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女子银行-第8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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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主任?”傅咏兮从不知道有这号人物,眼里充满了疑惑。
宋玉芳摇头笑笑:“一个挂空职的。大概呀,派下什么案头工作了,这常年不进银行大门的能怎么完成呢,还不是想尽办法找人捉刀嘛。”
傅咏兮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讥诮道:“哼,这些人呐,柿子尽挑软的捏。想是指挥不动那群大爷,就来找咱们这些小丫鬟了。”
而匆匆回到办公室的沈兰,拎起听筒便质问起来:“你怎么回事儿?!又把电话打来办公室,我说过多少次了,别影响我的工作好吗?”
蒋孟叟不急不缓地说道:“你就考虑考虑吧。”
沈兰愤怒地晃着手指,抢先一步摊牌:“别以为我在银行里都是摆样子,什么都不学的。这笔公债打的是什么算盘,我一看便知。利用国内政治形势一片混乱的局面,与地方军阀互相串通,靠虚假情报来炒公债。地方小民只顾眼前的个人利益就罢了,一个中央zheng府的要员,也参与到这种骗局里去,对于国家未来持投机态度,都不会觉得羞愧吗?你要靠他往上爬是你的事,我能做的只是帮助你找到他的软肋,其余的恕不奉陪!”
蒋孟叟悠闲地绕着电话线,把脚架在了桌上:“你不肯干,别人就要揽过去干了。”
“那就让丧良心的人坐上一条船,我倒要看看,你们最后是怎样一个结局!”沈兰气鼓鼓地说完,就将听筒摔了出去。
黄昏时,何舜清赶到医院住院部,从口袋里拿出一叠钱,交给了崔万华:“这里有一些钱,请个护士专门看管她吧。无论如何,班还得上的。找工作不容易,你要是被银行给辞了,还怎样照顾病人呢?”
“您帮忙找了这么一家医院,我已经很感激了”崔万华伸了伸手,定眼看那叠钞票数额不小,又不敢立即接过。
玉仙儿从旁一闪,赶紧接过来揣好,对崔万华道:“别让了,人命关天的大事体,你就别替病人客气了。”
“是啊。”何舜清点了一下头,转过眼望着玉仙儿,言语间颇为埋怨,“你也是,怎么早不说她身上是打伤的呢,要不隐瞒病因或许早也好了呢。”
玉仙儿无奈地苦笑一下,便想找个时机与何舜清单独谈谈:“时候不早了,我送送何少爷吧。”
崔万华心里惦记小桂香的病,并不认真听他们交谈,眼睛一直盯在病床上。
出了住院大楼,玉仙儿没有道别,而是拉住何舜清在楼下小花园里转了转,因就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都仔仔细细地说了。等她把其中的各种不得已都说尽了时,天色已然全暗了。
何舜清今天似乎是有什么事,虽然一直耐心地听完了,但是期间走了几次神,望着手表似乎在计算着时间。
玉仙儿想着,恐怕不便再耽误他了,于是开门见山道:“你看,能不能替小桂香赎了身呢。否则,病好了又怎样,早晚也有回来的一天。她成了这样,非但接不了客,还要花姆妈的钱养病,现在的身价应该不高。”
这点钱在何舜清看来不至于完全不放在心上,但也确实不造成很大的负担,况且现在把小桂香赎出来并不像从前那样无处安置,崔万华是个很好归宿,他也乐得做这个好人,便满口答应:“可以,我到时候问一声李阿姐,想来也未必会有多大的难处。”
虽然很容易就谈妥了,可玉仙儿并不觉得轻松多少,手指不安地绕着帕子,连连摇着头:“早知道就早一点找到你了。不过”这一转折恐怕话更长了,得从出生起那天起,慢慢地哭起来,所以玉仙儿及时地止住了话头。
“那么”何舜清举着手表望了一眼,略一点头,“我还有些事情,就先走了。”
“是我们耽误你太久了,你赶紧去吧。”
不等玉仙儿的话音落下,何舜清就消失得没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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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一路从医院飞驰到陶然亭,紧赶慢赶何舜清还是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十分钟,绕着湖边走了整整三圈也没碰见宋玉芳。
这时候还不到九点,除了没等到人先走之外,还有加班这一种可能。于是,何舜清又驱车赶到银行,只见大堂仅剩了四五盏过道的灯还亮着光。
何舜清心头一沉,焦急地问门房道:“都下班了?”
