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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

蛊毒-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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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宏很快看清:大灰狗是群狗的头,须首先将它制服,才能震慑群狗。他突然甩出
罗布汗巾,群狗不知天降何物时,杨宏已飞跃到狗群后面,未等大灰狗反应过来,飞腿
朝它踢去。
    

    这一腿势劲力猛,脚未到,风先至,先声慑人。
    大灰狗被踢倒在地,却元气未伤,很快又站立起来,闪电般窜到杨宏身后,群狗转
过身,左右夹峙围住杨宏。
    黄毛狗瞅准机会,一个饿虎扑食,从斜刺里窜过来。
    杨宏一个平地翻身,从这头滚到那头。
    黄毛狗紧追而来,他突然出手,一拳将它打得嗷嗷直叫;又一个“鹞子翻身”,立
住。
    群狗都吓住了的时候,大灰狗“嗷嗷”狂吠,给群狗打气,它率先出阵,一跃而起,
直扑杨宏胸口。
    杨宏跳到一边,趁势将腰上的罗布汗巾抽下来,绕身一甩,缠住大灰狗的双眼。
    “好哇!”山民们洪水排壑般赞叹,喊声如同雷吼滚动在山岭。
    寨佬传给他的这条油渍晃眼的罗布汗巾,果然不同寻常,那上面有先人的血,先人
的汗,有炯熏人鼻的蛮荒气,还有震慑群狗的威力。
    几招下来,杨宏身上冒出麻麻细汗。群狗受到如此攻击,反倒镇静了,摆好“山猫
阵”,伺机反扑。
    人圈中,小玉大气不敢喘,目光始终跟着杨宏的身子转。
    “小心!”她惊叫一声。
    原来,大灰狗己挣脱了罗布汗巾,不声不响地摸到了杨宏身后,正欲偷袭。
    杨宏赶紧侧身一跳。
    大灰狗一跃而过,杨宏的衣襟被啃撕了一块。
    大灰狗占了便宜,黄毛狗想上去追咬一口;谁知杨宏动作更快,抢先一步,一招
“没遮拦”,将黄毛狗的前腿“咋嚓”一声打断。
    “呜——”黄毛狗一声哀叫,瘸着腿躲到一边去了。
    群狗停止了攻击,退下阵去。
    大灰狗嚎叫着,群狗又聚拢来,狗眼瞪着杨宏,虎视眈眈。
    全场弥漫着一股血腥气。
    九条狗与杨宏对峙着,九条狗的力量与一个人的力量对峙着,谁都不敢贸然出击。
    空气凝固了。一只老鸦仓皇飞过草坪,惊恐地抛下几声凄惨的鸣叫,躲进了老林。
    杨宏把衣衫甩下了,只穿着一件贴身对襟衣,挺拔的身躯在四月的阳光里闪着人的
灵光。他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双拳格格控响,一步一步逼向狗群。
    “嗷——嗷!
    大灰狗凶凶地怪叫着。它是一条野狼与雌猎狗的后代,既有野狼的强悍,也有猎狗
的机敏;“只要你咬住猎物,我就奖赏你!”它的主人经常这样说,也这样做,所以它
才长得膘肥体壮,也轻易不放弃猎物。
    杨宏眼睛紧盯着大灰狗,。心想这次一定要制住它,让它动弹不得;正欲抬腿出击,
却不料脚下一滑,摔倒在地上。
    群狗见状,紧随大灰狗扑了过去。
    “嘣——”杨宏沉沉地摔在地上的响声,抖动着地皮,惊动着寨佬的心。
    “唉呀!”他听得小玉惊叫一声,“不好!”他也在心里叫着,手握紧了火铳,脸
上却表现出前所未有的沉着。
    寨佬这时心绪像一团乱麻,矛盾极了,连呼气的味道也变了。他害怕杨宏就这样被
那只灰狗咬死,不,他一定要救他!
    他的手开始痉挛,他的皱皮脸也抽搐起来,值得庆幸的是,今天他也带上火铣来了,
他慢慢将火镜端起……
    杨宏倒在地上,只觉得一阵晕眩。
    有几只狗在扯他的脚了。那黄毛狗也一瘸一瘸地赶了上来,咬住了他的一只衣袖。
    大灰狗向他排开了白森森牙齿,它对面前的猎物已十拿九稳,只要他一动弹,随时
准备撕裂他的胸膛。可现在,它不急于下口,要慢慢摧垮猎物的意志。
    苏子民脸上露出了狞笑。他心里清楚:
    只要大灰狗咬了杨宏一口,杨宏必死无疑,谁也救不了他。
    小玉吓白了脸,哭出声来。围观的山民们都屏住了气,不忍心把这悲剧看下去,人
群中骚动起来。
    “通通——通!通通!”野牛皮大鼓发出沉闷的响声。
