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帝姬-第6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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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颜澈的?”
她面上犹疑不定,苏南卿却已猜出来了。
她本就在纠结,但听到苏南卿一语道破她的目的,忽地松了一口气,重新扬起了笑,道,“果然是怀瑾先生,当真是神机妙算。”
“我猜的。”
苏南卿耸耸肩,莞尔一笑。
穆漓笙敛眉,眼睛严肃认真,并未有玩笑的意味,“我叨扰公子已有一段时间。这段时日多谢你的照顾。”
“你什么意思?”
苏南卿噙在嘴角的笑骤然凝固在唇边,他目光灼灼地望向穆漓笙,嘴唇死死地抿成一条线,柔和的眉眼凛冽起来。
穆漓笙回答得很小心,她斟酌着言辞,道,“我很感谢公子的再造之恩,若不是公子,恐怕我会颓靡不振。这段时间,你教我医术,让归墨教我武功,我学的也已差不多了……长宁无以回报。”
她眼睛里流淌过坚定决绝的光,“此次复仇,我知道以我现在的实力无疑是以卵击石,但我若不试,东齐复国便真的一点机会也没有了,所以我没有退路。”
苏南卿面色苍白如雪,除却最初听到时的震惊后,心底慢慢恢复了平静。他垂下眼眸,道,“颜澈此人城府深不可测,你孤身一人潜入虎穴,怕凶多吉少。你如果执意要去,我可让归晚陪同前行。”
她想过苏南卿会有的各种反应,想过他最大的可能性便是百般阻挠她去送死,却没想到他会有这个反应。他似乎尊重她的每一个选择,即便那个选择,可能是错误的。她的心不由得一暖。
她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了。”
苏南卿眉心一蹙,“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穆漓笙不禁乐了,被他营造出来的脉脉温情顷刻间被斩断,她掩唇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归晚那关系,她恨不得时时刻刻置我于死地,你如果要她跟着我,估计你会更不放心,我啊,也要愁得夜间睡不着觉了。”
苏南卿看到她笑,也笑了。
他不知道归晚怎会处处针对她,归晚那人平日里脾气虽火爆了些,但还算是个稳重的。她碰上了穆漓笙,却变得张扬跋扈起来,尤其是归墨教她武功的那段时间,归晚更是竖起了浑身的刺。
想来也是,让归晚跟着她,他还真是不放心。
他蓦地沉默下来。
“那让归墨……”
“不用。”
穆漓笙还未等苏南卿说完,便急促地打断了他的话。她知道他要说什么,他想让归墨跟着她北上去西楚,可若归墨走了,无疑是将他自己暴露在敌人的视野中。他失了归墨的保护,那些虎视眈眈想要他的命的人必定前赴后继,决计不会善罢甘休。
而她想要他好好的。
苏南卿也是一愣,她的反应是有些过激了。他抿紧唇,想来想去还是只有一句话,“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穆漓笙为难了,她知道他是担忧她的安危。可她活在象牙塔里,实在是太久了。她想试试,如果离开了父母皇兄,离开了苏南卿,她茕茕一人,究竟能走多远。
“你别忘了,我毕竟是你教出来的人。”
她笑得没心没肺,“你质疑我的本事,就是质疑你自己。名扬天下的公子瑾,难不成,你在质疑自己的本事?”
她总有本事能把他堵得哑口无言。
苏南卿专注地盯着穆漓笙半晌,触及到她毋庸置疑的眼神后,轻轻叹了一口气,最终败下阵来。
“那你打算如何?”
