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药代表-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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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医院的事情还没处理完,肿瘤医院又出事了。血源胶囊进了肿瘤医院以后,抢夺了生白药品的很大一部分市场,一个外资大公司的同类产品的销量明显下降,其医药代表的销售任务无法完成,情急之下,就去药剂科告状,说血源胶囊有回扣。熊主任就把裴子野叫了过去,要他交代回扣的事。裴子野坚决否认。熊主任警告说,一旦查实,马上停药,今天就算给他亮亮黄牌。
半个月后,血源胶囊在肿瘤医院真的停了药。熊主任说,现已查实,血源胶囊确有回扣,一个年青医生最喜欢开血源胶囊,入院病人未经验血,就先开一疗程,如没有回扣,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裴子野说血源胶囊主要是因为疗效好,得到了医生的认可,回扣的事是绝对没有的。熊主任说:“实话告诉你,你们一盒给多少钱我们全知道。没有确切证据,我们也不会停你的药。不过,现在还只是暂时停药,并不意味着以后就再也不用你们的药了,只要你们写一份检讨书,老实交待,都给了哪些人好处,我们就恢复用药。现在回扣风很厉害,我们医院想整顿一下。”
陈向前知道这事后,说检讨书绝对不能写,一写那就就死定了,——“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得另外想办法。裴子野突然想起梅芷说过熊主任曾想约她跳舞,这事能不能请她帮忙呢?又不禁想到,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需要梅芷来帮忙?陈向前说,如果梅芷愿意帮忙,那是最好不过了。等她请熊主任跳了舞,我们再想办法和院长接洽一次,然后找几个人到医院吵着要买血源胶囊,恢复用药也就顺理成章了。
梅芷愿意帮忙。元旦节的前一天,她打电话给熊主任,约他晚上到金海大饭店的顶楼的旋转餐厅吃自助餐。那里的自助餐很有名,也很贵。熊主任如期而至,见迎接他的除了梅芷以外,还有裴子野,略显意外和尴尬。梅芷说裴子野是她的朋友,也早就想对熊主任表示一点心意,今天就一起来了,请熊主任万勿见怪。熊主任豪爽地干笑道:“一起来好,一起来好!这样才热闹嘛!”
大家坐下。服务员送上酒单,问喝什么酒。梅芷一看酒单,见上面的酒贵得惊人,最便宜的国产红酒也要二百九十八元一瓶,就不想点酒了。她笑着对熊主任和裴子野说::“今天我不太舒服,不想喝酒。你们点吧。”
熊主任关切地望着梅芷:“不舒服?哪儿不舒服?”
梅芷撒娇道:“不舒服就不舒服呗!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熊主任涎着脸说:“知道了,知道了!……女孩子嘛,一个月总有几天不舒服。”说着朝裴子野挤了挤眼。
裴子野说:“熊主任您看……?”
熊主任说:“既然梅小姐不喝,那就算了吧。”
三人拿起盘子,各取所需。裴子野没经验,看到喜欢的就装了满满一盘子端回来。这样取了两三次,才吃几样东西,就吃饱了,等后面看到更好的,已吃不下。熊主任则显得很有 经验,不管什么都先取一点点,慢慢品尝,而且吃螃蟹和基围虾时,也很熟练,对螃蟹的公母,也分得很清楚。
吃完饭,裴子野掏钱付了帐,说自己晚上还有事,就不能相陪了,告别。梅芷就请熊主任去二楼舞厅跳舞。
一进舞厅,熊主任明显就振作和兴奋起来。他们跳了一曲又一曲,熊主任丝毫没有疲倦之意。跳慢四的时候,舞厅的灯光突然暗了,梅芷的心扑扑地跳起来;眼看熊主任的脸就要挨近自己的脸了,她赶紧避开,可不一会那脸又挨过来了,皮肤上还能感到呼吸的热气;梅芷的头极力向后仰,胸脯起伏着,身上的汗直往外冒,脑子一片空白。
熊主任紧紧地搂着梅芷的腰,说:“小梅,不要紧张,不要紧张。既然出来玩,就放松一点,不要拘束。大家一起玩一玩,没关系的嘛。”说着嘴巴就蹭着了梅芷的脸。
梅芷就像触了电一般,使劲挣脱了梅主任的手,强笑着说:“熊主任,你别这样嘛。”
熊主任嘿嘿地笑着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又抓住了梅芷的手。
好容易挨到一曲终了,灯光也亮了,两个回到座位上。梅芷看了一下表,惊叫道:“哟,都快十二点了!”