    锣鼓敲得好不揪心。杨宏躺在那里,紧张的思谋着。他娘的,怪就怪这地上太阴湿,
让脚板滑了。
    腰上的罗布汗巾腻腻的,透出凉气来,钻进了脊背,扩散到血液里。
    寨化送的罗布汗巾果然是好东西,只是他时运不济,辜负了他老人家的好意;他相
信寨佬一定会救他,不会让大灰狗咬死他;可是这样,他便会遭耻笑了。
    杨宏的喉咙里有一种暖暖的细流,就像熔化的铁一样;他使劲一吞,硬灌进肚子里
去,连同他的意志。他清楚他今天在“狗王节”上的价值不仅是他将来承继的寨佬的位
子,是他一个汉子力量的显示,更是他获得小玉的唯一途径。
    想到小玉,一股神奇的力量猛然由脚底腾地传遍全身,他扯起全身力量一声吼:
“嗬喂——”
    这一声大喊惊动了山谷,惊动了山民,惊动了正欲搂火的寨佬。
    “嗬喂——”
    “嗬——喂!
    大灰狗攒足了劲,正欲把白厉厉的尖利牙齿扎进他的脖颈,被这几声大喊给怔住了。
愣神间,那块罗布汗巾飞甩过来,蒙住了它的眼睛。
    “嗬——喂喂喂!”
    喊声未落,杨宏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气收丹田,牙一咬,电光火石般将大灰狗一手
捞过抛出去;畜牲口里蹦出一个猩红的火球。
    “砰!”那边紧接着响起尖厉的火铳声,杨宏一凛,一股热气擦着耳根冲过,铁砂
子一齐射进大灰狗壮硕的躯体。顷刻之间,它软塌塌地瘫在地上。
    “我日他娘!”苏子民大怒,抓过旁人手中的虎叉甩出去。
    虎叉带着寒心的哨音直指杨宏的脑门,他顺势又将黄毛狗一举,身子一蹲,虎叉贴
着头发扎进了黄毛狗的脑袋。
    “好哇!”山民们齐声吼道。
    杨宏收了虎叉。一切都像在梦里,一切都发生得那么突然,像有一种不可预知的东
西在支配着这一切。山民们把杨宏围在当中,叫着嚷着,舞足蹈。他们已很多年没这么
痛快淋漓地欢欣过了,因为寨佬的继承人寄托着他们的希望,青龙山脉大小十几个寨子
将再次得到祖灵的庇佑,风调雨顺,水保平安!
    “呜”牛角又吹起来。
    “通通”牛皮大鼓又敲响了。师公招呼寨佬和杨宏都到台上来,从寨佬手中接过红
布,披到杨宏身上,庄严宣布他为寨佬的继承人。“来,喝了这碗同心酒——”师公叫
人端过米酒,三人一饮而尽。
    “呜哩哇哩呜··”唢呐吹起来,那是吹的得胜调。台柱子上,燃起长长的“千字
鞭”,炸碎的鞭屑和着“哪里叭啦”的鞭炮声四溅。
    “让开,让我过去!”小玉穿过欢乐的人群,往台子边挤,不顾一切地跑上去。
    杨宏从师公身边走开,迎住了她,心中千言万语,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寨婆笑眯眯地指挥一帮人,把成担成担的米酒,煮熟的肥猪肥羊肉担了上来,摆在
场坪里,招呼寨佬:“让大家先喝酒吧!
    山里极易找碗筷,柴刀一挥,破截竹子便是碗,削根竹枝便是筷。寨佬恭敬地向师
公敬酒,谢他劳心劳力;又叫过杨宏,向师公敬酒后又向每个小寨子的“首事”敬酒,
要大家以后多帮扶他。杨宏见邻近乌龙小寨的首事身旁有一把发亮的虎叉,与刚才朝他
扔来的那把一样,便问缘由,首事说:“是子民扔的。
    苏子民端着一碗酒过来,敬杨宏道:“兄弟连杀两犬,神勇无比,不愧为寨化的继
承人,难得,难得!
    他见杨宏用眼瞟着虎叉,忙解释道:“我见黄毛狗咬住了你,恐有闪失,为了帮你
对付这畜牲,才掷去虎叉。”杨宏道:“那么我该谢谢你啦!
    “不敢,不敢。”苏子民谦恭地说。退到一旁,把兄弟疤子不解地向苏子民问:
“大哥,你怎么还要去巴结他?“你不懂,”苏子民道,“大丈夫能屈能伸,方能成就
大事。”
    山民们纷纷向杨宏敬酒。小玉怕他喝醉,出面阻拦。彩花酸溜溜地说:“还没圆房
哩,就知道疼男人了。”
    寨婆笑眯眯地对人们说:“礼节不到莫见笑,我们已请师公占过‘蛋卜’了,杨宏、
小玉生辰属相相合;今天是个好日子,就把他俩的喜事也办了;大家放开肚量,吃吧,
喝D巴,唱吧,跳吧……”
    场坪里,乐师又吹起唢呐,奏起了欢快的“新婚歌”;后生们木叶声声绕山飞,姑
娘们跳起古老的“摊舞”。她们时而戴上面具,掀胯扭腰,做出各种奇怪动作;时而将
五指伸开,双手交叉变换出各种花样。她们边舞边移动脚步,形成一个圆圈,簇拥着这
一对新人来到师公面前。师公将一把张开的红伞和一面圆镜庄重地交到新郎新娘手中,
祝福他俩团团圆圆,如伞如镜;“伞”、“镜”还能挡魔驱邪,平平安安。寨佬寨婆脸
上早已笑成了两朵菊花……


