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第十一辑)-第3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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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街我的眼睛就受不了。虽然我看一天的书对一天的电脑,我的眼睛一点事儿也没
有。但多看几套衣服我的眼睛就受不了。这在女人里面算个优点吧。我以前的男朋
友大伟就喜欢我这样。逛了一天,我心里就有些烦躁。我想要是艳欣是个男的就好
了,这样我就不会这么受累,这样我就不会陪她逛街了。累了一天,我的脚都起泡
了,艳欣却一点儿怜香惜玉的心都没有,躺在我的床上让我给她做饭吃。
那是一个很可爱的小男孩儿,可爱得让人直想咬他几口。他坐在我的对面,两
条白嫩的小胳膊搂住他妈妈的脖子,黑黑的眸子里闪动着聪慧的光芒。我一眼就喜
欢上他了。真的,我从来没有这么喜欢一个孩子。他胖呼呼的小手,小胳膊、小脚、
他身上穿的小褂子,小裤子、小袜子、小鞋子,这些小东西因为穿在了他的身上而
显得生动起来。我对着他微笑,他冲我甜甜地叫了一声阿姨。
我想这一定与我的年龄有关。前几年的时候,我看到孩子就烦,尤其是不听话
当众大哭的孩子。我原先邻居家里的小宝宝一天到晚地哭,无论谁抱他都要大哭,
拼命地挤着眼睛哭,我就很烦,他经常到我家里挤到我身边看我,我从来没有一次
表现出喜欢他。我觉得生了这样的孩子做母亲的是很累的事,我想那些女人就是为
了孩子才老的。记得原先有一个女朋友,她说爱一个人爱到发狂时就想给他生一个
孩子。我当时还小,对她的话有些不以为然。就算和大伟快结婚了我还明确地表示,
坚决不要孩子。可现在,我却喜欢小孩了。
晚上的时候,我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怀里抱着一个大布娃娃,
那是我过生日时小池送给我的。我以前一直把它放在角落里,自从搬了家后我就把
它放在了床上,我搂着它就像搂着我最爱的人。我想大伟,想小池,我想如果我和
他们其中的一位结了婚,现在我可能就做妈妈了。可能我的孩子比我见到的那个小
男孩儿还要漂亮,还要可爱。我想结婚,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想结婚,我想让漂泊的
心停下来。只不过,已经三十岁了的我却不知道该嫁给谁?
我又开始泡酒吧了。我突然发现自己是这么的孤独,我的精神一下子没有了支
柱。我像漂在大海上的一叶浮萍,永远地漂着,没有根基。我就这样一个人坐在房
子里,我的手机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响过了,我第一次觉得自己是这么的空虚。我心
里希望有人能陪我说说话;我希望有人能来敲一下我的门,哪怕是那种我很不欢迎
的人。比如咪咪,奇异,还有那个王载。
龙胜吧、圣保罗、大富豪,我每天晚上都进出这些娱乐场所。我脱去那一身沉
重与繁华,我穿波鞋,牛仔裤,很露的小上衣。我抽烟,我喝酒。我和陌生人瞎胡
闹。我在强烈的迪斯科音乐中放纵着自己。我已经不再年轻了,我不再希望一个人
生活。酒吧里像我这样的人不多,人们总是成双成对或者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他
们喝酒、抽烟、玩筛忠、说胡话,只有我是一个人,我一个人每天都坐在那个小角
落里。有时面前是一扎啤酒,有时面前是一杯咖啡。我的眸子扑闪着,好像在等人。
这样坐一阵子就有了故事,一些男人走近我,坐下来,陪我喝酒,跳舞,然后各自
坐的士在深夜里离去。
肖波是其中的一个,我第一眼看见他时差点没有惊叫起来。天!这不是大伟吗?
