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帝姬-第6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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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着食盒的手紧了紧。
穆漓笙眉间一蹙,莫名觉得眼前这一幕,委实是碍眼得很啊。
她敛眉弹了弹裙裾上落下的尘埃,脸上堆砌起装模作样的笑,袅袅婷婷地走进来。
苏南卿并未察觉到她的靠近,还在听着那陌生少女说话。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姑娘说话亦是轻声细语的,羞答答地道,“小黎素来调皮得很,没给先生添麻烦吧?”
他却像是丝毫没察觉到少女的一丁点儿的羞怯,目光寡淡而疏离,说的话也是中规中矩的,“小黎很聪明,很听话,是个乖孩子。”
“那就好。”
少女微微颔首,含羞带笑,“平日里多亏先生照拂,才能把小黎教得那样好。”
她一顿,又慌乱地低下了头,面颊上飞快地掠过一抹绯红。像是掩饰尴尬般,把手上提着的食盒递过去,手足无措地解释道,“我都不知道怎么报答先生你。家中也剩下什么,就做了一点糕点送过来,小小心意,还望先生笑纳。”
她紧张地攥紧了食盒。
苏南卿蹙眉,没应声,不说接,也不说不接。
默默听墙角的穆漓笙站不住了,她目光幽深地盯着僵持不下的两人,扯起一抹笑,腰肢一扭,端的是风情万种的姿态,婀娜多姿地走过来,娇滴滴地唤了声。
“怀瑾。”
苏南卿脸蓦地一僵,疑心自己听错了。
那个大献殷勤的陌生少女也愣住了,她留心私塾里的怀瑾先生好久了,还让在私塾里念书的弟弟替她留意着点。她知道他一直都是孤身一人,身畔除了那鞍前马后的归晚姑娘外,没旁的女子。而那行事雷厉风行的归晚姑娘又一心扑在冷心冷情的归墨上,自是不成威胁。她这才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而眼前这个亲昵地唤着先生表字的人,是从哪里跑出来的?
她今日来接弟弟小黎,想到要见那芝兰玉树的怀瑾先生,便特意换了一身最好看的衣裙,又上下瞧了好几眼才敢出门。但面前突然出现的这个碧玉少女,顾盼生姿地向他们走来,步步生莲,纵使着一身荆衣布裙,也如清风霁月般,泛着熠熠生辉的光。
淡了。
在这样活色生香面前,堪堪不过中上之姿的自己,霎时间都黯然失色了。
她没由来地一呆。
然而穆漓笙并没有给她足够的适应消化时间,她提着食盒款款走来,对着苏南卿娇声道,“你今日在私塾里有事怎么不跟我说一声?让我好等。”
苏南卿第一次瞧见穆漓笙这般模样,先是愣了愣,又反应迅速地接了上去,道,“还没来得及告知你一声,我的错。”
穆漓笙斜了他一眼,又快速地瞥了一眼僵直着身子不动的少女,嗔道。
“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她那句话意有所指。
苏南卿也不知道听出来没有,忙笑着应道。
“你怎么来了?”他问。
穆漓笙含笑着晃了晃提在手中的食盒,“范大娘给我送来了些糕点,我就想着给你送来。没想到看你和这位姑娘正聊得开心,便在外头等了一会儿。”
她面上扬起笑,手却躲在衣袖后面偷偷拧了一把他的手臂,隔着衣衫,笑得开怀。
嘶。
苏南卿吃痛地皱起了眉头,脸上仍是状若不动声色的神情,眉眼温柔,道,“范大娘客气了。”
狠心的小丫头。
下手那样狠。
“先生,这位是?”
