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沙河-第2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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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智家午饭刚吃过,秋廉来了。也没上炕,说:“二婶,侄子给你赔罪来了。秋仁进厂,这事我实在没办法。只有一个名额,我给了何春生。二婶,你是咱们老秦家最明事理的,比一下,是秋仁还是春生”。
秋仁听说大哥来了,正走到外屋,听到这话,走了进来,说:“大哥,厂子名额秋义拿到了,就差大队。”
秋廉说:“大队更严格,今年就控制在三个外出名额。一个进厂,两个当兵。你想想他们都走了,生产队咋办?刚才我和二婶说呢,你成家立业了,再不济,也比何平家强。春生二十一了,该谈婚事了,他家那条件,谁给媳妇呀?这个名额给他,全大队都没意见。你是我兄弟,我不能给你不给他吧,让人家咋看咱们啊。老三,你哥这书记难当啊。”说着声音有几分哽咽。
秋智妈说:“他大哥,我不和何家比,你这事做的挺好,这个名额我们留着,大队有机会了,先把你兄弟放出去,就这么着吧。”秋廉没办法,只好应着。看春生初六去上班,秋仁心里羡慕。
第47章 橡皮大的事()
转眼过了寒假,学生开学了。公社指示,整合教育资源,都搬到芦花赤的学校,统一管理。大秦庄这个自然村撤销了学校,其实也不远,沿着细沙河走不到二里地。根生家的事全大队都知道了。有的社员对何平有气,难免在家里说起,有的幸灾乐祸,有的表示同情,更有甚者,咬牙切齿的。这不免影响了孩子。秦立言也第一个就看根生不顺眼,经常找茬骂他。根生胆子虽然不大,性格也挺倔,也是一个宁折不弯的主。春花和立言在一个班里,立言经常欺负她。春花懂事,回去也不敢告诉。有一次告诉班主任,让班主任训了春花一顿。春花对上学失去了兴趣,想不去上学了,家里不同意。
这天放学,春花捡到一块橡皮,问了半天,没人要,他就把橡皮放到讲桌上走了。过了一会儿,李二红和他堂哥李满仓追了上去,问她要橡皮。春花说:“我在班上捡了一块橡皮,没人要,我就放在讲桌上了,明儿个你拿去吧。”说完就要走,这李二红,小名二丫,是李大富的女儿,李大富三个女儿,没有儿子,在村里总觉得低人一等,这三个闺女,一个比一个泼辣,大女儿二十多岁了也没人敢上媒人,人们都说这样家庭的孩子偏激,爱走极端。李大富两口子人缘不错,他又是一把庄稼地的好手,提名要选他当队长呢。这二丫,人们都叫他假小子,天天和一些男孩子淘气。
这时二丫一把拉住春花,说:“别忙,我刚才在班上找了,哪儿都没有,都说你捡去了,你别赖呀。”
春花说:“我有啥赖的,又不是我偷的。”
满仓一听,感觉这话的意思是就在她那儿,说:“捡的也得分地方吧,在班里捡和偷差啥呀。拿出来吧,瘸子(在骂何平)。”不由分说,扯下春花书包,把书倒在地上,在文具盒里找出一块儿橡皮,拿走了。
春花说:“二丫,看好了,那是你橡皮吗?”那哥俩也没理她,扬长而去。春花哭了,蹲下去装书包,书包的带子断了,书本掉在地上。因为天气变暖,积雪开始融化,书本沾了泥巴。春花抱着书包刚要走,根生和秋智走了过来,看二姐的狼狈相,问了一下。不等春花说,旁边的孩子七嘴八舌地告诉了他俩。孩子们都想看热闹。根生也没拿书包,手里只拿着几本书,往秋智怀里一放,一声不吭,飞跑着追了上去。春花怕他吃亏,把书包也给了秋智,跟着跑了过去。过了后沟,根生追上了李满仓和二丫。
根生说:“二丫,满仓,把我二姐橡皮还给她。”满仓大根生几岁,当然没把根生放在眼里,理都不理,继续走。大帮的学生都走到这儿,看有热闹,都停了下来。根生上去抓住满仓书包带,说:“你把橡皮拿来,别欺负人。”满仓看都不看根生一眼,回手就一下子,一巴掌打在根生鼻子上,出血了。正好春花到了,看把他兄弟打出血了,疯了一样,就冲了上去。二红也冲了上去,把春花的头发抓住,使劲一搡,就把春花推倒在地,这时满仓把根生撂到,拖到细沙河的冰面上,然后连踢带打。大伙儿跟着起哄。
立言看秋智跑过来了,大声说:“都注意啊,他们二对二。公平对打,谁要上手帮,不管帮哪一方,咱们都上,打他管闲事的。”秋智知道在说自己,也不管那些,扔下书包就冲过去。
立言也不敢和他动手,因为那是九叔,说:“你们都死的,拦住他。”谁敢不听他的?上去几个人,挡住秋智,也知道他是立言九叔,没人敢打他。春花和根生都倒在地上,只要他俩起来,二丫、满仓就打。
根生哭着说:“橡皮在班呢,我姐都说了,你们非要抢她的橡皮,你们不是欺负人吗?”孩子们都知道,是说给大伙听的,想让大伙儿帮他们。大伙儿都看着立言,立言说:“小偷,小偷。”大伙儿一起喊,“小偷”。
二丫说:“春花,你捡着没?”
