相干的事情让我经常想起妈妈。但是我努力压制这种想法,尽量不要想她,不要再提起她,想起她我就觉得好累好累。我要听她的话快快乐乐活着,否者她在九泉之下都会不高兴的。”“
  讲完,我不禁又觉得我矮了几寸,一年前左右在她面前我有过相同感觉,不过这次我更矮了,简直就是个侏儒。想不到她对她老妈有这么深厚而真挚的感情,如此热切的怀恋,这些细节讲得并不算完美,细节描述也没有足够的刻画,时间顺序也不是很清楚,背景缺乏交代。但是字句里面都是真诚的感情。我都沉默了好久,我以为她已经结束了,她突然又说:“杜宇哥,我还作了一首蜘蛛之歌,你要不要听听?”
  说完她就一边比画,一边唱:
  “蜘蛛蜘蛛八条腿,奇形怪状呲牙咧嘴
  “啪”的一声打下去,不冒血来光冒水。
  蜘蛛蜘蛛真残忍,背完种后吞老公。
  蜘蛛蜘蛛真个蠢,不吃蔬菜只吃荤,个儿不大还挑嘴。
  蛛网蛛网是你家,一辈子爬上爬下忙活个啥?“
  歌词莫名其妙,调子单调得像一条直线,没有任何艺术价值可言,简直就是儿歌的水平,不过我听完了还是鼓掌表示赞美,然后她就缠着我一起唱一起跳,折腾了一整天。
  那部分历史遗留下的问题又浮上脑袋,不过在这次谈话中已经水落石出。
  那晚我躺在床上久久没有入睡,像《边城》里的翠翠的一样在一夜间突然明白了好多。老人的孤独,枣子巷的故事,“比亲人还亲”的表白,每周六、周日的“下午讲述”,这些孤苦是那些没有朝夕相伴,一味认为老人有“老年综合症”的不孝子难以理解的,不,他们能够理解,只不过在逃避,在推诿自己的责任,他们自以为是地认为,事业有成,扬名立万,光宗耀祖,让母亲在物质上满足就可以回馈母亲的爱,并不愿再去继续深入的挖掘。也许有的母亲是这样,可是这位王奶奶不一样,王奶奶是以“人”这样一类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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