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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节

芙蓉-2003年第1期-第38节

小说: 芙蓉-2003年第1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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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市的现实生活是:我们必须为生活而谋,安逸而居的生活似乎必须建立在金钱的基础上,尤其是当一个人负载着一个家庭的时候,父母爱、夫妻爱、儿女爱的责任感推着我们在城市的现实生活中沉浮,我们在繁杂世事中耗费着自己的血与肉。而心灵却在抗议,却有另谋。 
  我们,生存于这两难的尴尬中。 
  我们似乎无法解脱,也许是因缘未尽。 
  于是,作家们便在沉浮之余给“身体”请个假,让心灵与身体相通,进入心灵的想往之地。 
  张炜作为中国当代一位优秀的作家,他的出现和进入是有章可循的。最初的张炜与千万万人一样,走在已经被人类发现的并共同行走的一条通道上,这种人间通道两侧有许多条小径,艺术家们就相继走上小径,张炜亦是如此,他选中了适合于自己的一条路。 
  在《古船》中,热爱土地、颂扬自然、科学的进化三者之间的表现比较平和,矛盾并不很尖锐,但在《九月寓言》中,问题被凸显出来,让人颤栗。 
  张炜始终在他的“土地”上往前走,在《柏慧》中,一道人为的篱笆墙与人类大潮中的商业开发悬殊地对比,结果是可想而知的。 
  张炜在他自己的道路上,以“土地”的名义,进入大自然,以灵魂抗拒人为灾难为旗帜而进入生活,他在从事一项灵魂的构建工程。 
  阅读《柏慧》,可以感觉到张炜走路的速度慢了下来。这是开拓道路的艰辛,也是张炜被物质和精神的双刃所击伤,他在抗争,甚至是躲避,张炜也被中国当今的诸多因素困扰:寻根、双难的尴尬、个人的超越等等。 
  张炜在《九月寓言》的后记中写道:城市是一片被修饰的野地,我最终将告别它,我想寻找一个真实。 
  他在向两种生活告别:一种是小说,即城市里一块被修饰过的野地;一种是城市生活,他在努力告别。但最终,他只是用小说用文字用精神的形式来告别。来到了靠海的一个偏僻地方,这就有了《外省书》。 
  我对张炜说,小说《外省书》的尾声让人恐惧而又无能为力。“鲈鱼”的嚎叫和死,马莎的疯狂和哭啸,“狒狒”的出走和变化,整个小说、人物、故事、事件的结局是纷乱而有序的,河湾开始轰鸣,一辆推土机昂首挺进。你把科学现代文明及人性的状况呈现出来。 
  张炜的回答是:“结尾还是给我力量的。主人公仍旧顽强,这比什么都重要。科学不是人类的敌人。” 
  我说:“心灵向往自然的寂静和谐,而物质的现实却在逼近,我现在知道,对这个世界不能怕。感谢你,把我们内心的向往和物质的逼迫以多种形式凸显出来,让我看到人的尴尬,人的无奈。我也知道,面对这一切只能够:对这个世界不能怕。” 
  张炜当时的回答是:“物质不是人类的敌人。但当物质与人为敌的时候,人就不能怕。” 
  一年后,我读完张炜先生刚完成的长篇小说新作《你在高原·西郊》后,心里沉甸甸的。有许多东西无法释怀,就有了下面的对话。是张炜对自己新长篇的看法,也是他对现实生活与精神领地一些随意的说法吧! 
   