“孙老还在呢。”门房站起来笑了一下。
“哦,我不找他。”何舜清喃喃自语地转身离开。
门房难得见他和孙阜堂分开行动,不由多嘴问了一句:“何秘书今天不上班呀?”
何舜清回头微微一笑:“现在不是下班了嘛。”
门房搔着额头笑答:“我的意思,你不是每天都加班嘛。”
何舜清没有心情继续聊下去,沉吟着一路跑回了车里:“难道她是回家了?只差了十分钟”
这么晚了,又是自己失约在先,还是去宋玉芳家里问一问比较放心。
想罢,他发动了车子将油门一直踩到底。
宋家的大门紧紧管着,扣了好一阵铜环,才有人提着灯出来问道:“谁呀?”王婶谨慎地推开一道缝,探出半个脑袋来一望,这才放下戒心,“哦,我认得你,是我们家小姐的老板。”
何舜清怕打扰别人休息,也怕引起惊慌,因此问得很小声:“那个你家小姐回来吗?”
习惯了宋玉芳总是加班的王婶,很从容地回答道:“该回来了,可能过会儿就到家了,您进里边等吧。”
这个答案却让何舜清背脊发凉,连连摆手后退道:“不了不了,我就是路过而已。”
王婶也不好坚留,望着他跑出胡同,就关上了门。
何舜清再次返回陶然亭,这一次找得更加仔细了,尤其往没有路灯的暗处也探了探。树影下幽会的男女不知被他撞破了几对,偏偏就是见不到一个落单的身影。直觉告诉他,事情似乎有些危险了。
想了不过片刻,何舜清只好贸然赶到傅咏兮家中,对她说出前因后果:“肯定出了问题,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公园里又不见人影。”
傅咏兮低头思忖了一会儿,急切地向他确认道:“你都找遍了吗?从银行到陶然亭可不近啊,你还不守时,没准儿在哪个角落里生闷气呢。”
何舜清抬高了手腕,另一只手不住地指着表盘晃着:“我确实是被事耽搁了,不过也只晚了十分钟而已。”
这趟冒昧来访,给傅咏兮的脑袋里画上了许多问号。她虽然知道宋玉芳与何舜清偶尔会打打交道,可都是工作上的事,今天的约会显然是为了私事,这一层的交涉,宋玉芳可从来没有透露过。她一时很气好友不对她交心,一时又担心好友出事。不由审视了一下眼前的罪魁祸首,见何舜清的汗淌了满脸,喉结突突地直跳,胸口也剧烈地起伏着,看来是赶了不少路的样子。开口时,话却也不难听,只是微微嗔了两句:“哪儿那么多而已,小玉不能拿我们这样的人来比的,她很少叫车,都是靠两条腿走路的。你想啊,你一个有车的,还不如人家走个把钟头的人守时,谁心里能乐意啊!”
“那我”何舜清再次举高了手腕,他猛然觉得自己的手表似乎是出现了重大问题,指针走得飞快。而时间消逝得越快,便意味着情况越不妙,他必须要立刻马上找到人才好,“这大晚上的,无论是赌气还是真有事,我们总不能就这样等着。我看这么办吧,你寻个借口去她家里等着,我再去陶然亭附近找找。”
傅咏兮点了点头,越过桌子随手取下一根自来水笔,欲往何舜清手心里写些什么,口中还交代道:“她家隔壁有印刷厂,你记着号头,到时候打这个电话通消息吧。”
可是,渗满冷汗的手心根本没法留下墨迹。情急之下,何舜清拉了拉衣袖,请她写在了衣服上。
随后,两人便匆匆分头行动。
第118章 身陷囹吾()
火光透过布条隐隐绰绰送到宋玉芳眼跟前,哔哔啵啵的火星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耳边有一阵杂乱紧促的脚步声。
一切感官体验都在向她暗示,这里大抵与龙潭虎穴无异。
从这一路的颠簸程度来判断,她认为自己没有被送到很遥远或是很偏僻的地方,大概有七八成把握仍在四九城之中。极有可能是拐子所为,但若真是如此,似乎应该被丢在一个狭小而密闭的空间内,里头装满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妇孺。可眼下,她能感觉到周围有人,却听不到任何说话声。尤其重要的是,拐子没必要让她跪着。
如此一想,更像是仇家所为。于是,宋玉芳脑子里便有了几个答案。
这时,一个很重的脚步声向着她靠拢。她眼帘前本就微弱的火光几乎完全被遮蔽,等了几秒钟,那人才伸手,去了她嘴里的布条。
那人并没有表明身份,也不急着寻仇泄愤,甚至没有任何进一步的动作。
大概是因为保持一个动作太久了,也可能是恐惧的关系,宋玉芳的面部肌肉仍僵在先前的动作上,张着的嘴根本没有收回来。夜风灌进她的口里,径直向她的体内冲去,她感到身体开始不受控地战栗。哑着嗓,颤着声问道:“这是哪里?”
