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门八脉-第14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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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府的众江湖高手见贼人脱遁,齐发声喊追将上去。赵益真暗恼之际有心追赶,但他眼瞅莫凌涛纵掠飘忽身法高明,一心欲走已难擒住。他在晋王府众僚宾之中素享真人首尊之誉,倘若追之无功徒为旁人耻笑,一时心头犹豫终归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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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 弥留之托()
却说柳少阳携了上官绝趁机遁走,尽展毕身之能伏高窜低力避强敌追兵,飞檐走壁往北透出重围跃到晋王宫外。
他急赶一阵又纵出了太原外城,一路足下如飞往北上了处荒山孤冈。片刻间掠出数十里地,瞅觑身后追赶之人尽被甩脱,这才站定脚步将上官绝放下。
上官绝被自己的首徒叶灵义偷袭一剑,贯穿心肺终究难以活命,挨到此刻虽真气未散却已然晕厥。柳少阳往他手腕再度一股真气,上官绝**数声咳出几口鲜血,半晌终于缓缓睁开眼帘。
他慢慢伸出手来,抵在了自己胸前那道致命的伤口之上,低声苦笑道:“想不到我上官绝纵横一生千忖万算,竟死在了自己的亲传徒儿手上,真是好不可笑……”
紧接着抬眼盯在了柳少阳身上,喃喃道:“倒是你这位吕尊主的侄儿心肠很好,与本座非亲非故却愿甘冒奇险,仍要将我救出虎狼之地……不让我分尸恶贼之手……”
柳少阳眼瞅这位昔日里江湖扬名的玄宗一脉尊主,已成了如此一副奄奄待毙之象。目之所及一袭白衣尽成赤红,原本俊雅的面庞俨然苍老了许多。禁不住心中一阵悲凉,涩声问道:“前辈,您还有何吩咐便直说了吧,小子无论如何都要办到”
上官绝喘了口气,缓缓道:“本座自打从先师手上接掌昆仑门户,二十多年亦修亦俗没有子嗣,这一死倒也少了些牵挂。只是……只是有两件事放心不下……敝派的道场远在昆仑山,乃是屹处玉珠峰上的昆仑观。眼下观中还有数十名修道弟子留守师门……还要劳烦柳门主代老夫传讯,让我徒儿游云鸿继承掌门传我昆仑玄宗一脉……”
说罢右手颤颤巍巍,自怀中掏出一块通体晶莹的白虎玉佩,要交在柳少阳手上,道:“此佩乃我昆仑派世代相传之物,你将这个在众弟子面前拿出来……他们便会相信你说的话了……”
柳少阳听了这话不由一怔,心头暗想:“相传那昆仑山巍峨西陲道路阻绝,离此相距万里之遥我可从没去过。如此一来一回少说也得半年光景,五行门百废待兴只怕耽搁不起”
但他眼见上官绝眼中满是期冀之色,旋即暗愧将心中私念抛在脑后,伸手将那玉佩郑重接过,恭声道:“前辈只管放心,此讯小子定然帮你代到”
上官绝见他答允下来先是神情一缓,而后似是心绪激荡呼吸转为急促,本是煞白的脸颊泛起些许血红,掌心一翻抓住了柳少阳的手臂,断断续续道“此去路途遥远,真是难为你了……还有一件隐秘,劳你私下告诉我那徒儿……祖上传有遗训,昆仑山口的玉龙石下镇有一样玄宗圣物已历数千年,我昆仑派子孙当在山畔世世守护,不可擅启……”
柳少阳见上官绝自知大限已到,竟将昆仑派只可历代掌门知晓的隐秘也告诉了自己,心头一时五味杂陈,叹道:“上官前辈你尽管放心,这秘密我只告诉贵派的继任掌门,绝不会向旁人吐露分毫”
上官绝见柳少阳将两件事尽都答允下来,脸上浮现出些许笑意。其时长夜已深霜华遍地,上官绝霍地里奋劲坐起身来,举目遥眺碧落西空,振声高吟道:
“西海之南,流沙之滨,赤水之后,黑水之前,有大山,名曰昆仑之丘。有神,人面虎身,有文有尾,皆白,处之……其下有弱水之渊环之,其外有……”
他垂死无幸运出浑身气力,竟而字字铿锵如有金石交迸。但终归是数语未罢,便倏然间垂首气绝含笑而终。
