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第二十五辑)-第2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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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总觉得那样做,让他低看我。无奈好学校不接收,差一点的协和又嫌“丢份”横竖不批
万般无奈,才给约翰写了信,回信很简洁,也很痛快。
萧杉博士
协和医院
北京,中国
尊敬的萧杉博士:
Z大教学医院外科部热情地邀请您来我部参加研究工作,为期一年。
……
您在美的所有费用拟由我部承担。
……
Sincerely yours,
约翰·钱伯斯,医学博士
主任
五年来我和约翰的交流很少,最多每年寄张圣诞卡。然而在我们这行,他可是鼎鼎大名
人。美国权威杂志《外科手术》每期几乎都有他的或介绍他的文章。记得上期短讯第一条就
道他当选了本届全美外科协会主席,还说他是70年来协会最年轻的主席。真不知见到他会
怎么一番情景。
约翰没有来机场来接我,待我把三个大箱子在行李车上放好,办完入境和海关手续,然
推着车,正式踏上美国国土时,几乎成了这趟班机的最后一个旅客。候机大厅空空如也,没
约翰的身影!我一时没了主张。说好接我的呀。
一个高大的黑人冲我走来。我不由生出几分恐惧。在国内这些年听说了不少关于美国黑
“杀人放火”的骇闻,早就有了警惕性,没想到一下飞机就让我碰上了。
那黑人咧嘴冲我笑起来,好白好白的牙!
“你好?”他说。
我不知如何应答。
“你就是萧博士吧。”
见我还犯傻,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白纸,上面用中文写着:“接萧杉博士。”
原来人家是来接我的呀!
“你,约翰?”我结结巴巴地说。
“约翰来不了。我是布莱恩(Brian)。”
用“风驰电掣”来形容布莱恩驾车是恰如其分的。时值华灯初上时分,远远的,霓虹灯
的Z城像神话中大洋彼岸的水晶宫。而眼前身后的各类汽车则汇成一片流动着的灯的海洋。
莱恩的黑赛车在车群中左钻又窜,像一条挺进着的挲鱼。大约半小时以后,我们进入一片欧
建筑群,布莱恩又三拐两拐,灵巧地把车泊在一座颇为别致的大楼前。
“这儿叫国际学者宿舍,你就住这里。”布莱恩告诉我。
国际学者宿舍始建于本世纪20年代初,专门用于接待短期来Z大求学和工作的外籍学
,上下共四层,约近千套房间吧。这里有供应三餐的饭厅,娱乐室,健身房,影视厅。房间
约有十二三平米,带盥洗间,家具有一张折叠沙发床,一个书架,一张书桌,两把椅子。
“这里一切费用都由医院承担,这是你本月的就餐卡。”布莱恩一边说一边递给我一个
色的卡片。
“噢,有什么其他事,尽管打电话找我。”他又给我一张他的名片。
我瞥了一眼:
布莱恩。J。梅森,医学博士,哲学博士
约翰·钱伯斯研究室主任
Z大学
想不到这位是个双料博士,还是我的顶头上司。
“梅森先生,真是麻烦您了,”
“啊哟,请一定别称我先生,叫我布莱恩。”
“明天,我能来实验室看看吗?”我问。
“当然,明天我找个人来接你。”
第二天早晨九点多,我刚一跨出国际宿舍楼的大门,一个中国人向我走来。
“您一定是萧博士,室里让我来接你。”
“快别这么叫,我叫萧杉,才来的。”
“我叫茅晓华,来了一年多了。”
“毛泽东的毛吧?”
“高攀不上,高攀不上,茅草房的茅。”
“噢,是茅盾的茅,”
“茅盾好像姓沈吧?”
说着,我们俩都笑了。
“北京的?”他问。
“嗯,你呢?”
“也是,你哪个医院的?”
“协和。”
“噢,‘中美友好医院’,咱是‘中日亲善医院’的。”
说着,他还轻轻叹了口气。
“你瞧,我整个一个‘背’字!先说这名字。在中国咱老毛攀不上,咱出国呀。谁知一
来,这名字更玩完,”
“?”