  你在哪里? 
  ——关于《你在高原·西郊》的对话 
   
  朝 辉:生活于城市还是乡村,我们在城市中深陷于这种困惑之中。我在阅读中看到你的主人公一次次在异化的城市里不停地逃离和选择,“为什么要离开这座城市?略去各种各样的繁琐不谈,简单点说就是要到东部平原上去经营一片葡萄园。”书一开始,这个问题又迎面而来。 
  张 炜:人的择居,我是指现代人的择居,是一个多么大的问题。我这一生如果一直生活在城里,相信会被同一个问题缠住——就在这里度过一生吗? 
  城市真像是前线,是挣扎之地,苦斗之地,是随时都能遭遇什么的不测之地。人类的大多数恐惧都集中在城市里。我永远不会明白——我因此而问过一个可爱的乡间孩子,他在后来,在成功或不成功的时候,为什么要跑到一些大城市去?是的,城市,只有城市才离一些东西最近,你可能一伸手就抓住了它。可是你将失去一个人最可宝贵的东西。 
  乡村呢?它还像原来一样存在在那儿吗?你打听远方的朋友,想听到一个肯定的回答。最后还是没有一个回答会让你满意。于是你要自己去看。 
  朝 辉:这就构成了“问题”。在小说中“亏欠感”三个字一出现就抓住了我,并马上让我曾经模糊的东西清晰起来。我们很多时候就是这样绝望。小说就因这个词语活泼起来。 
  张 炜:我们,这里指一部分人,生活在自我救赎之中。我们犯过错误,并因此而沮丧。曾经追求完美,执着并充满勇气。但是岁月煎熬人啊,我们最后还是怀疑起自己的善良;还有,开始从道德上否定自己。 
  如果我们留意自己,就永远不会安宁。这种不安有时候会让我们放下一切,去做一些事情,去做许多人从来不敢做的事情。这时候,成功与否就不那么重要了,我们不会过多地去考虑它了。 
  朝 辉:黄科长的出现和宁同志到“营养协会”上班了……我读出你更加关注另一个“我”了,或者说是人的另一面。每一个人总是与内心的“我”对话(“我”是精神的发言者?)。在这篇小说中,我读出了你的巨大变化。 
  张 炜:人的内心是不安的,这种不安源于什么?可能是另一个“我”的注视,是他的悄悄注视。是的,人是分离的,人在自我斗争。我们的确非常矛盾。不言而喻,有的人因这种矛盾而升华,有的人却因此而衰败下来。我倒希望人是往前走的,无论他的内心世界有多么苦。 
  朝 辉:诗歌是你文学殿堂中闪光的线条,她流动着滋养着你文学的大花园。我曾经一字不漏地读完你的长诗《皈依之路》。比小说更深入内心、比散文更纯粹的,是你的诗歌。在你的诗中,“我”会醒来,惊醒灯光和夜。 
  张 炜:我是那么热爱诗章。我从小的愿望就是:当一个诗人。我认为在这个世界上,诗人是可以领受最大的光荣的。我最早发表的作品是诗而不是小说。我一直对小说有一种偏见,认为它是低人一等的。后来我的文学知识多了一点点,才知道现代小说是包括了诗的,它的内核正是诗。 
  尽管如此,我还是没有中断写诗,几十年里都没有。我为诗被小说的囊括而痛苦。但是我也发现:诗的确因为现代小说的存在而后退了。现代小说在形式上没有中国古代小说那么仁慈,它的扩张性格没有得到遏制,手越伸越长。可是我因此而更加喜欢现代意义上的小说。 
  朝 辉:你描写的城市人是病态的,你的兴奋在乡村显示。有如你在《如花似玉的原野》中,就把密茨凯维支的诗句(“好一片原野,五谷为之着色!”)作为扉页的题词。 
  张 炜:乡村有乡村的痛苦,但这种痛苦当有别于城市的痛苦。总而言之,我们眼看着一片田野因为水泥的堆积而不能播种,心里是痛苦的。我们无法简单地苟同所谓的现代化,因为西方的现代化之路给全世界造成了那么多的苦难。现代化运动之中蕴含的野蛮和粗暴成分,没有人更多地研究。 
  在这一切没有得到更多的研究之前,我们不敢一味地相信现代化。我们害怕糟蹋田野。 
  朝 辉:几十年来,你的文字行走于大地时,是轻松和愉快的。许多知识的人文的男人和灵秀的女人,在你执着的土地上生发色彩;这时,你的爱是直接的丰富的,让人激动的。面对河流的污染和对大自然的破坏,你表达了不容宽恕的态度。 
  张 炜:人类在19世纪和20世纪所做过的最愚蠢的事情,就是追求物质的欲望不可遏制,一再地毁坏大地。更不可饶恕的是毁坏世道人心。单纯发展经济、一味追求经济增长的思想,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的思想。这是人类最没有出息的表现。 
  我们爱土地,是爱生长的基础。也是爱一个健康的世界。被商业扩张的触角缠住了的世界,很快就会被硝烟熏黑。西方列强在这方面给我们上过历史的课,今天又在无助的阿拉伯世界给我们上着现实的课。 
  朝 辉:《你在高原·西郊》是个集大成的作品,其中有你“古船”凝重的“家族”,有“九月”的田野上村庄的落后和朴实,有“柏慧”在篱笆墙后面所遥望的商业开发。在你去年的《外省书》的结尾:“河湾开始轰鸣,一辆推土机昂首挺进。”而在这里,一切早在进行了。 
  张 炜:我在写《你在高原·西郊》时,思想紊乱而痛苦。我并不想让太多的人读这本书。我只想把所有的焦灼、还有同样多的倔犟留给自己。但是写作和出版从来就连在一起,这种工作的特殊惯性以及处于工作之外者所难以体察的那种矛盾状态,又使我最终把它交了出来。 
  已经难以像过去那样简单而清晰地规划什么篇章。我的思绪像中年一样纠缠。我想告诉给60年代以后出生的人一些故事,告诉其他人一些故事,可又怕他们读不懂。不,我怕他们压根就没有感情去读。最终这还是一本自己的书,如此而已。 
  朝 辉:小说时空跨度较大,从石矿的古朴到爱情的味道,恍如几个世纪。 
  张 炜:我从很早的时候起就放弃了所谓的“史诗式”写作。但是现在没有几个研究者真的懂得什么才是史诗。我放弃了,但我却不能超脱复杂的思绪。它们给我的万般感慨,让我难以忘记。在这个众声喧哗暴土扬天的时代啊,自己能够感受并记住的欢欣与磨难,更有心底的吟哦,是多么珍贵。我一再叮嘱自己:关紧你的门,写作吧;一扇扇门全都关紧。 
  今天的生活包括了多少复杂性和可能性。我只有如此写作,才能够说一句:是的,我所写的都是真实的。 
  朝 辉:乡村、土地、感情是全书的主题。张 炜:它们全在一起:乡村、土地和感情。还有被好好折腾过的另一片土地——城市。我的心痛的城市,正像我的心痛的乡村。我不厌恶城市,正像我从来不曾厌恶乡村一样。可是人类的聚居之地给搞成了这样,让我们从此再无脸面。离开城市,也会有一种背井离乡的感觉。 
  我爱城市,所以我才要告别它。正像我爱乡村,我却告别了它一样。人哪,往往都是从心里爱着一个地方的,可是那个地方对人常常是无暇顾及的。 
  朝 辉:转了几个圈以后,人难道就终究得生活在城市里,经历了那么多,我们,“嗯,从头来吧,好好收拾一下”。这就是我们今天的命运? 
  张 炜:不,人不是简单地回到了城市。他是返回了前线。他是做好了准备才返回的。一个人在这样的情绪与准备之下,你就得小心他了。他会做出一些事情的。 
  人的命运从此也会不一样了。 这样的人多起来的时候,那个让我们如此不能忘怀的城市也会改变。 