程安安只觉得心口泛酸,他们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都透着熟捻,仿佛亲密无间得任何人都插不进去。
娇俏的少女眼眶泛红,眼泪都要掉出来了,苏南卿却像是没听到她的问话似的,反而冲一旁乖巧温顺的小男孩招了招手,道,“小黎,唤师母。”
“……”
这样一句话,宛若石破天惊。
冷风簌簌,万籁俱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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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拈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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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澹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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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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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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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负责()
穆漓笙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多,先是抱怨归墨冷血无情,她练武时摔得鼻青脸肿了他还揪着她不让跑,再是伸出被针扎得千疮百孔的十根手指头给他瞧,眼泪汪汪地控诉他。她从未说过那样多的话,而今倒是一股脑儿地倾倒出来了。
苏南卿摸着下颌,听着她跟他倒苦水,却是乐在其中。
她席卷了桌上的饭菜后,捂着肚子打了个饱嗝。
她趴在苏南卿收拾好的饭桌上,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想到书房里那铺开的写满了字的纸张,便死皮赖脸地央着他教她练字。
苏南卿抵不过她的软磨硬泡,最终在她的灼灼目光下丢盔弃甲,败下阵来。
穆漓笙本是死死地攥着他的衣袖,固执地等着他的回答,然而在听到他肯定的回答后,便两眼一翻,昏睡过去。
她侧着脸趴在桌子上,双目微阖,面色红润,呼吸均匀。
苏南卿静静地望着她恬静的侧脸,就这样望了好久。
他的手轻轻抬起,落到她的脸颊旁,徘徊踌躇半晌,又轻飘飘地垂下,仿佛从未来过。他在黑暗里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拳头搁在双腿旁,慢慢地捏紧。
他倚着轮椅行走过半生,早已习惯了形同废人般的生活,虽不良于行,却从未怨过命运的不公。生于权贵,这便是他该承担的代价。但而今他却第一次有了怨,怨恨自己如同一个废人。
譬如她永远也没办法从身后环抱住他,没办法依偎在他的背上。譬如她永远也没办法扑倒他的怀里,他也无法像寻常男子一样将她拥入怀中。
又譬如,她趴在这里酣睡,而他却不能亲自把她抱入卧房。
他就像个废人。
只能一动不动地坐在轮椅上,无能为力。
他的眼眸里的光亮了,又暗了。
*
穆漓笙醒来时头疼欲裂,只觉得头都要炸裂开了。
她呈十字躺在床榻上怔怔地望着头上的帷幔,清风从窗外灌进去,把红色的帷幔吹得鼓鼓的。
她眨眨眼,记忆开始慢慢回笼。
……她好像似乎大概,喝醉了。
穆漓笙撑着床榻徐徐坐起来,浑身上下酸疼得厉害,骨头仿佛要散架似的。她揉了揉濒临崩溃边缘的额头,极力想回想起昨日发生的一切。
她喝醉了,然后拉着苏南卿的手不放开始喋喋不休地说胡话。
她……说了什么来着?
她这人一喝酒就要坏事,昨日偏生还被苏南卿给瞧见了。她想起她做的那些事,就恨不得钻进被褥里,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我不是我没有我不知道。
贪杯误事啊,贪杯误事。
她本是酒量极好的,但昨儿不知怎么了,只尝了一口那桃花酿便觉得意犹未尽,一直往嘴里灌酒,然后就醉了。
再然后,她就睡着了。
旁的不说,她的酒品是真的好。
穆漓笙一个激灵,骤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她都醉得不省人事了,是怎么回到卧房里的?她僵直着身子,目光徐徐往下落,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换了一身崭新的衣裳。
嗯,没毛病,是崭新的衣裳。
她终于清醒了,吓得从榻上滚下来。
瞪大着双眼,惊骇不已。
……
“苏南卿!”
穆漓笙换了一身衣裳气势汹汹地来到书房找人算账时,苏南卿正提着笔专注地写字。他望见面目狰狞眼神凶狠还杀气腾腾的穆漓笙,一怔,嘴角的笑如水墨般氤氲开来,冲她招招手,唤道,“阿漓,过来。”
她的所有的愠怒都在望见那人温和的眼时,像是被兜头一盆水给浇灭了。
她想,这人怎么能做到若无其事地同她说话的呢?
……分明是他,将她的心搅得宛若一江春水。
但她还是依言走了过来,抱着手横眉冷对,“有事?”