“人家这儿,名字反着叫,我这名字能反着叫吗?”
“晓华茅——哈,小花猫,”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您说,这要是个黑猫白猫也好呀,至少也可以跟‘邓大人’套套近乎。花猫!”
这家伙真逗!
“说穿了,这美国来坏了,你丫在国内是跟小日本搞亲善出身,跑大老美这儿干吗来了
”
“去日本你这名字灵吗?”
“茅三(君),咳,也不灵,又成三毛了!”
我俩像在说相声。
“哎,说正经的,你也是‘我拎提’吗?”
“?”
“咳,就是志愿来工作的,volunteer,么。”
“我当然是自愿来工作的。”
“咳,咱俩怎么满拧,人家‘赔’不‘赔’你吧?”
“?”
“‘PAY’,给不给你银子。”
我愣住了,联系整个过程中从没提过工资的事。我摇了摇头。
“那准是‘我拎提’,什么都自己管,自己拎着提着。‘我拎提’吗!”他还作了个手
。
“说是管所有费用,比如食宿·····”
“那又不太像‘我拎提’。”
“你呢?”
“当然是‘我拎提’啦。”
“白干?”
“对,不过,一般开始联系这么说。来了以后,本事学到手,就可以要求‘赔’(PA
)你。”
“人家不干呢。”
“那就撂挑子,跳槽。”
停了一下,他又问:
“你签证是‘爱取万’(H-1)还是‘劫万’(J-1)?”
“J-1。”
“那你准备办‘威武’了吗?”
“?”
“就是‘WAIVER’,豁免呀。‘劫万’不是都得回国服务吗。但如果你情况特殊
(就是没拿国家钱甚么的)可以通过领馆向美方申请豁免回国服务。”
“喝,学问真多!”
“你这儿刚来,以后事多着呢。你办社会保险号了吗?你去银行开户头了吗?”
茅晓华还告诉我,他父母家也是部队的。我没敢再深谈,生怕“挖”出个亲戚朋友什么
。
说话间,就到了Z大医院外科部大楼。外科部占了一座二十层大楼,行政办公部门位于
层,手术室在第九、第十层,一、二层为门诊部,从三层到八层是病房,十一、十二层是教
实验室,十三层是康复中心,十四、十五层是图书资料馆,十六层是各科主任办公室,十七
是膳食部,十八层是会议厅,十九层是董事办公室,我们研究室位于地下层。
布莱恩身披白大褂,风度翩翩地跟我握手,又一一把我介绍给同事,我一一握手,一一
意,脸上的肌肉都笑酸了。
“约翰呢?”我随意问了句。
大家面面相觑。
“说实话,”布莱恩说,“我们谁也不知道他在哪儿。我们如有要事求见,需事先通过
的秘书预约。”
一切都告诉我,今天的约翰已非昨天的约翰,这里是Z城,不再是北京。
然后,茅晓华带我乘电梯去顶层办一些证件,钥匙等琐事,电梯里,他对我说:
“在这幢楼里,约翰·钱伯斯一咳嗽全楼人都得感冒。来了一年多第一次听人直呼其名
他约翰,兄弟我钦佩之至。下一次,叫之前请事先给室里人打个招呼,我们神经衰弱,怕惊
。”
“甭贫,我们挺熟的。”话虽这么说,我已经有些心虚了。
印着约翰·钱伯斯的玻璃大门敞开着,办公大厅里五六个女秘书有的接电话,有的敲电
,显得很繁忙。
一位叫琳达的小姐接待了我,她很快就找到了我的ID(通行证)和办公室钥匙。我道
谢,正要转身,不知为什么我问:
“能帮我约见一次钱伯斯先生吗?”
