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门八脉-第14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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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少阳见莫凌涛脸上俱是不信之色,叹口气苦笑道:“不用了,想来八成是我日有所思瞧走了眼,咱们继续往西赶路吧”
莫凌涛顿了顿,低声道:“门主,适才我听人说前几天秋雨水急,把汾河上的古桥冲得垮了。太原府差兵民数日赶修,明日方可通行。依属下看咱们昨夜王宫经了一场恶斗眼下又过晌午,不如在这镇上歇他半日养足精神,等到了明天一早也好过河西去”
柳少阳听他说得在理,旋即点头应允下来。这镇甸毗邻太原城倒也物阜民丰,二人当下就在镇上买了些脯饼干粮以及路上所需之物,瞧过时辰不早寻了处客栈分房落脚。
莫凌涛似乎甚为疲倦,关了屋门早早睡了。柳少阳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寻思起白日里瞧见过的那紫衣女,心中忐忑迷惘不已。
他卧在榻上一会儿念及:“雪茵也只当年在瓜洲之时穿过身紫色衣衫,此后与我在一起多年倒几乎不曾穿过。奔走江湖行侠的奇女子说来也有不少,只怕当真是我瞧得错了”
一会儿却又想:“若说那紫衣女不是雪茵,为何背影瞧过会如此之像,一身装束又偏偏和我当年初见雪茵时一模一样。她若非心下恼恨不想见我,听了我那声喊又为何急着要走?”
柳少阳如此思来想去心潮起伏不定,到得夜里二更兀自浑无睡意。他索性坐起身来盘膝床上,行功导气数个周天,顿觉丹田充盈百脉舒畅。
如此正要着枕再睡,忽听得临屋传声轻响,似是有人穿窗而出。他心下一凛忙朝窗外急觑,只见道黑影自眼帘一掠纵上墙头,瞅着投足身法像是莫凌涛离店而去。
柳少阳瞧了心下顿时明白:“我可委实糊涂得紧白日里莫大哥说要在此歇宿,想必已经打定了主意。眼下这么晚还要出去,定是要只身犯险杀那葛俊了。只不过那姓葛的给朱重八做了几十年亲军统领,武功素有过人之能又岂是易与之辈”
他念转及此放心不下,旋即掌起风生拍开窗格,身形轻纵也跟着奔出店外,遁着莫凌涛所去的方向一路衔尾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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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三章 寻仇遭擒()
行在头里的莫凌涛七拐八转,避开打更巡夜的差役身法忽快忽慢。 柳少阳一通疾走跟出里许到得镇甸边上,转过处街角已然追到近处,当即无声无息轻纵至前,沉声道:“莫大哥,你来这里做什么?”
莫凌涛听闻霍有人声先是一惊,而后瞧见乃是柳少阳,这才讪然笑道:“门主,属下闷在屋里睡不着觉,只是随便转转”
柳少阳知道他笃定主意之事难相阻拦,只得压低声音道:“莫大哥,此事你可将柳某瞧得小了那葛俊手上也算血债累累,要杀他也该算上我一份诶”
莫凌涛听柳少阳如此一说,又喜又愧道:“属下虑事不周,还望门主谅宥”柳少阳与莫凌涛相处日久知他心性,当即一笑将此事揭过。
二人当下并作一处,片刻来到一堵青瓦墙院之前。莫凌涛立足站定伸手朝里一指,悄声道:“门主,我已经打听清楚了。那葛俊和随行的一班亲军侍从,就住在这馆驿里面”
柳少阳沿墙根挪得几步,朝那院子门前打眼斜瞥过去。但见阶下有两只石狮分居左右,“太原西驿”四个字的匾额高悬门首,在昏暗的纱灯下隐隐可现。两名差役打扮的汉子倚柱而卧微有酣声,显是值守不力已睡将过去。
柳、莫两人相视一眼,正要径直跃过院墙。忽见七八丈外门首旁侧处,有道黑影自一株椿树旁闪将出来,腿足似在树干之上微有借力,轻踩一纵翻过墙头。
柳少阳二人瞧了这等情形尽感诧异,莫凌涛撇了撇嘴,冷哼一声:“这姓葛的多行不义,当真是仇家遍天下。此人瞧着不像走家盗户的飞贼,莫不是又有人要取他性命不成?”