苏南卿笑吟吟地看着她,搁下笔,那上头的墨还未干涸。他又唤了一声,才款款说道,“过来瞧瞧我的字。”
穆漓笙成功被勾走了魂魄,她弯着腰去看纸上的字。
许是方才写的缘故,笔墨浸得宣纸湿漉漉的。但她还是看清了他写的字,不由得一愣,抬起眼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长宁。”
苏南卿应和着点了点头,“是长宁。”
穆漓笙看得晃了神。
她很久没有听到旁人提起这两个字了。
“长宁”是当初父皇赠予她的封号,寄予了他美好的希望。他曾经说过,他不要她的女儿举世无双、名扬天下,他只愿他最疼爱的小女儿一生顺遂,永世长宁。而今这两个字映在纸上,却像是张牙舞爪地嘲笑着她。
穆漓笙想得入了神,丝毫没有察觉到苏南卿的靠近。
搁在一旁的笔被拿起,苏南卿环在她身后,将笔放在她手心,然后握住了她的手。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呼吸,他的温度,烫得骇人。
她僵硬地直起身子,另一只手无处安放。
苏南卿似是没察觉到她的异样,温热的呼吸喷涌在她的颈脖上,执起她的手一笔一划地写字,声音近在耳畔。
恍惚间,“长宁”二字却是跃于纸间。与他写的长宁不甚相同,他握着她的手写下的长宁却是歪歪曲曲的,不忍直视。
穆漓笙捂着脸,小声嘟囔了一句,“好丑。”
苏南卿在她耳旁低低地笑了,“你不是央着我教你练字吗?”
她闻言在心底腹诽,她是想要他教来着,却不是这时候。这样的突袭,真真是让她猝不及防。她想到身后贴得极近的苏南卿,与她仅隔着薄薄的衣衫,灼热的温度滚烫如火。
而且,她来找他又不是为了这事。
穆漓笙终于想起了她来找他的目的,忙挣脱开他的手,红着脸离开他的怀里。
如今他撩起人来,真是得心应手了。
苏南卿无辜地望着她,那模样似乎是在问怎么了。穆漓笙看着他这模样就气得不打一处来,恶狠狠地瞪着他,“我的衣服是谁换的?”
“是我换的。”
他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不知羞。
穆漓笙搂紧了手臂,红了脸,啐道,“不要脸。”
苏南卿只是笑。
她很快便缓过神来,望着笑得天真无邪的苏南卿,倏然,勾了勾唇,道,“我会对你负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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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孑然()
苏南卿哑然失声。
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更没想到她会用这样一本正经的语气同她说出这句话。
……所以到底是谁不要脸啊。
不要脸的穆漓笙决意将不要脸这一优点进行到底,她言笑晏晏地凑近苏南卿,凑得极近,近得可以数得清他的睫毛的数量,近得可以听得到彼此怦然心动的心跳声。
她娇声道,“你看我这一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都厚着脸皮毛遂自荐了,怀瑾先生要不要考虑考虑收下我?”
苏南卿呼吸紊乱。
他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压制住骤然凌乱的呼吸,望着她越来越近的脸,目光微凝。他用手指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推开她,不动声色地笑道,“你也知道你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啊,还知不知羞的。”
搅乱了他一江春水。
穆漓笙揉了揉眉心,继续没皮没脸地笑道,“你把我看光了,看完就跑,又没想着负责。只好我来说了。”
“……”
一点儿也不像个姑娘家。
倒像个女流氓。
她眨眨眼,和苏南卿打着商量,“要不,我下次看回来?这样我们就扯平了。”
苏南卿只觉得一股热流从手心窜上来,陌生的热气蔓延过四肢五骸,缓缓地拨动着他的心弦。像是有什么扼住他的呼吸,顿时让他浑身酥软,使不上劲来。他眼眸渐深,声音微哑,道,“乖,别闹。”
穆漓笙摸了摸下颌,倏地,笑靥如花。
案台上的笔沾着的墨循着笔尖滴落,落到纸上,款款氤氲开来。
苏南卿故作镇定地抓紧了轮椅,眉目又恢复了原先的云淡风轻,仿佛方才那有意无意的撩拨未曾在她心底留下痕迹。他指尖微微泛白,“你找我来,是有什么事?”
穆漓笙恍然想起她火急火燎地来找苏南卿,并非是来兴师问罪的。她收敛了轻佻的玩笑般的笑,抿紧唇,“有些事,想和一同商量。”
“……关于颜澈的?”
她面上犹疑不定,苏南卿却已猜出来了。
她本就在纠结,但听到苏南卿一语道破她的目的,忽地松了一口气,重新扬起了笑,道,“果然是怀瑾先生,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