“终于啊,你也知道害怕了?”
一个熟悉的带着戏谑和愤怒的声音,顺着风送到宋玉芳的耳中。
眼前迅速地飞过一道黑影,将束住双眸的长布条给摘了。
有人举着火把一路逼到她脸上去,宋玉芳下意识地抬起胳膊,身子往旁闪了闪,火光刺得她的视线里一片凌乱。好半晌才适应了脸跟前的这团烈火,吃力地眯着眼睛,微微转过一点身子,向着自己下跪的方向看去,口中低声念了一句:“老太太”
什么叫好的不灵坏的灵,宋玉芳这下算是彻底体会到了。还会是哪家的老太太呢,自然是被她得罪透了的鄂老太太。
“别把客气当福气,我当初是对你高看两眼,但这不意味着你可以骑在我脖子上撒野!”只见鄂老太太穿着一身宽大的藏青色袍子,除了说话的嘴而外,整个人一动不动地坐着。满头银发抿得一丝不苟,就连大风也吹不动哪怕一绺的碎发。脸上的皱纹向下挂着,完全没有了初见时的慈祥,一道道纹路显得那么刻薄。她整个人活像一块镇宅石,捍卫着她心目中至高无上的礼教规矩。
倒是站在一旁的鄂老爷,今天居然唱起了红脸,带着些不忍的表情,微闭了闭眼,向着宋玉芳劝说道:“这么一看还真是孩子呢,年轻轻的人不经世故,是最容易受骗的。你家里人要是知道,好好的姑娘不向好,学拆白党拆散家庭拐带妇女,该有多痛心呐!我看,你就招了吧。我们只想要人,只要找回了人,有了颜面,也不想追究你一个小丫头片子。”
鄂老太太鼻子里恶狠狠地哼了一声,只抬了一下手,便有人会了意。
宋玉芳看见两个汉子抬了一副钉板过来,先在她眼皮子底下亮了一亮,才放缓缓放到了地上。只见那上头颗颗钉子都有三四寸长,头上尖底下粗,这要是被推一把,恐怕半条命都没了。
不害怕是不可能的,绝对的大义凛然也是不存在的。有过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把吴真的下落说出来了。
可转念一想,说出来了就都能平安吗?不可能的,吴真已然违反了家规,也败坏了所谓的名声。一旦她被抓回来,迎接她的或许正是这副冰冷的钉板。
这家的家长是什么样的身份、什么样的为人,他们依然还活在过去的梦里,以为自己是不同于寻常百姓的皇亲国戚。这样的人下手会轻重吗,会顾忌什么文明法律吗?他们就是把人弄死了也不怕,大可说吴真是因为忏悔和内疚,悬梁自尽了。这可不是宋玉芳非要把人把事想得糟透了,实在是此类事件频频见诸报端,早已见怪不怪了。
况且,鄂家敢不敢对宋玉芳动手还有两说呢。拿一家的家法对着外人,于理于法始终有些说不通。或许这场面只为起个震慑的作用,只要不被唬住,不轻易地出卖朋友,明天天一亮一定会有转机的。
还有更乐观的情况,她今天没有去赴约,何舜清兴许一两个钟头内就会感觉到不对。
如是一想,宋玉芳抱定主意将头低着,咬紧牙关就是不松口。
鄂老爷渐渐有些绷不住了,见宋玉芳一味地沉默,不由轻轻跺了一下脚,转过身对着鄂老太太发急:“怎么办呐?您看,这”
鄂老太太一言不发,倒是她身边的老嬷嬷搭了腔:“真来硬的,弄坏了算谁的?她家里的伯伯叔父好像也是衙门里谋职的,她亲爹又是个穷教书的,最会说酸话了。真要有个好歹呀,咱们还挺”
“我花了大价钱讨来的孙媳妇儿,难道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