春花说:“捡着了。”
二丫说:“那你放哪儿了?你说这个不是我的,那我的呢?书包我翻遍了都没有,在你身上吧。”蹲下来就要解春花的棉袄扣子。
秋智大声说:“二红姐,什么破橡皮那么找,明个我给你十块”。
根生说:“在教室的讲桌上呢,翻身上也没用。”
满仓说:“二丫,在根生身上呢。”说着把根生拎起来,使劲一扯,蒜疙瘩扣子掉了一地,使劲的把棉袄脱下来,递给了二丫,二丫说:“没有,就是有虱子,破棉袄。”使劲地甩了很远。这时黑子走过来了,看了看架势,没敢出声,溜走了。走之前,看了一眼立言,朝立言谄媚地笑了一下。立言摆摆手,他一溜烟儿跑了。孩子们跑过去拿棉袄,看上面真有虱子在爬,就把这个破棉袄埋在雪堆里了,大伙儿轰的一声散了。根生站着,仇视的看了一眼众人,把春花拉起来,春花去拿书包。根生光着膀子,也不觉得冷,看春花走过去,也不理了,飞一般的跑了,一溜烟跑到家里去。春花也不哭了,披散着头发,抱着书包,默默地走回家。秋智想安慰她几句,不知道说什么,立言看到了,给别人使眼色,别人过去拉着大智走了。
根生到家,家里人一看浑身是泥,满脸是血,光着膀子。何平很生气,说:“根生你又打架,这一次次算是白嘱咐你了。棉袄呢?”也不等根生回话,拿着笤帚就扔了过去,打到身上,落在地上。根生的身上立刻出现几道红印子。根生妈拿过一床单子,给根生披上,又把身上给擦干净,找出自己一件旧棉袄给他披上。妈妈铁青的脸一句话也不说,何平还在炕上骂。
第48章 三新棉袄吗()
这时春花回来了,蓬头垢面的,一身泥巴。春花放下书包就哭了起来,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何平气得脸都紫了。根生妈嘿嘿笑了几声,拉着根生,拿一把镐头,飞速的跑向李二红家。二红家有一个狗,也没拴着,跑过来就咬。根生妈拿镐头使劲的一砸,狗倒了下去,根生妈又砸了几下,眼见是活不成了。早惊动了屋里,李大富家里人出来了,还没等说话,根生妈把东西两屋的窗子砸的粉碎,把猪圈门也劈了,把鸡窝三镐头刨露了天。
李大富家的抱着根生妈,直说,“有话好好说。”
根生妈把院里一个大缸一镐头砸碎,嘴里骂不绝声,看热闹的围了很多。根生妈大喊:“叫你们那个养汉老婆二丫出来!”李大富看根生妈带着根生,又加上这个架势,早已明白了几分。知道她这精神有问题,也不敢让家里人去拦着。看她说话了,接道:“二嫂,你这是干啥,找二丫干啥?她刚下学,准备吃饭。你不问青红皂白的,进院就砸,你这可是犯法。”
根生妈也不接茬,说:“你家二丫不出来,我可打进去了,见啥砸啥。”二丫妈喊了一声,二丫慢吞吞地走出来,赤红脸上一脸的无辜。根生一看二丫,那满腔怒火刹那间迸发出来。冲上去就要下狠手。这时二丫妈拦住了根生。
李大富说:“二丫出来了,她怎么着你们了,你问他可以,打不行,长这么大,我一手指头没动过她。你问完了,我找你当家的说话。”
根生妈说:“二丫,你个小养汉老婆,你把根生的棉袄藏哪儿了?不告诉我,一会儿我把你家一把火点了。”根生还要往上冲。
二丫一看这个架势,不说实话是不能过关。只得说,“让学生们给埋在细沙河的雪堆里了。”
李大富一听明白了,在思索着对策。不能认怂,要不然,这东西就白砸了,说:“二嫂,你也是明白人,孩子们闹意见,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也没看见谁和你这样。你就回去吧,我和何平二哥说。”
根生妈大喊道:“不行!先把我孩子的棉袄找回来,找不回来赔我们,新里新面新棉花,打我孩子再说。你们快去找,我就在这儿等着,老爷儿(太阳)落山前拿不回来,我就把房子点了。”
二丫妈把李大富叫过去,嘀咕着:“他爸,这何平家的魔怔,把咱们都打死也不偿命。你看她刚才那样,和疯子似的。你先和二丫去找棉袄,先别打孩子,过三过五再教育她也行,我先准备些棉花和布。”
李大富在外场上也是个人物,在家里就不行了,也是一个没主见的人,说:“根生穿的棉袄都破了,还要什么新里新面,再说咱们的就白砸了?”
