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天香夜染衣(唐穿) 作者:以凉(晋江2013.12.23完结)-第6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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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得两眼冒金星,等到李显回来就问他:“何必封那么大的官?”
他只笑着看我:“既然是小颜要的,自然要给最好的。”
夜晚的洛阳城虽仍寒意不减,孩子们却都急着跑出来放爆竹了,聚集在洛阳宫侧一处开阔的平地上,锦衣裘帽下一张张小脸在喧闹的声响中喜逐颜开起来。
赵妃生的长公主念倩只静静站在宫墙边看其余的孩子围着爆竹打转,已经八岁的她出落得亭亭玉立,从那张尚未脱去稚气的脸上可看出当初的赵妃必定也是个出色的美人。
二公主念情一直是由菡若抚养的,除了我、李显、苒苒和马秦客四人再无人知道她的身世,此时的李贤仍远在巴州,我和李显总会格外偏爱这孩子些,因而小念情的性格不免也比其他的几个孩子骄纵些,李显也不多说,只嘱咐宫人切勿怠慢这位名副其实的小公主。我倒有一次经过菡若住的汀澜殿时,竟看到苒苒陪着念情打秋千,脸上一副宠溺的神情。我当即狠狠掐了自己一把,以为在西边看到了日出。
能让苒苒喜欢小孩子是一件极为玄幻的事情,这一点在小重照身上充分得到了体现。从他出生到现在已经两年多了,苒苒见他的次数用两只手就可以数得完,而且这些次还都是无法回避的宫宴。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幼就乖巧懂事的小重照就无法讨得苒苒喜欢。然而想想苒苒的个性,也就不再问她什么。
安儿和宁儿年纪尚小,都懒懒地躺在奶娘怀里,只有念情、重照和相王李旦的几个孩子聚在一块儿看宫人放爆竹,小念情的嗓门极大,正掐着腰有模有样地指挥其他的几个孩子。小鬼头靠在城墙的另一边,略有些懒散地盯着前面的爆竹,倒有些少年老成的样子。
苒苒陪着我站在空地边,一波波的欢笑声从远处传入耳来。我见她一直安静不语便问:“怎么了,这些天看你的气色都太好?”心里却知道苒苒一直是掩藏心事的老手,多半是不会说什么的。
果然她只展眉笑道:“花开堪折最应折,不提那些琐事。”随即饶有兴致地指着场中的几个孩子:“念倩是日后的新都公主,足足许了三家才嫁出去的。念情是宜城公主,性格烈得很,是只有名的醋坛子。安儿则是定安公主,嫁了三任丈夫,最是喜欢翩翩美少年。还有宁儿,便是长宁公主,日后是要声名大振、风光一时的。”
我看着远处的几个孩子,实在难以想象她们日后长大成人、结婚生子的情景,忽发觉苒苒似乎没有提重照,便问她:“那么重照呢,他日后怎么样?”
苒苒的神色却变了变,只淡淡地说:“李显那么多的子女,我哪里会一一记得住。”顿了顿,转而又说:“你还有宁儿,以后还会有其他孩子。”
我只觉得有些怪异:毕竟苒苒指着场中的孩子们说得那么详细,如同亲见一般,对于唐朝的历史也常常信手拈来,怎么会单单不记得重照的未来?
振聋发聩的爆竹冲天而起,小重照磕磕绊绊地跑到我身边来,稚声稚气地拉我的裙角:“母后,照儿想吃糖藕片了。”
我捏捏他冻得通红的小脸,抱起他来:“小馋鬼,娘带你去找栗子叔叔做去。”一面嘱咐奶娘带宁儿回去睡觉,一面抱着重照向御厨房那边走去。苒苒见状便屏退了其他的宫女,跟着我走了一程便推说自己衣服单薄,也回房去了。我知道她是不喜欢身边有小孩子,也就随她去了,只一个人带着重照去找杨均。
自搬到了宫里,杨均也跟了进来,在御厨房任职。重照自幼就喜欢他做的点心,他虽对我仍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态度,却待重照极好。只是每次听到重照叫他“栗子叔叔”时,那对英气勃勃的眉毛仍是忍不住纠结成一团,每每盯着重照那双极其无辜的眼睛,怒发冲冠的气焰却还是被浇得一干二净。
一碟子什锦糖藕片很快摆到了桌上,重照抓了一块塞到嘴里,笑眯眯地说:“还是栗子叔叔做的糖藕片好吃。”
小栗子顿时石化当场,我乐得前仰后合,看着小重照把这只火爆小栗子烤得内外全焦。
待重照把小肚子撑得圆滚滚的时候,已经是三更鼓响。我拍拍重照的头,站起身来:“夜深了,还不回去睡觉?”