“怎么,有事?”
“也没什么事,只是回去晚了我爸爸要骂我。”
“十二点,还早嘛”
“我下次再请你吧。今天我真要回去了。”
“那我们再跳一曲,跳最好一曲,好吗?”
梅芷只好又陪熊主任跳了一曲。
走出舞厅,熊主任坚持要打的先送梅芷回家,梅芷则坚持要先送熊主任回家。最后,还是熊主任先送梅芷回家。
熊主任这边算是没什么大问题了,但如何把院长摆平,裴子野和陈向前一时都想不出好办法。事有凑巧,正在这时,牛惠仁来了个电话,说全国肿瘤医院院长会议下周就要在海南举行,这是一次好的公关机会,公司将派专人花大力气把这次公关工作做好,要求各办事处把目前在本省肿瘤医院开展工作的情况作一个详细汇报。裴子野和陈向前喜出望外,觉得“天助自助者”这句西谚硬是一点没错,立即把有关情况做了汇报。
公司在海南的公关工作无疑是卓有成效的,肿瘤医院院长开会回来不久,血源胶囊就恢复了用药,陈向前联系好的几个准备到医院吵着要买血源胶囊的“托”也没派上用场。
《医药代表》第七章
刘健独立运作以后,日子过得并没有他以前想像的那么美好,甚至可以说,过得很艰难。他做药五、六年,所有积蓄也就一百万,买车花了二十万,拿下一个抗菌素的全国总经销权,连保证金加上底价拿货的钱,要六十万,拿下一个心血管类药的省级经销权,要十万,光这几项,钱就基本花光了。以前办公室和住房租金、交通费、通讯费全是公司报销,也不觉得有多大的花销,现在全要自己出,就觉得也是一个不小的负担:一年也要七、八万。几年来,他第一次有了经济拮据的紧张与恐慌。因为是挂靠市医药公司,会计可以暂时不要,但销售人员是必不可少的。请人就得发工资,就得给开发费,可他已没有这笔钱。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找一些手头有现成关系的老推销员,底价包给他们,这样才能省掉先期投入,当然代价是要尽量让利,自己少赚。一个多月来,他找遍了熟人,可愿意底价承包他药品并保证年销量的人很少,绝大多数人都表示愿意做他的药,但都不愿意先拿钱买货,也不能保证销量,这其实基本上是一句空话。打广告招商一时也没有结果。他咬咬牙,只好亲自跑医院。一个多月跑下来,除感到累以外,他还感到伤心:以前的那些关系都是用钱建立起来的,还得用钱去维持,没有一个人肯真心帮他。
那天在礼品公司门口遇到裴子野和梅芷,当得知梅芷是梅山泉的女儿时,他心里一亮:要是梅芷能做自己的助手,那该有多好!后来裴子野有事走了,他和梅芷一起到礼品公司挑选礼品,抓住机会和她交谈了许久,发现她是一个快乐、善良和单纯的姑娘,喜欢旅游,喜欢音乐,喜欢蹦迪;她爸爸希望她学好英语,她也想学好英语,但她就是缺少毅力和恒心。回到住处,坐在窗前,望着外面几株脱光了叶子、只剩下黑黢黢枝干的沉默不语的老树,刘健心里又有了一个绝佳的主义:让梅芷成为自己的老婆,让梅山泉成为自己的岳父。
刘健是一个事业心很强、很有理智的人,为自己四十岁以前定下的人生目标是五个“一”:一个企业,一千万流动资金,一栋别墅,一辆车,一个老婆。老婆是从属于前四个“一”的,没有前四个“一”,这个“一”也不会考虑。因此,他虽年届三十有二,还没有结婚,也没有可与之结婚的女朋友。他和一个女护士同居过一段时间,因嫌她花钱大手大脚,不久就分开了。该花的钱他一点也不吝惜,但不该花的钱绝不乱花;除非是请客户,娱乐场所他一般不去,即使去了,他也争取不掏自己腰包;作为交友手段,和别人打打麻将,以娱乐为主,他也乐于参加,但绝不沉迷于赌博。
但如果第五个“一”对前四个“一”的早日实现会有帮助,这还不可以先考虑吗?当然可以,刘健想。打好注意以后,他兴奋地、满怀热情地、精神抖擞意气风发斗志昂扬干劲十足地,行动起来。