柳少阳前后觑了心头一震,暗喟之余将上官绝衣冠整敛一番。又潜到冈下的村子里寻了张草席,这才掘了处坟茔将尸身裹着葬了。准备日后告知昆仑派后人,再迁骸骨入殓西归。
他前后一番忙碌过罢,眼瞅月过中天已至寅时,不由暗想:“上官前辈风采如此,也乃一代玄宗奇人。只是他遭人戮害弥留之际,为何不提自己报仇之事……是了,晋王这些年为谋帝位急功近利,招摇跋扈不通韬光养晦之策。常言道‘兵强则灭,木强则折’,虽是能得一时声势甚盛,但十有**却落不了什么好下场。上官前辈于这一点临终已忖得明白,与他相比我倒着实眼界不如了”
柳少阳思来忖去又忆起昔年往事,想到幼时曾听父亲柳承宗隐约提及,自己出生前夜他曾梦到东华帝君传谕转世,欣喜之下这才给自己以“少阳”为名,企盼日后可以神明得佑福祚常伴。
他念及此节苦笑数声,心下暗喟:“人世间的诸般际遇,真是祸福难测事与愿违。我三十年来先是父母双双惨死,而后又亲眼瞧着平素里的无数兄弟,死在修罗场中尸骨无存。心中有了所爱之人,竟为人算计成了负心薄幸之徒,不能同结连理抑且无颜再见。游历江湖诸般凑巧之下,更瞧见了玄门里三脉尊主都在眼前溘然逝去。如此说来哪里像什么东华帝君转世,纵然瘟神纠缠只怕也不过如此”
他自顾在孤冈冢畔又歇坐了半个时辰气力渐复,抬头眼见长夜漫过天光微明。当即轻叹一声拂袖起身,径往与莫凌涛约定的城东赵家老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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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 宿将还乡()
柳少阳下了山冈绕城而行,到得太原府东门正值卯时,但见晨钟鸣响府门缓缓大开,当即混在往来的人丛之中进了太原外城。复制址访问 :
他自知昨夜晋王宫里前后一闹,今日在太原城需得处处小心。果然见满城军卒巡查比前日里多了不少,好在他此番回中土之后为避缉剿,早备了有仿制的官凭路引,此时倒也不惧盘问。
过了路卡行不多时到得地头,但见有官兵已将歇宿的客栈前后围住。想是先前那茶坊中的店伴得知王府夜里有变,泄去了自己与莫凌涛的落脚之地。
对头来得如此之快倒是略出意料,柳少阳眼觑如此不再上前。他隐在客栈对街的转角暗处,正自盘算如何是好。
蓦闻身旁屋宇梁上传来一声清咳,心下暗凛戒备回头瞧觑。只见一团黑影闪至眼前,正是自己要寻的莫凌涛飘然落下。
柳少阳见莫凌涛安然得返,欣喜之下将他拉到一旁问起别情,原来莫凌涛昨日遁出王宫甩脱了追兵,先行赶回客栈将行囊悄然取出。待得天还未亮便有官兵赶来,将客栈前后尽皆围了搜查。
柳少阳听罢,挑起拇指嘿声笑道:“莫大哥手段高明神乎其技,兄弟我可当真佩服之至”
谁知莫凌涛蒙他这一夸,脸上浑无喜色转而轻叹:“门主此话着实折煞我了,莫某技微昨夜在鬼门关前打个回转,若非侥幸只怕早为晋王府那帮高手侍卫擒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几年再北山国苦修玄功,再横闯一遭大内便可径取朱元璋首级,也好报却昔年阖家遭戮之仇。不曾想就连在晋王宫中都只能侥幸遁得性命,一时间豪气大减颇有落寞之意。
柳少阳知他心中所想暗叹一声,深知莫凌涛数十年来思仇成疾,此事唯有慢慢劝解,当下捺住话头缄口不提。
两人并行不歇一路出了太原城,往西数十里来到一座镇甸之上。这才寻了处临街酒铺坐下,讨了些肉食卤菜果腹。
柳少阳将上官绝身死之事前后说了,莫凌涛嗟叹一番,道:“真没想到这晋王阴险歹毒贪生怕死,活脱脱便是个小人。莫某虽说没什么见识,却也知道似这等色厉内荏之辈是承不了大统的。只是咱们此行没能为众兄弟谋得出路,如今做何区处还请门主示下”
柳少阳微一沉吟,正色道:“眼下朱棡封镇北疆又联络各地兵马要员,只怕是等不及他老爹朱元璋身死,不久便要动手了。如此一来天下将有动荡,咱们不妨姑且静观其变。上官尊主临死之际托我往昆仑山代他传讯,大丈夫一诺千金此事不可耽搁。依着我瞧莫大哥你先回山寨,我至多半载便回鸡公山与众兄弟团聚”
“这怎么成……此去昆仑山路途遥远,门主孤身一人如何使得。还是让属下或者山寨的兄弟们同去,万一有所不测也好能有个照应”莫凌涛闻言摇了摇头,甚觉不妥道。