“这人眼瞅轻功不臻上乘,只怕还杀不了那葛俊老儿。咱们只管尾随进去,且先从旁瞧罢再说”柳少阳眉头微蹙,低语道。
他只觉那闪过的黑影瞅着似曾见过,当下也不及多想同莫凌涛齐纵入了馆驿之中。伏在墙脚暗觑四遭情状无异,这才先后长身而起,跃在了前厅的屋瓦之上往后瞅过。
这太原西驿地处太原府西侧前后分作二进,乃是专为迎送各地往来官差和赴任要员所设。前厅过去东西两侧各是一排厢房,住的乃是歇宿于此的官差随从。北首几间漆柱雕梁的大屋修得甚是轩敞,想是身来此间贵客的落脚之地。
那先前进来的黑衣人似是早已打探清楚,身形连晃奔至正首的一间大屋之前。蓦地里拔剑将门栓削断,挺剑直入屋中,叫道:“葛俊狗贼,今日便要为我全家报仇雪恨”
柳少阳和莫凌涛身在前厅屋宇顶上,听得这一语呼喝各自微奇。原来这声音愠怒之中不失娇脆,却显然是由女子所发。
紧接着金刃交击之音猝然乍起,并着几下呼啦噼啪的砰砸声响,似是凳倒桌翻之音。还未待匿在厅脊上的柳少阳二人回过神来,便传来那女子的忿语斥骂之声,想来转眼之间竟已失手遭擒。
只听一个语调浑厚之音沉声道:“点火掌灯”屋子里有人称诺应了,厅下的正房之内顿时高烛通明,映出了大屋中的七八道人影来。
柳少阳在暗处瞧了这等情形,当即冲莫凌涛打个手势二人身形倏纵,足下起落悄然蹑到那间大屋窗前,伸手点破了棱上纱纸,从外往里窥探进去。
只见屋子里东首椅上坐着一位年莫六旬的老者,但瞅身长体健鬓间华发交杂,双眼虎目灼灼戾气凌人,想来当是那致仕的亲军统领葛俊。
下首左右分站着六七员锦衣大汉,俱是京师里的亲军侍卫装束。一把三尺古剑斜插进了地上石板,剑柄长穗兀自颤动不已。
那名闯进屋中身着夜行衣的少女,此刻委顿在地想是被人出手制住了穴道。一张鹅蛋脸上尽显嗔怒之态,清泪盈眶面有不甘之色。秀目愤恨朝上首那老者狠瞪过去,霍而破口啐道:“姓葛的奸贼,本姑娘今日失察不慎,认栽唯有一死只可惜活着不能将你碎尸万段,纵然去了阎罗地府也要与你清算血债”
葛俊端坐椅上闻言阴笑数声,语有嘲意道:“瞧你这姑娘行事在江湖上分明便是个雏儿,可偏生这般牙尖嘴利好不饶人。自东昌府的地面你便跟上了老夫的仪队,前前后后尾随葛某数百里地,还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么?这回有意没有宿在州衙府城的大驿之中,要的便是诱你前来动手。嘿嘿,老夫混迹行伍刀尖上摸爬滚打,若连这点儿伎俩都瞧将不破,这些年早已不知死了多少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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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笑里藏刀()
葛俊哂笑过罢神情微敛,提起桌上的瓷壶将面前一只茶盏斟满。 自顾端将起来抿了几口,又抬眼瞧向身旁的六七名锦衣侍从,缓缓道:“大家伙在此候了半夜,想来尽都有些累了。自家兄弟大可不必拘礼,都过来喝口茶吧”
那几名锦衣汉子闻言躬身谢过,各自依次走到桌边。将那壶茶人人倒了一盏,俱是昂首一饮而尽。
葛俊盯着那少女上下打量,倏而抚掌长喟一声,幽幽道:“这般标致俊俏的美人儿,倘若瘗玉埋香当真吾见犹怜。这茶可是老夫临行之时,圣上赐我的顾诸紫笋,口渴不妨饮上一杯。葛某只是有几句话想要问你,而后是去是留再做区处”
此话说得客气大有回旋余地,但那少女仇怨极深浑然不假辞色,双瞳含愤似欲喷出火来,冷冷道:“本姑娘就算渴死在这里,也不喝那狗皇帝的脏茶”
葛俊神情诡秘不以为意,微微笑道:“咱们有何宿仇慢说无妨,可莫要枉动肝火气坏了身子”
说罢将手朝前一招,身畔一名锦衣侍卫将茶盏端起,上前两步按开那少女的贝齿颊骨,将一杯清茗自玉唇启处直灌了进去。那葛俊瞧了眉宇微皱摇了摇头,脸上却始终都是似笑非笑教人琢磨不透。
这边厢屋外的两人矮身匿在窗边探瞧底细,莫凌涛眼见这些个锦衣亲军行止粗鲁已然不耐,柳少阳则隐隐觉得事有蹊跷古怪,心下忖道:“这姓葛的言语和缓似乎动了恻隐之心,却又像是在有意拖延时间。若说那茶里下了剧毒,他自个儿和几名手下却又偏偏喝了,实在不知前后此举有何用意”
他正是心头纳罕寻思盘算,却听那葛俊的声音又已响起:“小女娃儿,老夫几十年效忠主上杀人无算,草寇逆贼之属的仇家可委实结了不少。你且说说此遭行刺是何缘故?有无同党又在何处?”
