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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节

升仙传-第3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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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仲举接来一看喜不可言,即同狱官出来,开开牢门走至监外。世显弟兄两个一见父亲,跑到跟前双膝跪倒,说:“父亲苦杀了,自从张明、胡旺回去,知道父亲犯了官司,恩祖差二人带了银子来打点,谁知一来无信,幸是神天保佑我弟兄一齐侥幸,今日才敢出头,破着这个功名不要,必定本参奸臣,斫剐恶奴,方才消了心中之恨。”仲举说:“休要胡言,打算救我就是了,只顾了苗叶救柱,只怕又惹灾祸。”邹应龙为人耿直,听见仲举的言语,心中不忿,说:“老年伯,你现有这么两个儿子何必胆怯,我家有个羊皮作坊就在草帽胡同,年伯的这件冤枉也略晓一二,待小侄做个本章,务必要参倒权臣,活剐恶奴,方才如意。”众进士齐声言道:“邹年兄既有此心,我等都要添个名儿。”邹应龙说:“既然如此,同到会馆再议。”
  言罢一齐托咐狱官,辞別仲举,出门上马而去。鼓乐喧天正往前走,忽有一个贫婆拦住马头说:“不孝的畜生,你竟做了官儿了么。”那些长班人役才要赶打,胡世显滚鞍下马,跪倒在尘,说:“为儿罪该万死。”世兴见如此称呼,知是于氏,也就下马跪倒。众进士一齐下马上前施礼。于氏明知故问说:“不孝子既中状元,为何不到监中看你生父?”世显说:“才和众位同年去看过了,不知母亲现居何处。”于氏说:“这几年家产变尽,讨吃度日,赁了人家半间破屋以为栖身之所。”世兴满眼落泪说:“贤德母亲苦死你了,待俺回了下处,急速去找房子。”探花李春芳说:“胡年兄不必,小弟现有处闲房在兵部街里,叫伯母去住吧。”世显说:“如此甚妥,容日奉价就是了。”遂叫家人胡定找了轿子,同李春芳的家人把于氏送去不提。
  且说世显打发母亲去了,遂和众同年同回会馆,用过下马酒饭。世显拿过文房四宝,先写了一道本章与众人观看。邹应龙说:“人多难以全看,待小弟念与众位年兄听吧。”言罢高声念道:
  微臣胡世显胡世兴,本参权臣严嵩纵奴行霸事。臣本高姓,因当年于氏母亲上庙,被恶奴年七看见,兴心图谋未得如意,遂用移祸计赖臣父杀人。宛平县屈打成招,减等问充军罪。年七心还不歇,又贿买解子王英,途中相害。谁知王英一心向善,途中放了臣父,自己外走他乡。臣父流落湖广,遇着恩人收作螟蛉,娶妻张氏,生了臣弟胡世兴。那时臣还在腹,到了九岁离母寻父,幸得相认。臣父因进京搬取家誉,又被年七知道,命中城察院拿去拷打,又诬打死王英,关入刑部监内,臣母乞食数年,其情甚苦。幸是上天有眼,臣兄弟皆登皇榜,情愿交还冠带以赎臣父之罪。乞万岁大发仁慈提问口供。臣感戴无尽。
  邹应龙念完,众人无不伤感。应龙说:“还有一件,本上只说救父,并未叙严嵩的过恶,待小弟再做一本,众位年兄看看。”言罢提笔写道:“本头邹应龙和诸进士,为削奸党以安社稷事。有严嵩得权欺压群臣,具罪多端,不可悉述,高仲举案即是明证。求我王退佞亲贤,诚为国幸。”写罢叫众人看了。众人也俱添上名字,约定明日五鼓上朝,各回下处不提。