蓝色老虎
邱华栋 
  一 
   
  四岁的时候,戴安娜就看到了蓝色的老虎,当时她还在印度,她的父亲是印度政府的林务官,她的童年就是和父亲一起,在印度联合省的丛林里度过的。就是在那个时候,有一天她见到了一只蓝色的老虎。 
  那只老虎在绿色丛林中显得特别的清晰,她似乎一点也不怕它,是她发现的它,它就躲在一棵柚木树的背后,身上的花纹,老虎那耀眼的花纹是蓝色的,非常美丽,就像是月光长在了老虎的身上,它就躲在那里,用特别温柔的目光看着她,使她发不出声音。她过去从书上看到过老虎,那是父亲给她从英国带来的图书,上面的老虎是金黄色的,还有黑色的条纹相间,但是这只老虎是蓝色的,从此改变了戴安娜关于老虎的印象。 
  父亲没有发现这只老虎,他手里的枪没有指向老虎藏身的地方,戴安娜也没有向父亲指明这一点,因为蓝色老虎似乎不想惊动他们,然后,他们从那一片柚木和麻栗树的侧面走过了。倒是远处的马匹,似乎闻到了老虎的危险的气息,发出了惊恐的嘶鸣。然后,他们的狗吠叫着跑过来的时候,那只蓝色老虎已经不见了。 
  此外还有大象,戴安娜总是骑在大象的身上,她和一头叫“普塔”的母象特别好,总是骑着它在印度的丛林中走,她也总是被普塔用它的长鼻子卷起来,然后在半空中被吓得尖叫。她喜欢触摸普塔的深灰色皮肤的皱褶,帮助它把身上的泥污去掉,它的皮肤和她的手的接触,给她带来了仿佛初次接触世界的惊喜。那些茂密的山林之外,才是河流、村庄和市镇。 
  在丛林中,空气总是潮湿的,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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