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女子银行-第8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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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花了大价钱讨来的孙媳妇儿,难道就这么算了?”鄂老太太白着眼,嗔她多嘴。
鄂老爷想了想,这层顾虑也有道理,语气就偏向保守:“那就先不上大刑,先拿藤条意思意思,下手收着一点,留点余地将来也好转圜。”
不过,究竟怎么办,还是得让鄂老太太来拿主意。她思忖了一晌子,才道:“这样吧,先关起来,让她考虑考虑。”说时,对着鄂老爷招一招手,“你过来些,我教你。”
宋玉芳掀着上眼皮,偷偷瞄着正在耳语的这对母子,心里不禁打起鼓来。吴真在鄂老太太眼里可是一笔不小的财产,为了夺回她的私产,恐怕一环套一环的,还有不知多少招数在后头等着呢。
而得了新主意的鄂老爷正一个劲儿地笑起来,弯着腰请老太太先回屋歇着,接下来的一切交给他就行了。
于是,宋玉芳的嘴里又被塞上了一团布,被人拖着拽着扔进了鄂府的柴房。
鄂老爷又换了白脸,傲慢地站在门口,背着手狞笑道:“小丫头片子,你也别跟我演新青年的戏码。吴真是你什么人呢,值得你这样?反正我们家就是缺个少奶奶,你要真这么大义凛然,连命都肯舍下,我也不是石头心,自然会动容的。这么着吧,吴真既然跑了,不要就不要吧,你来补她的空儿就成。”
宋玉芳不可置信地圆睁着眼睛,舌头奋力地想要顶开布团,好说些什么。
却有一位老管家上前谄媚道:“大老爷,择日不如撞日,要不我这就布置布置去吧。”
鄂老爷脸上乐开了花,连连点头道:“好,好,快去吧。”
宋玉芳从头开始摇起,整个身体都在拼命表达着愤怒,她的眼里隐隐含着些哀求。因为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没动弹两下,就失去了平衡,倒在地上。
这时,鄂老爷迈步上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笑道:“哎呦,能办喜事就最好了。姑娘,未来儿媳,你且在这休息片刻。今儿是你的大日子,别哭得太凶,省着力气入洞房吧。”
门外的仆从开始窃笑:“哭昏了才好呢,省得少爷办起事儿来不利索。”
宋玉芳听了,急得满头冒汗,眼泪如溃堤一般,刷刷地往下落。
见此,鄂老爷觉得使这个主意,还是很有把握诈出吴真的下落来的。不过,也不能宋玉芳一发急就立刻表明意图,最好还是等她眼见了什么,彻底绝望的时候再给她机会改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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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正在厨房里预备点心的宋太太,眼皮连跳了好几下。她忽然感到一阵心悸,便擦了擦手,立刻返回客厅,问傅咏兮道:“傅小姐你告诉我,我们家小玉是不是出事儿了?”
傅咏兮一口茶呛在喉咙里,却仍强装镇定道:“不是,她是去办正事儿的,要晚些才回来,我就是心急,等不了明天再问她结果,所以赶着就来了。”
宋太太抬手敲了敲脑门,皱着眉连连摇头:“没有那么巧吧,早一刻时,你们银行那位姓何的先生才来问过她回没回来,你这会儿又来”
傅咏兮不敢乱说半个字,坚称:“放心吧伯母,我们两个都为一件事来的呢,实在是涉及很大的利润,所以大家都急着知道。”
宋太太却兀自念叨着:“遭了遭了,唯其是听了你这样说,我就更觉得不对劲儿了。照这个意思,你们银行更不该让她一个女孩子去,谈生意都是男人干的事儿,谈生意也没有不喝酒作乐的,她一个小姑娘在里头怎么可能一点儿亏不吃呢。”
傅咏兮忙揩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站起身走到她跟前,一直地紧紧握住她的手:“伯母,快别自己吓自己了。小玉是跟官太太们谈,她是女孩子,跟男人谈不拢的,银行怎么会不知道这个呢,所以是派她跟女人谈生意的。”
宋太太带着愁容,拿眼神向她再次确认。