元旦节是一个少有的晴天,天空碧蓝地明亮,太阳温柔地灿烂。刘健一早起来就给梅芷打电话,约她到东山脚下的“人间乐园”玩。梅芷已和几个朋友约好出去玩,没有时间。刘健说没关系,那就晚上唱歌去。梅芷说晚上他们要去蹦迪。刘健说那就明天吧,明天开车带她出去玩,她想去哪儿都行。梅芷答应了。
刘健的心轻快地跳动。他突然觉得该把自己的住房好好打扫、整理一下,被子、床单、枕巾也该洗了。这一段时间心情不好,屋子也跟着倒霉,被弄得乱七八糟的,而刘健本质上是个很爱干净、很讲卫生的人。他立即卷起袖子轰轰烈烈地大干起来。
中午吃饭以前,屋子已彻底打扫干净。好久没自己做过饭吃了,他又跑到菜市场买了菜回来,给自己做了一顿丰盛的午餐。吃了饭,刚想休息一会,突然又想到该为明天和梅芷的见面准备一些话题;梅芷和他年龄相差有十岁,不精心准备,交谈不见得会很顺畅。营销和英语、电脑、汽车这无疑都是可以谈、也可以好好卖弄的话题,但光有这些还不够,要打动一个少女的心,特别是梅芷这样一个在优裕的家庭中长大、没受过苦、不缺钱花的少女,除了一些实在的东西,还得有一些浪漫的、情感的、幻想的甚至是空灵的东西,这就要涉及到文学艺术了。刘健对自己在文学方面的休养还较有自信,上大学时,就看过《约翰·克利斯朵夫》和《红与黑》,而且这两部小说中的主人公都曾深深地打动过他,还对诗歌着过迷,但对音乐和绘画等艺术就所知甚少了。不过,梅芷只是大专毕业,文化程度并不高,对付她还用不着多么高深的知识,有一些常识就足够应付,用一两首诗歌就足可以迷惑她了。说不定,所有这些东西都不要,只要给她讲几个笑话就行了。对,笑话,笑话谁都喜欢听,用笑话来调节气氛是最好不过了。但什么样的笑话她最喜欢呢?或者说,什么类型的笑话适合讲给她听呢?医药代表在一起,讲的最多、临场效果最好的是黄色笑话,这类笑话刘健掌握了不少,但给梅芷讲这种笑话显然不好。刘健不辞劳累,又跑到新华书店买了一本笑话书,晚上就读起书来。
读着读着就觉得寒风袭人,直往骨子里钻,又听见窗外北风呜呜地吹。刘健的心咯噔一下直往下沉:糟了,看来明天要变天。睡下以后,刘健就格外留心窗外的动静,好在下半夜,窗外北风的呜呜声就消失了。他放宽了心,倦意顿时像巨石一般压过来;他睡着了。
晴空万里,艳阳高照。刘健开着车在宽阔的高速公路上行驰,梅芷就坐在他身边。很奇怪,高速公路上没有惯常那种湍急的车流和巨大的噪音,空荡而安静,只有他的车在无声而快速地奔驰。他和梅芷的谈话非常顺畅,恰如脚下的车;梅芷用一种敬佩而又兴奋的眼神看着他,对他讲的每一句话都感兴趣,不时露出回应的迷人的微笑。刘健说起了英语;他的英语流利,地道,让梅芷钦佩不已。梅芷小心翼翼地问,能不能请他做她的英语老师,她的英语老没长进,她爸爸和她都很着急。刘健尽量抑制自己咚咚的心跳,说要做他的学生可以, 但有一个条件。梅芷问什么条件。刘健说条件很简单,但又很难,就是——坚持,如果她做不到,就算了。梅芷发誓说有他督促,她肯定能做到。刘健说那他就决定收下她这个学生。两人都开心地笑起来。
刘健醒了。他是笑醒的,脸上还留着笑容。他赶快往窗外看,窗外已是一个银白的世界,大片的雪花还在静静地飘落。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的云平铺在天空上,挡住了太阳。天公不作美啊!刘健的笑容冻在了脸上,心里也好似铺上了一层乌云,变得阴沉沉的。
吃完早饭,站在窗前,望着地上、屋脊上厚厚的积雪,刘健的心忽然又亮堂起来:这样一个崭新、纯洁的、童话般的银白世界,不是更浪漫、更富诗情画意、更能给人以兴奋感和新奇感吗?他兴冲冲地给梅芷打电话,问她想到哪儿去玩。梅芷说话的声音有些慵懒,说天气这么冷,外面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