穆漓笙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她只道,“传闻颜澈阴狠毒辣,工于心计,但洁身自好,不近女色。”
苏南卿扣紧了轮椅,指尖微微泛白。
但面上仍是不露声色。
“我孑然一身,除了这张脸,没别的了。”
那是她唯一的倚仗了。
苏南卿轻阖上眼,掩去了眼底的黯然。
良久,才讷讷地道。
“……好。”
她要做什么,随她。
穆漓笙心口微动,她背对着苏南卿抹去了眼角的泪,才转过去,定定地望着他,道,“我答应你,如果这次我能侥幸回来,我必定衔草接环,以报公子之恩。”
“我不需要你结草衔环,穆漓笙。”
苏南卿说,“我只要你活着回来。”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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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等我()
他没有来。
穆漓笙掀开车帘,神色怔然地望着延绵不断往后倒退的风景,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恍若怅然若失。
她凌晨时去找过苏南卿,在他的卧房前踌躇徘徊,脚步久久未曾挪动过半分。她愣愣地盯着紧闭的门看了好久,直到碰见了四处晃悠的归墨。她笑着和归墨道了别,狠心扭开了头,趁着夜色尚未散去时,乘着雇好的马车离开永安镇。
她紧紧地攥着衣襟,压下心底那暗潮汹涌的情绪,悠然叹气。
她不愿瞧见他那黯淡的眉眼,所以只能不告而别。
穆漓笙自认为她不是一个耽于缱绻的人,是以这次能毫不顾忌他的心情离开。说她冷漠也好,薄情也罢,她还有好多事没有完成,她怕再和苏南卿留在这岁月静好的永安镇,她会舍不得再离开半步,那些国仇家恨,都被抛诸于脑后。
可她不能。
她是东齐的长宁帝姬,她没办法舍弃自己的国家,舍弃自己的子民。那样,她在百年之后见到父皇母后,无颜面对。
她望着眼前陌生的风景,低声询问车夫,道,“现在到哪儿了?”
“回姑娘,现在到了南凉西楚的交界了。”
原来,快离开南凉了。
她抬眼望了望明亮的天空,一碧如洗。
时间竟过得那样快。她离开永安镇时不过卯时,夜色尚未褪去,繁星如昨。而今却已是天明。
穆漓笙嗯了一声,没有在意。
她抱紧了包袱。
她昨夜收拾包袱时发了一会儿呆,最终还是没能舍得丢弃苏南卿当初陪她在集市上购置的衣裳,都一件不落地装进了包袱里。除了那几件衣裳外,她还装了一些银票,还有苏南卿送给她的首饰,零零碎碎的竟也装了不少。
这些都是她唯一能带走的了。
马车颠簸,她想阖起眼假寐一会儿,都睡不着,顿时觉得有些心烦意乱。一闭上眼全是苏南卿那双黯然的眼,死死地钉在她的脑海里。
怀里的包袱掉到了地上。
她弯腰去捡,却望见一物时目光微凝。
一支桃木簪。
陌生的簪子。
穆漓笙很确信自己的包袱里不可能有这样精致的木簪,她拾起来,细细盯着那支木簪。桃木簪在她手中,刻着精细的纹路,她仔细一瞧,原是桃花,上面并无多余的点缀,仅有素简的一株纸花,亦是桃花模样。简单质朴,却泛着璀璨的诗意光泽。
她翻过来,一怔。
毫不起眼的角落里刻着一个字,小得几乎看不见。
“漓。”
穆漓笙的漓。
倏然,她心口一跳。
她隔着车帘,又问了车夫一句话。
*
她走了。
左心房那个角落,空荡荡的。
她在门外同归墨说话时他其实没有睡着,他能清晰地听得到她一如既往的温婉生动的声音,轻轻柔柔的,恍若清风拂过,平素欢喜得紧,此刻却像是有什么堵在了心上,微微发涩,疼得厉害。
他躺在榻上,辗转反侧。
直到房门被推开的声音传入耳中,他听见归墨唤了声,“公子。”
他抿起唇,没有说话。
归墨知他没有睡着,但他不说话,他又不知道该怎样继续下去,便尴尬地侯在原地,攥着书信凛然而立。
寒风簌簌,沿着窗棂料峭地灌进来,吹得他的心仿佛置身于冰窖里,冷得刺骨。归墨静立半晌,走到窗边阖上了窗户,便听见苏南卿冷淡的声音响起。
“说吧。”
他立在窗边,讷讷道,“穆姑娘走了。”
“……”
“她留了一封信。”
苏南卿却没有起来,他背对着归墨,神色漠然,恍若在说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他闭上眼,“人都走了,留下信做什么。”
声线里有难以察觉的颤抖,又隐隐掺杂着淡淡的愠怒。
归墨犹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将自己心底的疑问说出口了,他问道,“公子明知穆姑娘此行凶多吉少,为何不去拦她,还要任她胡来?”
苏南卿已经坐了起来,他仅着单衣,眉眼萧索。
他望着归墨,倏地,低低地笑出声来。
“她执意要以身犯险,我拦她作何?”