那身材,那长相,那高头,就连抽烟的姿势都像。他穿了一套灰色的西服,当他从
我的身边经过的时候碰倒了我的酒杯,酒水洒了我一身。他俯下身抱歉地对我说对
不起。我不理他。在他转身的时候,我说能坐下来一块喝酒吗?他笑了。说北方的
女孩子都挺能喝酒的。我说你怎么知道我是北方人?你知道现在的我除了个头像北
方人以外,其他的我都和南方人没什么两样了。我曾经白嫩的肌肤因为强烈的紫外
线而变得黝黑、粗糙,我的声音也没有了北方人的明亮、清脆,我经常用很小很小
的声音说话,好像有气无力似的。走在街上,一些促销小姐总对我说着白话,她们
叽哩咕哝地说了半天,我只好抱歉地请她们说普通话。搞得小姐一个劲儿对我说不
好意思。肖波笑了一下说凭感觉,我老家是烟台的。
肖波在一家公司做设计。他没事的时候就跑到我家里来,我们一块做饭一块玩
北方的扑克。我玩着玩着就把他当成了大伟。以前我们俩在一起时总喜欢玩这种扑
克。谁输了就往谁脸上贴纸条儿。我没有完全地忘记大伟,虽然他曾经背叛了我的
感情,虽然我一直在心里记恨着他,可我并没有忘了他。尤其认识肖波以来,我想
大伟的时间就多了起来。
有一天,我喝多了酒,肖波送我回家后就没有走,他说想看海牛队赢了没有。
回家的话就播完了。我就让他在客厅里看,在我去给他倒水的时候他从背后抱住了
我。我挣扎着,请他不要这样。肖波一边压住我挣扎的双手一边轻吻着我的耳朵,
他说你害怕什么呢?我们都这么大了。他把我推倒在床上,他一边剥我衣服一边说,
一个人是很苦的事情,你干吗要压抑自己呢?平时找我的那些人不一定都是小姐,
大家生理需要嘛。有一次,我和一个女的做完后她还给了我五百块钱呢。
我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我一把把他从我身上掀下来,我情绪激动地说,你走,
我不想再见到你了。
大伟来深圳了,他在电话里说他来深圳出差。突然想到你在这个城市。你能见
见我吗?
我换上了最漂亮的衣服,精心地化了妆。我不想让别人看到我心里的伤。更何
况是曾经很欣赏我的人。这时候,人们都穿上了厚厚的衣服。习惯了温吞吞季节的
人们对突然而至的寒冷显得不适应了。每个人都抱怨着天冷,每个人都在街上走得
匆匆忙忙。我上了车,那辆挤满了人的公共汽车。快过年了,深圳的人还是这么多。
真不敢想要是所有的外地人都离开深圳了会是什么样子。
在上海宾馆那一站时,上来了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司机就摁响了车上的喇
叭。请给老、幼、病残、孕妇让座。一个小伙子站起来了,一个男人扶着孕妇坐下,
转头对着小伙子说了声谢谢。天!这不是小池吗?才不到一年的时间,他竟要做父
亲了。我怕他看到我快速地扭过头去,可泪已经落下来了……
夜里出了什么事
圣桥
俗话说,人穷志短,马瘦毛长。假如穷人挺直了脊梁骨呢?
一
秋生回到家里时,已是凌晨一点了,他的妻子半偎在沙发上睡着,腿上放着织
了半截的毛衣。秋生着意看了看妻子的肚子。妻子已怀孕七个多月了,肚子鼓得似
扣了个面盆。他将东西放在桌上,然后走到厨房,趴在水龙头下,喝了一气凉水,
又洗了一把脸,再走到客厅要脱衣服时,发现妻子醒了。妻子看着他,双眼有些疑
惑地注视着桌上的东西。
“秋生,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桌上的是什么东西?”
秋生很随便地说了声“没事”,伸胳膊扶住妻子的肩膀,将她身子直起,自己
却弯下腰去,将耳朵贴在她的肚子上,去听胎儿的动静。
妻子抚摸着他的头:“我刚才做了个不好的梦,梦见你掉进了一个黑咕隆咚的
井里,喊都喊不应。”
“梦都是反的。”秋生站起来,去厨房里拿了个馒头,找了块咸菜。
妻子打开桌上的衣服包着的东西,一脸诧然。
“你……你从哪儿搞来的这台VCD ?”
“借的。让你和胎儿听音乐。”
“借的?咋早没听你说过?”
“今天晚上我去同学家里玩,看见他家有,就借来玩几天。”
妻子用不相信的目光望着他。他装作没事儿似的大口吃馒头,并拿起暖水瓶往
杯子里倒了水。欲盖弥彰,妻子一下子就看出了破绽:
“秋生,告诉我,到底从哪儿弄来的?”
“不是说了吗,借的。”
“秋生,你去同学家,这么晚了还没吃饭?”