重照点点头,倒被杨均一把抱了起来:“我送你们回去吧。”
我笑眯眯地看他:“怎么,小栗子也学会讨好皇后娘娘了?”
他撇了撇嘴,不以为然:“我不过是要小重照罢了。”
两个人沿着砌得整整齐齐的宫道向前走,夜晚风凉,我不由得打了个寒战。杨均也不多话,径直把外袍脱下来罩在我身上。
我指指袍子:“这还不是你贿赂当今皇后的证据?”
他挑了挑眉,明亮的眼睛狠狠一眯:“不愿意就把衣服还我,废话那么多!”
我无言,被这只火爆小栗子直接雷倒。
远远看寝殿那侧已经是灯火通明,后宫不得有外臣入内,我脱下袍子还给小栗子,打算抱回重照。远处忽迎面亮起一长串的宫灯,徐徐向这边行来。我心中一喜,也不去接重照,只想着倒可以趁机照人替我抱重照回去了。小重照虽才两岁多,却已经分量不轻了。
谁知那串宫灯到了近前,我倒傻了眼:那走在当前的三个人实在是分外的眼熟,先不说浓妆艳服的团儿和她身边明艳动人的上官婉儿,当中的那个一身金丝凤袍的人正是我那传说中可以在大唐朝呼风唤雨的婆婆武则天!
我一慌神,忙垂头行礼道:“儿臣见过母后,母后凤体安康。”杨均见此情况,也跟着跪在地上。
武太后见了我自然不会开心,只冷冷地瞥了一眼我便看向一边正抱着重照的杨均:“凤体安康?依本宫看,这却难得很了。”
我不明白她的意思,只低头答:“母后素来身体康健,自然安康。”
宫灯虽明亮,却照不到武后的脸,只听到她的声音淡淡地传来:“若是有个省心些的儿媳,本宫或许还会好些。”
“儿臣不明白母后所指何事。”我是真的听糊涂了,好像这一阵子没惹过什么祸啊。
武后冷冷的声音像把利刃刺了过来:“皇后乃一国之母,理应为万民表率,而你竟与外臣在宫内私会,成何体统?”
“母后──”我一时愣住了,然后才想起争辩来,“此事并非母后所看到的样子,杨均只是替儿臣抱重照回来而已。”
武后只冷笑:“此事早有知情人向本宫说了个清楚,你同这外臣早在东宫便纠缠不清,现在还有何可说?”
我听了这话,当即如一盘冷水灌顶浇下,浑身凉透:我和杨均早就相识之事在宫中少有人知,除了苒苒和墨函,还会是谁……
正胡思乱想之时,却远远看到暗处藏着一道纤细的影子,很是眼熟,我这才恍然大悟:那日从东宫后厨出来,我碰见的不就是她吗?
顿时心凉如水……
被武后关在狭小的后殿,室内一片黑暗,幸而桌上倒不缺纸笔。我找不到可以照明的烛火,只得借着月光在纸上写下“小飞救我”四个字,叠好,顺着窗子的缝隙塞了出去。
这句话只有李显明白,如果最终得到字条的人不是他,那么我也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坐在冰冷漆黑的角落里,我不由得想念起李显温暖的拥抱来。再想起苒苒讲过的赵妃的死法,更是浑身颤抖:现在的我和那时的赵妃何其相似!
窗外的月光渐渐淡去,窗外不时有紧促的脚步声来来回回,我砸了砸窗子,却没人注意到这个小角落,只好依旧缩回远处,泪水顺着衣襟一点点地留在来。
苒苒,你不是说我和李显会有四女一男的么,如果我死了,那么那些孩子又是谁的?