“天地广大,她要做什么,随她。”
归墨不明白,至少他是不明白苏南卿那莫名的热烈而隐忍的爱,明知是错的,却还是任她,由她。
苏南卿却敛去了眉眼间的情绪,又恢复了那云淡风轻的模样。他眸色淡淡的,目光徐徐落在他手中的信件上,道,“不是说给我留了信件吗,拿来吧。”
“是,公子。”
归墨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走上前递上信件。
苏南卿面无表情地展开信,瞧见那熟悉的字后,眉目陡然一松,又慢慢柔和起来。他小声嘀咕道,“学得真丑。”
归墨心道不愧是穆姑娘,短短一张纸,三言两语便能将本在气头上的公子哄得喜笑颜开,什么怒气都烟消云散了。他倒有些好奇了,就若无其事地踱步过来,瞥见了信件上的字,也是一怔。
这不是公子的字吗?
他对于自家公子的字也是熟知的,昔日他练字时他也在身畔给他研磨,一来二去便也就记住了,所以在穆姑娘手上望见公子的字体,他也是讶异的。
“这字……”
他这样想着,话就不由自主地从口中说出来了。
“那丫头学得倒是挺快的。只是这字委实丑了些,只学得模样,却失了神韵。”苏南卿解释道。
若是穆漓笙听到了他评判她的这句话,铁定会呕死。她临行前翻遍了他的手稿,好不容易才找到那几个字,一笔一划地描摹下来,却被苏南卿这样说。她若是听见了,必定会扑到他身上露出雪白的牙齿咬他好几口才解恨。
归墨不知道说什么,目光缓缓落到他攥着信件的苍白的手指上。那双用来煮酒烹茶的手纤细而修长,却多了一刀刀不该出现在那里的刮痕,一眼望去,千疮百孔。
他眸光微闪,心情复杂。
清风轻飘飘地刮过,苏南卿手中的纸被吹落,摇摇晃晃落在地上。
归墨弯腰去拾,这次清清楚楚地瞧见了那几个字。
……
怀瑾,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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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暮色()
他执白子坐于纵横交错的棋盘前,携着白子的两指搁于下颌,敛眉凝神。一如既往冷淡的神色在暮色的氤氲下一片漠然,容颜分明如潋滟桃花色,面色却宛若孤影水墨画,只余一白衣翩跹的影子伫立于画中,隐约间看得不太真切。
他静静立在那儿,神色倨傲得近乎冷漠。眼前黑白子错综复杂,他只望上一眼,便觉得模糊一片,心烦意乱。
“归墨。”
他唤道。
归墨从枯树上跳下来,一身黑衣如墨。他倚剑而立,淡淡答道,“公子。”
“去将我的瑶光琴拿来。”
那日他说将瑶光琴赠予她,可她带走了那些个微不足道的衣衫,带走了他送的零零碎碎钗子,却唯独留下那看起来贵重无比的瑶光琴,那把他最珍爱的琴辗转又落回自己手中,他都不知道,这是她的残忍,还是仁慈。
归墨依言撤去棋盘,去里屋将瑶光琴摆到他面前。
初夏方至,和煦的暖阳踩着暮色归去,如今已是逢魔。炙热的温度衔着最后的一抹暖色慢慢散去,寒风踏云归来。
他屹立在簌簌冷风中,衣裳轻薄。
归墨瞧着他这般模样,去给他取了一件披风,系在肩上。他望着他那并无多大波动的眸子,试图劝道,“公子,这里风大,你身子还没好,咱们进去吧。”
苏南卿眉尖轻蹙,没有吭声。
他一袭白衣落拓,容华淡伫,垂眸轻轻抚弄琴弦,却流出杂乱无章的音符,刺得他双耳一震,平缓地置在琴弦上的指尖一颤。
急促地停下来。
他的心,乱了。
“公子,您没事吧。”
归墨眼睛里有隐隐的担忧,苏南卿如今这般模样,像是魔怔。
苏南卿轻阖上眼,问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归墨,你说,她如今该是到哪儿了?”
归墨听见他怔忪地说出的话,拽紧了手中的剑,沉静的脸上已多了几分愠色,“公子,您若当真放不下,归墨这就去帮您把穆姑娘拦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