柳少阳本寻思着不愿让莫凌涛奔波劳顿,但此时听他这么一说,转而又想到如今五行门中勋老之辈几尽亡故。倘若让莫凌涛一人回山无人约束,说不得他报仇心切会自上京师虎穴行刺皇驾,做出没深没浅的事来,十之**倒有性命之虞。
柳少阳忖及此节心头愈发放心不下,随即道:“如此也好此行便只你我二人将信儿传到,早去早回便是”
二人在酒铺中饱餐一顿,付了饭钱正欲离去。忽听得店外锣鼓喧天金乐齐鸣,店肆中的食客听了皆涌到窗前店外去瞧。
柳少阳和莫凌涛纳罕之下走到街上觑时,只见一支队伍沿街自东往西缓缓而来。打头的有三五人铜锣开道,其后百十名锦衣汉子或骑或行,手持令旗画角、杖鼓金钲,簇拥着一顶六抬大轿。丝竹笛响夹杂其间,端的是好不热闹。
此刻街面上的往来行人尽为这支队伍吸引,已杵在道路两侧纷纷驻足围观。议论嘈杂之中有人问道:“这些年圣上有命百官出行多要以马代轿,也不知这轿子里坐的是哪来的官老爷,委实好大的排场”“我瞧这仪仗似是打京城来的,咱们这北疆僻壤之人今日也算是长了回见识”
七嘴八舌之间,另有人一道:“听说是京城统领兵马元勋宿将,葛俊葛大人致仕还乡。圣上念他多年征战护主有功,这才拨出亲军侍卫供他差遣。又特许他可坐六人抬的大轿备下仪仗,周巡各地以示皇恩浩荡。”
葛俊昔年随朱元璋征讨四海,掠地护驾数有大功,乃是京师的大小军卫统领。是以周围的看客听了这话,倒多有听过葛俊名头之人,讶然之下都道“难怪如此”,纷纷抚掌啧赞暗叹。
莫凌涛听得心头一动,忍不住低声道:“门主,这人的名头好生耳熟我似乎记得幼时在无锡城,隐约曾听先父提起过”
柳少阳朝那车驾瞥了一眼,略有忿声道:“此人在明廷统掌亲军多年,早先是羽林卫、骁骑卫的都指挥使,算得上常伴朱元璋左右的亲信将领。当年征剿周吴调任徐达手下,生性嗜杀动辄不惜民力,苏松故地的百姓可有不少对他恨之入骨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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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二章 紫衣倩影()
莫凌涛面涌恨意,冷哼一声:“我说怎地似曾听过,原来是先父的昔年仇敌。复制址访问 :这厮既然教莫某在此地撞上,那只能算他命里当绝”
柳少阳听他话里意思已然起了杀心,从旁劝解道:“莫大哥,这葛俊纵然昔年杀孽甚重,可如今已到了致仕之龄料也未必有几年好活。这等恩怨若要算起明廷里仇人着实不少,总不能全都将之诛戮于尽。何况多行不义善恶自在人心,咱们又何苦去将他杀了,保不齐要多生何等事端”
他一言甫罢蓦地里眸间扫过处,瞅见远端一名紫衣女子打人群之中穿过。想起一人急朝那抹倩影瞧去,只见那女子戴着顶竹柳斗笠斜挂一柄长剑,瞅背影做个江湖游客打扮,似极了自己十几年前在瓜洲初见,而今数载不知所踪的江雪茵。
柳少阳觑了登时心头大震,两条腿有如灌铅僵住,呆了呆颤声高叫道:“雪茵……是你么?”
此刻周遭鼓乐交鸣人声鼎沸,但这一语高呼声急音促甚是响亮,于喧嚷纷杂之中仍显突兀。
四周之人听了这声喊不少都扭头来瞧,神情各异指指点点。但那少女却恍若没有听见一般,身形几闪就晃入了人丛里。
柳少阳不见了那紫衣女的倩影,省过神来扒开旁人越众而出。赶出数十丈地一眼望去,只见满街的各色人物熙熙攘攘,哪里还有那紫衣女的影子。
他这番没了计较心头只觉空落落的,一时间四遭的喧嚷纷杂仿佛都听不见了,只是杵在路旁怔然出神。
也不知过了多久,柳少阳忽觉有人晃他臂膀,瞧过乃是莫凌涛从旁道:“门主,你这是怎么了?”
柳少阳伸手抹了抹眼睛,脸上现出些许迷茫之色,问道:“莫大哥,你适才瞧见雪茵了吗?”
莫凌涛摇了摇头道:“门主,你是说江姑娘么?没有瞧见诶她怎么会来这里……咱们用不用四下找找?”
柳少阳见莫凌涛脸上俱是不信之色,叹口气苦笑道:“不用了,想来八成是我日有所思瞧走了眼,咱们继续往西赶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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