“这……”秋生口吃起来,馒头卡在嗓子眼,“我又饿了嘛。”
“秋生,要说实话。”妻子柔声道。
秋生把馒头往桌上一放:“是……是偷的。”
“……?”妻子张大了嘴。
“英子,我说了,你别生气。我想拿它换钱。你现在正怀着孕,需要营养,可
我们连买水果的钱都紧张。不为我们,也得为孩子着想啊!今天我去看录像,见窗
户封得不严,就趁主家去吃夜宵的时候……”
“秋生,”妻子慢慢地坐下,“你怎么能……”
“房子里外黑黑的,没有一个人看见。”
“我们两家子人都是堂堂正正的,要是双方老人知道这事,还不……”
“我这是逼上梁山啊!摆水果摊不行,卖海产品不行,倒衣服也不行,把咱们
以前的积蓄都赔了进去。我……”
“可,偷东西是违法的呀!”
秋生不吭声了,掏出支烟,闷头抽起来。
妻子凑到他跟前,央求道:“送回去吧。”
秋生摇了摇头。
妻子摸住丈夫的手:“你害怕?”
丈夫抬头看看她,又摇了摇头。
“偷的地方离这儿远吗?”
“秋生,放它在家里,就像放了个炸弹,我心里害怕。”
秋生把另一只手扣在妻子手上。
二
秋生醒来时,已是上午8 点,太阳照在东墙上,亮得刺眼。他起身走到院中,
伸了个懒腰。这是一排格式相同的平房,内部设计却似单元楼,门外有一个30多平
方的小院,院墙都是用木板插成,互邻的两家能隔墙说话借东西。早先这里是城里
人羡慕的地方,现在却破旧不堪,大路旁堆满了垃圾。妻子文英正在院内生火,她
的肚子使得她弯腰时十分艰难,但她还是把冒烟的炉子扇出一片通红的火焰。
她往后撩了一下垂落的头发,坐在一张吱呀的躺椅上,轻声道:
“大家都在议论昨夜失窃的事。”
秋生向两边的院子里张望一下,再往远处看,发现三五成群的人聚在一起,指
手画脚。他回屋洗了一把脸,点上一支烟:“我出去转转。”
“别乱说话。”妻子小心翼翼地嘱咐道。
他出了门前的小巷子,来到大路边站住,正琢磨着要到哪个人堆去的时候,看
到一个姑娘绕过垃圾堆,迈着轻盈的步伐走过来。
“小荣子。”他喊了她一声。
“秋生哥,我远远就看见你了。”小荣子甜美地应着走了过来,手中端着一筐
子油条。
“还没吃饭?”秋生问,“那边出了什么事儿?”
“昨夜有人钻进录像厅,把电视机、VCD 都偷走了,连暖水瓶也没留下。”她
似乎知道得很详细,“那贼还偷走了几把椅子和所有的光碟,甚至桌上的半盒烟也
没放过。”小荣子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讲得活灵活现。
秋生开始有些惊讶,继而笑了:“胡扯淡!连半盒烟也装了走?”
他说着话,瞅着自己手中的半支烟。
“信不信由你!你怎么知道那贼不会偷烟?”小荣子拿出两根油条,“秋生哥,
你也刚起来吧?给,吃吧。”
“我没有胃口。你回去吧。”
“没事,反正都不上班。你今天干什么呀?要是还卖衣服,我可以帮你。今天
我歇班。”
秋生苦笑一下:“不摆摊了。我还不知道今天干什么。”
“有事需要我帮忙,就喊一声。”小荣子拿根油条咬一口,翻起眼皮看着他。
秋生瞅一眼她的红指甲:“行。你快回去吧,免得家里人着急。”
“那我走了啊。”小荣子走出几步,又转头道,“你去那边听听吧,那贼可玄
乎了。”
秋生望着小荣子飘逸活泼的连衣裙。
“一粒芝麻到了百姓嘴里一传,就成了西瓜。”秋生收回目光,嘴角扯出一丝
嘲笑,又想到自己这个贼的罪名被人无端地扩大了些,就无心思往那人堆里凑了。
他踅回来,坐在板凳上,先是看着妻子往锅里下方便面,后来两只燕子落在院
墙上呢喃,他又盯住它们看,心里却很乱:不会有人在我之后又进去偷了第二次吧?
他自己摇摇头,否定了。
他和妻子坐在桌旁吃饭的时候,妻子挑起弯弯的方便面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