二丫妈说:“狗还能吃了日头?过后我找何春生说,你快去吧!”李大富揪着二丫小辫走了。二丫家人也不敢往屋里让根生妈,怕她犯病在里面砸东西。
秋智回到家,边吃饭边说根生的事。秋华吃着饭,问道:“大智,你没挨打吧?”
大智说:“没挨打,我真想上去帮根生,就是那立言挡横。妈,你知道立言外号叫啥吧?我告诉你们,俩外号,一个叫大队长,其实这个不算外号,还有一个叫秦流氓,在背后都这么叫他。”
秋智妈笑了,说:“记住你大爷的话,有人在东边打架,背着粪筐往西边走,你要是打架了,仔细着你的皮。”
秋智说:“没人欺负我,要是和根生似的,我白天上学没空,晚上也去把他们家房子点着了。”
这话一出口,把妈妈吓了一跳,说:“胡说八道,跟谁学的?发武狼烟的,再说…。。”
秋智说,“仔细着我的皮。”秋华和妈妈都笑了。秋信不在家,去姥姥家了,要是在家,又得给哥哥起哄。
正说着话,秋仁媳妇进来了,抹着眼泪,说:“妈,他爸去秋廉我大哥那儿闹去啦。拿着一瓶洋油,说点房子去,现在那些人摁着他呢,立贤找来了。”
秋智妈说:“又咋啦?不是都说通了吗?”
秋仁媳妇说:“又出差户头了,这几天立维进厂子上班了,顶了立武他爸的名额,他爸听说,疯子似的,谁也拉不住。”
秋智妈说:“别说了,眼见着天就黑啦,他嫂子,你看着孩子,哪儿也别去。秋华,你去找你老叔,让他快去。大智,去找德福你大爷,就说我们都去了。”大家都没吃饱,跳下炕,各自去了。
秋智妈到时,几个人都在抱着秋仁,是民兵队长王剩子和几个人。立世、立维在旁边劝着。秋智妈老远就喊:“狗剩子,把它放开。”
王剩子说:“二婶,我不敢放,他拿着洋油非要放火,你来了就好了,你说咋办吧?”
秋智妈说:“我说了先放开。”王剩子等人松手了。秋仁说:“妈,我咽不下这口气。”秋智妈说:“你还会啥?就会这呀。去点了,我看看,你就这点尿儿(能耐)。回家,别这么给我丢人现眼。立世,你爸呢?”
立世说:“二奶奶,我爸在屋里等着你呢,进屋吧。”就在这时,秋仁三步并作两步冲进院里,在门口捡起一块大石头,一脚踹开半门子,走到外屋,把石头砸了下去,连锅盖带锅砸得粉碎。他又跑出来搬石头,王剩子他们又上来抱着他。他就像发怒的狮子,连吼带叫,一些小孩都吓傻了。秋智妈吆喝不动。
正好德福进来了,大喝一声:“老三,看错你了。你们都放开,他要烧给他灯油,他要砸大爷给你找石头。”拿拐杖在地上使劲地点了几下,也不搭理众人,很有派的进屋去了。秋华来了,告诉妈妈,老婶不让老叔来。
第49章 给老叔捆上()
秋智妈看有这么多人,估算也没啥大事,也进屋了。立贤和他妈妈在撤桌子,看起来也是刚吃饭。德福上炕,拿出烟袋,慢条斯理装上烟。秋廉给点上了,有滋有味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