那少女星眸圆睁柳眉倒竖,忿声骂道:“葛老贼,你这厮手上血债累累人人得诛姑奶奶行走江湖仗剑侠义,要为枉死的冤魂除恶不成么?此来没有同党只我一人,你又何必再费口舌”
柳少阳听她骂不绝口登时戒备,唯恐少女身遭毒手便要相救。谁知那葛俊闻言神色平淡如故,好似根本未曾听到。蓦地里抽了几下口鼻,扭头冲着身旁一名锦衣侍从似有埋怨道:“这间屋子也算是此间上房,却终究不比大驿所在甚是腌臢,总闻着有股污秽之气。冯老三,你去取些檀香出来点了罢”
那叫“冯老三”的汉子依言从包裹里把檀香取出,径插在一旁案前香炉晃亮火摺燃了,又恭恭敬敬地回到葛俊身侧垂手而立。屋外的柳少阳与莫凌涛暗瞧到此时,不由各自相视一眼,尽都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谁知就在此时,那原本神情温和的葛俊竟猛地将桌案一拍,厉声喝道:“你这女娃儿当真不知死活葛某如今年事虽高,眼力见识可还存得几分。你适才仗剑与这里诸人相搏,前后使得三招‘出江揽月’、‘动海惊涛’、‘拨云探日’,尽都是‘钱家十三剑’里的招式。这路剑法是当年一名大寇的独门所创,说吧那已死的‘吴越剑’钱鹤皋究竟是你什么人?”
那少女乍然听了这话,俏脸神色由愤恨骤而转为惨白,忽地贝齿格格暗咬,寒声颤道:“恶贼,你既然都已瞧出了门道,还假惺惺的来问什么不错,本姑娘正是钱大侠的孙女,今日行刺乃为雪祖恨来向你讨还血债”
葛俊连笑数声长身而起,白眉一挑须发贲张,眸间狠戾阴声叹道:“那钱鹤皋聚众叛乱为恶一方,千刀万剐死有余辜。你既自承是他的后人,自也为逆贼乱匪。葛某懒得再问许多,这便送你去见阎王吧”
说着缓步上前挥起一掌,便朝着那少女额首上的天灵盖,遥遥击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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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心急失算()
窗下的柳少阳二人本自盘算如何搭救,此刻眼瞅葛俊竟霎时翻脸要下杀手,尽皆吃了一惊。
柳少阳见葛俊这一掌劲势虽沉却悬而不落,心念倏动疑虑陡盛。莫凌涛却难捺怒涌再也不顾许多,手起剑落将窗格击得粉碎。厉喝一声整个人顺势已窜进屋中,剑上青芒迸炽朝葛俊的所在直刺过去。
不想葛俊似乎早已料着屋外有人杀到,拍向少女那一掌遥落甚缓只是虚招。势到半途掌劲乍收,左足如电反起一脚将那少女扫出,踢向房中西北隅落。自个儿拔出腰间佩剑转过身来,正与破窗而入的莫凌涛迎上。
待得柳少阳跟着纵入屋内,两人电光火石间已对了两剑一掌。莫凌涛沉哼一声落在屋心,葛俊却已顺着互拼掌劲弹身一掠,亦退到了屋中西北角上。房内其余六七名锦衣侍从好似事先商妥一般,举刀拔剑四下骤聚,往葛俊身前层层护住。
这边厢莫凌涛三招之下未分胜负,提气欲待猱身再上。那葛俊瞧在眼里,只把长剑往那少女颈间一搭,嘿声哂笑道:“阁下且慢纵然葛某怜香惜玉,可手中的宝剑却未长眼睛”
莫凌涛自打在屋外瞧见这少女为葛俊所擒,也不知何故每瞧她一嗔一怒,心头就有涟漪难平之感。此刻见她为质一怔之下,怒骂道:“姓葛的你好不要脸……”但眼瞅那柄宝剑就按在少女的玉颈之上,后面的话也只得生生止住,心下焦急手足无措。
倒是柳少阳微一拱手,朗声道:“小子素闻葛将军乃明廷开国勋将,万夫莫敌端的好生了得,谁知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倘若让世人知道将军老来颜面堕尽,临敌竟要靠挟持女子保命,只怕没有什么光彩罢”
他眼瞅情形紧张于己不利,存心想以言语相激姑且一试。谁知葛俊只是微微一笑,冲着那横卧于地的少女道:“女娃儿,你这两个帮手可厉害得紧啊倘若适才是他们抢入屋中动手,此刻还委实胜负难料……嘿嘿,若非老夫行事稳妥觉出端倪,眼下只怕已然身首异处了”
那少女勉强抬起头来,朝着柳少阳两人打量一眼,斜睨着葛俊寒声道:“葛老贼,这两个人不是本姑娘的帮手,你以我要挟可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