    


  

                           04、剧痛使他不停地呻吟

    冬末春初,山山岭岭冒出了茬茬毛茸茸的笋尖。寨佬要子民带着杨宏到各处转转,
看看春笋长势,准备设点收购。头茬春笋鲜。
    润、香,又有冬笋嫩、脆、甜的特点。进贡的“皇片”之所以色、香、味俱全,质
量过硬,原料的选择是第一关,必须是冬笋才行。卖给客商的玉兰片虽说也称“皇片”,
却不能用冬笋,只能用头茬春笋才划得来,而这又是大头生意,必须抓住季节收购。
    这天,苏子民和杨宏来到一个叫竹山界的地方。一座油烟熏黑的老屋,蹲在茂密的
竹林里。女主人一见他俩,便热情地张罗起来。一会儿,一碗干牛肉丝、一碗油爆灌笋。
    一碗细粉丝便上了桌,香气四溢。在山里,这算是“盛宴”了。
    “这家满娘好大方!”杨宏道。这里习俗,凡比自己大一个辈份或大几岁十几岁,
就称对方为“满满”或“满娘”,以示尊敬。
    子民道:“她巴结我们哩!方圆几十里,谁不沾笋场的光。”
    头缠黑丝帕的女主人提着一壶芳香四溢的米酒,殷勤地给客人筛酒:“对不住啊,
没什么招待你们的……吃啊,喝啊!别客气……”
    杨宏饥肠辘辘,夹了一着菜送进嘴里,仰头喝了一大口米酒。
    女主人黑丝帕下的眼睛发亮了,忙不迭地又给他斟满酒。
    苏子民却只夹菜,滴酒不沾。女主人招呼他喝时,他便用手掌盖住酒杯,说:“啊,
我是吃老酒的。
    女主人愣怔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么;颤抖着手将他面前的酒杯端走;回到灶屋里,
“咕噜噜”一气喝干,将杯子“砰”地一声摔碎了。响声惊动了杨宏。
    “她这是怎么啦?”杨宏觉得女主人似乎有点异常。
    “谁知道哩。”苏子民淡然答道。
    女主人又拿出“包谷烧”和一个细瓷碗,放到子民面前,说:“你自己筛吧。”一
开口,便吐出一股浑浊的酒气。
    一个月后。杨宏和小玉去县城买东西。
    正看货,杨宏突然眼睛发花,看不清面前的一切,便赶忙回到客店。一阵天旋地转
后,肚子像灌满铅球,沉甸甸地往厂坠;又像灌满水,鼓鼓地胀痛,那痛又向胸肋处扩
散,剧痛使他不停地呻吟。
    小玉急白了脸,赶紧喊来客店伙计,帮着扶到老郎中的药铺里。
    老郎中探了探脉,问吃了什么腐烂食物没有?杨宏说没有。
    老郎中说是有点像寒气,开了方子抓了药,几天后病情却仍无好转,更重了。
    寨婆闻讯,急如星火赶来,翻了翻杨宏的眼皮,说:“还有救。”
    寨婆找来几粒生黄豆,要杨宏吃。杨宏不解地问:“涩死了,怎吃得下?”
    寨婆说:“吃不下才好哩,你试试——”
    杨宏把生黄豆扔进嘴里,嚼起来,竟有滋有味,满嘴生香。
    “你是中蛊了!”寨婆肯定地说,并判断是同时中了水蛊和金蛊。寨婆又问:“你
近来到别人家喝茶饮酒没有?”
    杨宏道:“茶喝了不少,只要口渴,随时都要到邻近屋里喝。酒却只喝了一次,在
竹山界老屋。。。。。。已过去一个多月了。”
    寨婆一拍床沿,怒声道:“这混账草蛊婆,发起瘾来昏了头,伤天害理;也不管是
谁,差点要了我儿的命。
    她要小俩口在客店里等着,她去竹山界找草蛊婆要解药。
    杨宏喝了寨婆取回的黑黄色的解药,又服一剂寨婆煎的温药,病情日见好转,几天
后就离开了客店。回家后他问寨婆;那让他“吃黑”的草蛊婆究竟是谁?
    “她给过解药,我就不能把她的名字说出来,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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