  且说世显兄弟二人到了新宅子里见了于氏,把上本救父的话说了一遍。于氏甚喜,母子三人用了酒饭,各自安歇。次日五鼓,兄弟二人起来梳洗已毕,冠带入朝。及至同年会齐,正赶着嘉靖爷登了宝殿,文武朝参已毕,鸿胪寺正卿出班跪倒说:“臣启陛下,今有新进士齐来谢恩,在午门伺候。”万岁说:“传旨宣进。”鸿胪寺领旨,把众进士宣上金殿,谢恩已毕。胡世显同邹应龙各献本章,传官把两道本章接过送至龙书案上。万岁一见,龙心大悦,只当是条陈时务的,遂放在袖中,将袍袖一抖,君臣皆散。及至到了后宫,把两道本章一看,心中不悦,暗暗想道:胡世显因为救父,情尚可原;邹应龙新选登科,本参大臣,过于狂妄。拿起笔来才待要批,又想:且住,胡世显的冤枉虽然未辨虚实,言词其是可怜,若把邹应龙的本批驳了,胡世显的若何批法?想了一想,遂把胡世显的一本批到锦衣卫堂官陆炳,将有名官员人犯立时拿审;邹应龙的候后另批。旨意一下,钦差官往陆爷衙门而来。要知后事,下回分解。 
  

                  第四十六回 赴酒席年七被捆 审众犯陆爷动刑


  西说陆老爷接了旨意,心中作难,忽然心生一计,吩咐看轿回了私宅,叫家人拿了个名帖去请年七,然后写了个拿人的票子,把值日的白靴校尉传到书房,如此这般吩咐了一遍。众校尉领了牌票,先把李虎、王成拿了。此时宛平县知县陈琏和兵部车驾司员外御史邬懋卿转了都察院佥都,锦衣卫拿人,不多时刻把两个犯官也俱拿住。
  再说陆爷的家人,到了年七的住宅,将名帖投进。年七自苗仙闹磁器店时得了个疯瘫之症,如今才好,正想出门散心,一见陆爷的名帖,心中甚喜,遂即上轿出门,到了陆爷的宅前下轿,陆爷亲自迎接到了待客厅上,叙礼让坐。方才茶罢,只见校尉上前禀道:“邬老爷、陈老爷俱到了。”年七说:“现在何处,何不请来同坐。”陆爷说:“已在衙门设了公席,正要请尊驾去陪。”言罢回头说:“校尉何在!”只听着答应一声,提绳拉锁直扑年七,好似鹰拿燕雀的一般,把年七绳捆二臂。年七不知是何缘故,说:“陆大人,你是疯颠了么?”
  陆爷微微冷笑说:“恶奴休要多言,到衙门自见分晓。”言罢,吩咐带至衙门。陆爷随后上轿也到衙门之中,在公堂看了看一干人犯俱全,吩咐:“把高仲举带上,其余的分在五处伺候。”言还未尽,就有严阁老的长班在堂口里站住说:“相爷有令,有要紧事情和年掌家商议,快些打发回去。”陆老爷微笑开言说:“长班的你回去拜上相爷,这是奉旨的官司,年掌家又是一名犯人,似乎难以回去,待官司完结,我再登门谢罪。”长班答应一声,转身而去。陆老爷才要问话,又有门上禀道:“三元鼎甲同众进士来拜。”陆爷说:“就知是为的这件官司。”遂即吩咐有请。胡状元领着众进士来至堂上,一齐打恭,陆老爷顶礼相还,说:“小弟还未去拜贺,先承枉顾,何以敢当。”状元说:“不敢,学生与众位仁兄一来奉拜,二来为家父这件冤情,求大人从公审问,愚父子感恩不浅。”陆爷说:“小弟自来无私,不看人情,列位请坐,待小弟追问口供。”众进士打了一躬,在堂下两旁落坐。
  陆老爷坐了正位,把高仲举带到当堂,往下开言说:“高仲举,今有状元胡世显、经魁胡世兴上本,替你辩冤,可将从前的实情从实说来。”仲举见问满面泪流,将被冤的始末述了一遍,陆老爷吩咐退下,把李虎、王成带上,老爷问道:“你二人当年杀死布客,赖着仲举,是谁主使你们?受了多少银钱?从实说来,免受大刑。”李虎说:“青天老爷,当年高仲举杀死布客是小人和王成亲眼见的。现有他的口供,怎么今日反赖小人,还求太爷做主。”陆爷一声断喝说:“好个刁恶奴才,还敢强辩!你既当一个地方,看见杀人焉有不报之理,况你二人又非神仙,怎知仲举杀人,先去等着拿他?看来其中定有隐情,不打如何肯招。”言罢吩咐看上枷棍,把二人一齐夹起,夹的二人昏迷不醒,用凉水先把李虎喷醒过来,陆爷又问,说:“杀死布客倒是何人主使?从实招来。”李虎心下自思,若要说了实话,稳是剐头,倒不如舍了下半截,或者可以求的出去。况有年七爷在内,严府必说人情,主意一定,说:“青天老爷,杀死布客高仲举已有口供,小人其实不知别的。”陆爷吩咐退下,又把王成喷醒过来,说:“王成,方才李虎说是当日的布客是你杀的。