脚步声一阵一阵地接连从殿外经过,我听不清那些人在说些什么,只隐约听到了“皇后”、“走失”几个字,心里渐渐安定下来:既然已经发现我不见了,李显是不会坐视不理的。
笑容在嘴边挂了一会儿,却又记起当初的赵妃被困的时候,碍于天威,李显不仅未曾替她求情,竟连最后一面也没去见她。那么,我呢?会不会有差别……
性格中胆小的一面终于占了上风,我缩在墙角,抱着膝,泪水一点点地淌了下来,聚成小河,在胸前锦缎织成的纹样上蔓延成一幅幅地图……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争吵声,我听得一喜,知道是李显的声音。细细听来,里面还夹杂着女子凌厉的声音,像是武后正在责骂他。我只坐在地上,眼中的泪更是源源不断地流下。
急促的脚步声渐近,有人晃动起门来,却碍于那上面加了锁,无法打开。紧接着,“哐当”一声,门被一脚踢开,李显挺拔的身形出现在门口。
我的唇颤了颤:“小飞──”
“别怕,我来了。”他冲过来,抱着我。
眼中的泪流得更多,打湿他的一身华服:“我以为……我会是第二个倩罗……”
他只将我抱得更紧:“不会的,不会的……”那是我第一次真真正正看到李显的泪水,滚烫滚烫地,一直滴入我的心田去……
回到所住的寝殿,我便去看重照,他睡得那么香,那么甜……
李显见状便笑道:“还不先去休息?这一夜折腾下来,恐怕是累了吧?”
我这才反应过来:“你怎么还没去上朝?”
他只摇头:“今日不必了。”我不明所以,加上本来就累了,便回去补觉。
醒的时候,李显就睡在我身边。他为了找我,足足忙了一整夜,原本干净的脸上也熬得有了浅浅的眼圈。
我小心翼翼地起了床,走到外间,恰好见苒苒端了一盘点心进来。便随手抓了一块,边吃问她:“小栗子的情况如何,可放出来了?”
她指指面前的点心,笑道:“真是忙晕了头,也不看看自己吃的是什么。”
我这才恍然:这盘子里盛的可不就是杨均最拿手的玉色芙蓉卷?
正说着话,李显也起身出来,见我在吃点心,也笑眯眯地拿了一块。苒苒见状便带着其余的宫人退了出去,偌大的殿内只剩下我和李显两个人。
两个人对着吃了半响,李显忽然放下点心,盯着我看。我被看得发毛,便问:“好端端的,看我做什么?”
他便笑道:“昨夜见孩子们都爱放爆竹,不如今晚也命人再找些爆竹来放,可好?”
我点点头:“正是呢,重照最喜欢爆竹了。”说着便拿了纸笔给李显,要他选几种爆竹记下来交给宫人去办。
他无辜地指了指自己的右手,我这才发现他的手上青了一大片,应该是方才砸门时伤到得。便要转身去找人取药酒来,他拦住我笑道:“不算什么大伤,你先拟了单子再说吧。”
我笑了笑,取了笔写好,打算出门交给苒苒。才走到门口,手中的单子倒被李显抢了去:“你昨夜被惊,还是待在屋里的好,不如我去……”说了一半,忽不再说话。
我便抬头看他,才发觉他的脸色忽然铁青起来,直盯着那单子,过了许久才抬起头来,眼中夹杂着冰霜,冷冷地说:“你不是小颜!你究竟是谁?”
我心中大惊,几乎瘫软在地,却听得门外又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我以为是苒苒来了,便抬头去,谁知进来的却是时常伴在武后身边的上官婉儿,她进来也不多说,只沉声道:“太后有请。”
殿外,是黑压压的一大片羽林军,都是甲胄加身,兵刃在手……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卷的正文部分告一段落~
☆、番外:檄文
壬子,徙潞王贤为沛王。贤闻王勃善属文,召为修撰。勃,通之孙也。〔时诸王簟Γ肺芡跫ξ摹I霞唬骸复四私还怪ァ!钩獠雠娓�
──《资治通鉴?唐纪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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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封三年,沛王府。
宽敞的轩室灯火通明,不时有大胆的侍女透过帘子向内看,但觉满室生辉。
室内,一个面容干净的白衣少年坐在正中,如沐春风的笑颜使得寒冬的室内暖若浮夏。少年的身边紧贴着一个小男孩,长得如冰似玉,也是一身白衣,一双比冰雪还要清透的眸子正盯着屋子正中的地上。另一边则是一个四五岁大的女娃娃,一双凤眼不时好奇地看向四周,满是灵动的神采。
少年右手轻轻抚过男孩的头,少年笑得谦和:“弘素不善此道,今日且和四弟做一回看客就好。”
谁知那男孩却忽然站起身来,不满道:“大哥不公,轮旭也要。”
少年伸手点点小轮旭的头,笑道:“轮旭年纪尚小,不如静待你二哥、三哥的表现。”小轮旭最是听自己大哥的话,因而虽心中不服,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