傅咏兮点了一下头,就听见外头有人喊她道:“傅小姐,有您的电话。”
一定是何舜清打来的,兴许他那边已经有消息了呢。如是一想,傅咏兮倒是打起精神,抱着希望展颜笑着答应。
宋太太看她的神情果然轻松极了,倒也认为是自己多心了。
第119章 巧设陷阱()
何舜清的电话并没有带来什么好消息,对于宋玉芳出事的猜测,他心里是更加坚定了。
原本脸上挂着一丝希望的傅咏兮,听了回音眼里顿时一暗,随即说道:“对了,我想起一件事来。鄂家后来没再找过小玉的麻烦,我总觉得不大对呀,白跑了一个全乎人就这么算了吗?那家人老老小小我都领教过,就连他家的账房也不是吃素的。”
是了,鄂家的老爷何舜清也见过的,脾气又倔又臭,思想观念也还是老古套,对于传宗接代的想法,恐怕不能在这一时之间转变。
事情稍有一点眉目,何舜清的双眸就少了几分焦躁,立马提议道:“那么,我们赶紧想法子去探探虚实吧。”
傅咏兮点了点头,果然很想这么办,可她锁着眉头偏了脑袋一想,却只能拒绝了:“不是我们了,只能是你。宋家伯母大概察觉到了什么,以她的脾气要是知道了这些,只怕会当场晕过去。这也难怪呀,虽然是我自己撒的谎,自己圆着都觉吃力呢。”
何舜清先是遗憾缺了帮手,再一想之下,他跟傅咏兮对于鄂家都是熟面孔,或许反而帮不上忙,也就不感到棘手了:“好吧,我知道了。我一定能想到办法的,你就放心吧。”
傅咏兮随即说道:“虽然不能和你同去,但我可以帮你一点儿忙,告诉你这家人的软肋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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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的工夫,管家便向鄂老爷来报信:“大老爷,老太太存在银行里的金条好像发生了一些意外。银行的人在堂屋里等着,要不要请老太太出来呢?”
这不算什么完美的借口,但是一听到事关钱财,鄂老爷却没有多加推敲,便蹙着眉道:“这大晚上的,惊动她老人家做什么。把人叫进来,有事儿同我说,也是一样的。”
何舜清带着从收发室临时拉来的杜民发,镇定地走了进来。
鄂老爷一见当中有熟人,心里便不乐意起来,半真半假地板起面孔来喝道:“怎么回事儿啊你们?!揽客的时候说得如何如何万无一失,这会子怕不是出了岔子来弥补的吧?我就知道不该信你们这些人!说吧,究竟捅了多大的篓子。别的我也不计较了,只要能把金条一钱不差地拿出来,另找安稳地方放了,得饶人处我还是会饶人的。”
何舜清原本忐忑的心不由轻笑一下,陪着好话向他解释:“鄂老爷放心,东西都是安全的。只是这两天库房搬场,不小心遗失了一部分存单。为保险起见,账目上我们还得好好核对核对。因为是大额财产,所以也来不及挑时候,这时候便赶着来了。保险柜向来是有专人看管的,不是客户自己要开,我们绝对不会动一下半下的。来这一趟,这也是走个程序。主要想见见老太太,看看她手里的存单,和我们清点的数目对不对得上。”
鄂老爷哼着气,斜眼道:“果然不会动,你们今天也就不该来这儿了。”
何舜清只好笑着答道:“库房要扩大,顺便加固一下大门,这也是为客户财产的安全着想。至于先前的保险柜嘛,只是暂时动了动地方,锁头是绝对没开过的。”
鄂老爷越发笑得轻蔑:“锁头没动,你又拿什么来核对呢?”
这话问的,也不知是刻意难为,还是果然发现了这由头里的破绽,嗅出了来者不善的意味。何舜清凝着眼神,一时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抱歉打断一句,我这肚子有点儿”杜民发抱着肚子站了起来。
鄂老爷眉间似有几分嫌弃,甩了甩手,示意管家给他带路。
何舜清也趁势止了话头,只管默默呷茶,眼睛的余光则在这屋里,尤其是鄂老爷身上不停地打转。
杜民发依计拉着管家说道:“你家老爷大概不预备把老太太叫出来吧?”
管家觉得这人话多,便扭过脸觑了他一眼,然后照旧在前头走着:“这早晚了,老太太一把年纪了,都该睡着了。”
“倒也是。”杜民发自顾自地接茬往下说去,“又不是要把东西取走,只是核对核对,你老爷也犯不着故意瞒着,惹老太太的不痛快。大概你也不希望你老爷犯这个浑的,这一点子小事就遮遮掩掩,万一这老太太知道了,到时怪罪下来,你老爷受不住责备,最后倒霉的还是底下人。”
管家若有所思地把人带到了地方,转过头,思绪飘了很远,忽然换上了一张笑脸:“到地儿了,先生您请。一会儿您自个儿能找回去吗?”