琳达面有难色地快速翻着预约本:“下两周,他有六个手术,三次董事会议……”
“那就算了吧,谢谢。”
正说着,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我们头上炸开,接着一架大型直升机的影子似一片乌云
下。
“约翰·钱伯斯到了。”茅晓华轻轻在我耳边说。
办公大厅里所有人员正襟危坐。我和茅小华匆匆离开了。
“一个外科医生就这么威风?”在回来的电梯里,我说。
“电视电影里你看美国总统威风吧。”茅晓华说。
“可他,”
“总统拿多少钱你知道吗?”
“不是说二十万一年吗?”
“钱伯斯年薪二百万打不住,顶十个总统的工资,还不算他手下的这座造钱大楼,你说
能不威风吗?”
听着,我心里涌上一阵不可名状的怅惘。
我的ID上赫然印着
杉萧,医学博士
研究员
外科部
糟糕,没写“博士后”回去可不好交待呀。我连忙找了布莱恩。
“布莱恩,能改一改我ID上的称呼吗?”
“改成什么?总统么?”
“去去去,我这是正经事。能改成博士后吗?”
“为什么?”
“我喜欢被称作博士后。”
废话,通向主任职称的梯子,能不喜欢吗?
“行,没问题!”
第二天,新ID上印着:
杉萧,医学博士
博士后研究员
……
这个ID可要收好,铁证如山呀。
我和茅晓华的工作都挺简单,茅晓华主要做大白鼠比照实验,也就是给一组大白鼠注射
种药物,不给另一组注射,然后观测记录各项指标的变化。我是给狗开胸,装上医院试制的
工心脏,然后观测记录。这就是我们两个优秀外科医生在这儿工作的全部。即使如此,我的
作也连连失利。
第一只狗,人工心脏装上,跳了三分零五十一秒,监视器上就没有了脉冲。第二只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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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K,OK”布莱恩看我气极败坏地又去备狗,忙拦住我。“好了,今天你手气不好
以后再说吧。”
我摔掉身上的手术服,重重地坐下生闷气,谁也不搭理。过了好半天,茅晓华凑了过来
“哎,走,带你看个希罕。”
跟着茅晓华,我走进一扇门,来到一间满别致的小屋,地上有各种玩具,墙上贴得花花
绿,要不是看到一只大铁笼子摆在那里,我还真以为走进一间幼儿活动室呢。
笼子里,一只黑猩猩睁着好奇的眼睛,警惕的望着我们。
“它叫尼克,”茅晓华打开笼子把黑猩猩抱在怀里。
“你好吗,尼克,来跟我亲热亲热,”茅晓华说。乖巧的尼克立即把头贴在茅晓华头上
来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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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茅晓华让尼克给我表演“本事”,搭积木,骑单轮车,鞠躬,敬礼,翻斤头,荡秋
。表演完了,它便怯怯生生地看看我,再看看茅晓华。
我一直不停地拍手,不停地大笑,眼泪都笑出来了。一边捂着笑痛的肚子,我一边伸出
像招呼小孩子一样,招呼尼克过来。
尼克看看茅晓华。
“去吧!。”晓华说。
“噌”地一下尼克蹿到我身上,我连忙抱住它。热乎乎,毛茸茸的尼克使我心里涌起一
异样的感觉。它似那么信任我,依赖我,像一个无助的孩子。一时间,我竟然泪湿不已。从
天起尼克就成了我最亲密的“朋友”。
“大强:
来美国快一个月了吧?我拖到今天才给你写信,生我的气了吗?我以前有个原则,心情
好的时候不给亲人写信,免得把坏心情传染给别人。所以一直没提笔。可是,总不能老拖吧
再没音信,你要怀疑我被别人拐跑了,是吗?
有什么好说的呢?医院给安排了食宿,吃住都不用发愁。上班就是杀狗(唉,详情待我
情好一点的时候再告你),下班就在屋里傻呆着,想你,想爸爸,想国内所有的朋友们,连
们科那婆婆妈妈的老吴头都想。我真想回去!
……”
“亲爱的杉杉:
无比盼望中接到你的信。说句没出息的话,我偷偷地把你的信吻了好几遍。我想那信封
纸上总有你肌肤触摸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