你可从实招来。”王成人当总甲,也是个滑贼,听见陆爷这等问法,约摸着是个诓局,望上叩头说:“青天老爷,高仲举杀死布客已有口供,方才李虎定是受刑不过 信口胡说,焉能算的实话。还望青天老爷明镜详察。”陆老爷微微冷笑说:“好一个呆头奴才,我看李虎像貌凶恶,必定能以杀人,他如今已经供出你,看你倒替他遮掩,真正可笑。布客若是李虎杀的,你只说了实话,与你无干,若要不然,定打一百杠子。”王成看了看刑法,实在难受,自己又没经手杀人,总然实说谅也无妨,遂往上开言说:“老爷不必动刑,待小人实说了吧。李虎当初是个地方,常在年七那里行走,年七要商谋高仲举的妻子,给了李虎三百银子,叫他杀此布客,诬赖着高仲举。通知小的埋伏擒拿。小的一来怕严府的势力,二来地方管着总甲,因此不敢不从,其实杀死布客小人并未经手。”
  陆爷听毕把头点了一点,又吩咐把李虎押上堂来。陆爷把惊堂一拍说:“恶贼,王成已经实招,你也快着招上来吧。”李虎说:“青天老爷,王成必是胡说了。”陆老爷微微冷笑,叫上王成与他对质,王成说:“李虎你不用再口硬了,当日你奉年七之命杀了布客,赖着高仲举,把三百银子自己独吞,今日官司翻案,枷死不招才有声名,为何反倒赖我杀人?实话对你说吧,我已经招了,你若不招也不过是皮肉多受些苦。”
  李虎听了这话半晌无言,暗暗的恨怨王成,陆爷说:“你是招与不招,快着说来。”李虎说:“老爷,王成说的尽是实话,就算是小人画了招了。”陆爷说:“你得三百银子,分给王成多少?”李虎说:“给他五两。”王成说:“你这人好没良心,你只给了我四两七钱,还是七五成色咧。”陆爷叫书办记了口供,又把年七带至当堂朝上跪倒。陆爷说:“年七,李虎、王成已经亲口供招。李虎杀死布客赖着仲举,是你用银三百行贿主使,你可从实说来免受刑法。”年七见问只是冷笑说:“大人,我与高仲举并不识面,为何无故赖他。但是我不傻不呆,岂肯白与人家三百银子,老大人再思再想,莫要屈枉了好人。”
  陆爷说:“年七,你今不必强辯,现有李虎、王成,你可和他质对。”李虎说:“七爷,不必支吾,我与王成已经招了。”年七闻言把李虎啐了一口,说:“我把你们这些奴才,受刑不过胡乱供批。等官司完了,出去和你们算帐。”陆爷听见这话不由的动怒,说:“年七,他二人良心发现,俱各实招,你不肯承认反倒威吓别人,难道仗着严府的势力看我不敢动大刑么。”言罢吩咐人役快看枷棍上来。
  众役一声答应,才要动手,门上的领着严府的家人走到堂口说:“禀老爷,今有严太老爷差人下书。”陆爷闻言就知是世蕃与年七讲情,遂把来人唤到面前说:“你回去拜上太爷,公堂之上不拆私书,且把原书带回,去吧。”下书人答应一声,反身而去。陆爷把看门的叫上来说:“好一个大胆的奴才,本堂正在此审事,你自放人进来,拉下去重打三十。”衙役闻言把门上人拉至堂下三十棍,打的皮开肉绽,爬下堂去。众青衣这才把年七上了枷棍,将绳一紧,年七昏迷过去。一个人揪住头发用凉水喷醒,疼的他哀声不止,陆爷说:“年七,你也知道刑法厉害么,再不实招定要将你勒死。”年七看了看陆爷不顺人情,若要不招必定还动非刑,不如暂且招了再作道理,恶奴主意已定,说:“陆大人,不要动大刑,我也招了。”
  陆爷说:“既然如此,把大刑去了,亲自供来。”青衣答应一声,把夹棍去了,年七说:“我也没有别的口供,李虎、王成俱是实话就是了。”陆爷说:“各人是各人的口供,须把始末原由细细述说。”年七无奈,把要害仲举的始末从头说了一遍,陆爷叫书办记了口供,又向仲举问道:“你这官司果是屈情,当日宛平县是怎样审的,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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