杜民发眼里简直笑开了,不住地点头道:“能,肯定能。就拐了一个弯儿,这路很好认。”
另一边,鄂老爷对待何舜清的态度还是不大好。
稍过一会子,管家进来附在鄂老爷耳边,低声禀报道:“老太太过来了。”
鄂老爷对此显然很不满意:“怎么做事的?好端端的非要去惊动老人家。”
管家稍有些心虚,搔着眉毛赔笑道:“我们不尽心呐,大概是她老人家心里搁着事儿,一时睡不着就逛到这边来了,也是碰巧的。”
“糊涂!”鄂老爷跺了一下脚,摸着嘴上的胡子嘀嘀咕咕地埋怨起来,“她为着什么睡不着,你难道还不懂吗?带着老人家去柴房听听信儿不就得了,何必引到这儿来?”
“我真没有引老人家过来呢。”管家显出无辜的样子,再三拱了拱手。
何舜清的耳朵被鄂老爷的话牢牢揪住,心里顿时冒出了一团火,既觉生气又很欣慰事情大概有了些眉目。
这里的话被鄂老太太听见了几句,便一路抱怨着加快了脚步:“怎么着,不想我过来?东西是我自个儿的,人家既然为我的东西来了,就该我出面跟他们谈。”
鄂老爷的打算落了一个空,又惹了上人不快,战战兢兢地起身,正不知该如何安抚。
恰是这时候,杜民发回来了,他见鄂老太太已然收到了消息,不无得意地望了何舜清一眼。
何舜清则使眼色让他上前应付,自己则退到角落里,向管家说道:“我想借一借贵府的电话。”
管家觉得这两个人真是麻烦,大晚上地来办交涉已然添了麻烦,这会儿还要用电话。但是,留着许多外人看府里的笑话似乎也不大好,因就收起眼中的嫌弃,打个手势让他跟着走。
转过一重回廊,管家把何舜清带到了一间书房内。
何舜清径直走向电话机,手里握着听筒,向着管家抱歉地一笑,道:“是紧要的电话,烦请回避。”
管家撇撇嘴,也不好多说什么,将手往袖子里一笼,便走了出去。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子,听见何舜清低沉的声音向电话局说,要接什么司令的办公室,登时张了张眼睛,压着脚步声赶紧躲开了。
这边正打电话,那边杜民发正象征性地询问鄂老太太租用的保险柜里都搁了什么财物。
鄂老爷恨不得让自己的耳朵长到老母亲嘴边去,一边肩膀斜着,身子直挺挺地往那边倒去。
不多时,何舜清打完了电话,杜民发也做完了样子。两个人向着主人说些打扰了之类的客套话,就准备做告辞要走的样子。
只听管家一路念叨着疾步上前:“今儿什么日子呀这是老太太、大老爷,来了一伙儿大头兵,我瞧那阵仗还不小。也不知为的什么事儿,非要见了主人才肯细说呢。”
鄂老爷先不说话,冲着何舜清瞥了一眼。
何舜清知趣地点了一下头:“既然有客,就留步别送了,原也是我们叨扰过多了。”接着,和杜民发便加快了脚步出去。等走到这重院子外,又把脚步放到最慢,警觉地观察着四周围的地形。
鄂老太太接言道:“不肯细说,那大概为个什么,总该有个说法吧。”
管家搔了搔头,小声嘀咕起来:“说是有勤王军残党藏匿在京中”
“胡说!”鄂老爷当即双眉倒立,尽管言辞激动,但一张脸却是毫无血色的,“这都是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再说了,要躲也不该挑京城啊。”
鄂老太太也急得站了起来,关键时候还是她老人家镇得住,连忙劝说道:“咱们不要跟拿枪的硬碰硬,你快去把人请进来,好茶好酒待着。”
鄂老爷一听“枪”这个字,顿时有了警惕,赶忙收起脾气来,不迭连声地点头称是。
他们这一家子的遗老遗少,就怕别人提什么复辟拥帝。心里虽然巴不得有这一日,可离这个年头最近的时候,也不过披着旧朝服,接了长辫子,只做了十二天的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