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沙河-第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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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彩琴走后,秋智妈开始回收压岁钱。还是那句老话,妈给你们攒着,你们还小,拿钱干啥呀?再说平时又不少你们吃的,不少你们喝的。秋华昨个儿就交了,妈妈留给她八毛,她大了,备不住有用处。
秋智两块九毛,不愿意上交,说:“妈,这几年你都说攒着,我不信,咱们家有时连买一包洋火的两毛钱都没有,不可能攒着。再说了,这是亲戚给我的压岁钱。”秋信附合着。
妈妈拿出了杀手锏,说:“别耍那小聪明,有那聪明劲使在正处,人家给你这压岁钱,你倒想得美,你妈不给人家,人家能给你吗?”秋智、秋信两人嘟哝着,把钱交给了妈妈。秋智还是偷偷的藏起五分。他那次去供销社,看到一个口哨,四分钱,他要买一个。秋义回来了,和妈妈嘀咕一阵。秋智听到妈妈常骂的一句脏话:“这王八蛋X的,还有点人味没?这事先别告诉你哥,过了初六再说。”
根生家来人了,还是那个媒人,这个媒人带着两个人。媒人把话明说了:“老何大哥,我给老张做了工作,他们同意了,其它的都不要了,你把二百四十块钱、三十尺布票和两个家织布退回去。他们也知道你们现在的情况,缓你们一段日子。”说着就让何平签字画手印。
何平说:“兄弟,媒人不容易,一手托两家,都想往好处劝和,老哥我现在也感谢你。这老张家办事不地道。咱们都是乡下人,乡下人有乡下人的规矩。你们先悔婚,就得负全责任。”
其中一位说:“你说的对,咱们都是乡下人。可是你们先有过错的,你闺女和耿家人来往的挺多。咱们都是要脸人,我不能说出不在行的话来。”
何平急眼了,大喊道:“放你娘屁,这还叫在行!你说谁不要脸?你们有啥证据说我闺女和耿福来往。捉贼拿赃,捉奸拿双。”何平着急了,口无遮拦,给了那人口实。
他说:“我们才懒得捉奸呢,有奸也得你们自己捉。”这春生越听越气,在地上砰的站起来,跑到门口拿起扫帚,往炕上就扫,几个人赶忙下炕。媒人对何平说:“大哥,你这是啥意思?”何平大喝一声“滚!”几个人灰溜溜的走了。
第45章 红本的魅力()
过了不到一个小时,耿志带着人站在门口高声喊,“何平,何瘸子,你出来。领袖他老人家说,对待同志要像春天般温暖。我们都是革命同志,你为啥往我们身上扣屎盆子?我家老四还没娶媳妇儿呢。”
何平说:“春生,把他们劝进来,你不能发火,态度要好。看我的。”春生出去把他们迎进来。跑到西屋,看到妈妈睡着了,示意他们小声说话。耿志对何平有气,那是理所当然。原来何平心里愧疚,这次挨斗又摔断了腿,心性也就变了一些。两人进屋就吵了起来。还是春生压住,把刚才那人说的话学了一遍。
耿志气也消了不少,说:“那他们这一半天儿的,肯定还来。你们……”话没说完,根生妈的大扫帚早打过来了。耿志挨了几笤帚,抱头鼠窜。
秋义没告诉哥哥,秋仁也知道了。这天谁也没告诉,自己到秦秋廉家,也不进屋,在屋门口,大声喊:“秦秋廉!”立维跑了出来,说他爸不在家。秋仁说:“没你事,你进屋吧,我在大门口等他。”从院子里找一个小板凳,拿到大门口喊了几声。大正月里,人们正闲的发慌,迅速地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秋仁,秋仁不说,门口的人越聚越多。
秦立世出来了说:“三叔,你这是干啥,自己家有啥事不能进屋说。”对着大伙儿说:“没事了,都散了吧,我三叔喝酒了,我把他请到屋里喝茶解解酒。”
秋仁说:“立世,三叔没喝酒,你是我大侄子,你爸是我大哥。今儿个三叔不是以这个身份来的,是一个社员的身份找大队书记的。你该忙啥忙啥去,我等秦大书记。”立世看没法儿,回去了。秋仁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就说找秦大书记评理。过了一会儿,秦秋廉家的出来了。秋仁还是那句话,只是站了起来,这是秦家的规矩,长者站着,后生不能坐着。
秋仁说:“秦大书记就在屋里坐着,不用想糊弄我了。我今儿个有个事问明白,我转身就走。”秋仁看着立维走了出去,也没理他,就这么僵持着,快中午饭了,人们都往西街跑,秋仁也不管。这时秋仁妈来了,秋廉家的迎了上去,说:“二婶,你可来了,看我三兄弟闹腾啥呢?这多叫外人笑话,这亲兄爱弟的,啥事至于这样。二婶,你先让老三回去,等他大哥回来,我让他家去找老三。”
秋智妈说:“他大嫂,其实你心里明镜似的。你二婶不糊涂,说实话,这不就碍着亲侄子吗?要换个别人是书记,你婶子也要掰扯个长短的。我带着你兄弟回去,在家等着秋廉了。”拉着秋仁就往回走。
秋仁说:“妈,他们都往西跑去了,那边出啥事了?”
秋智妈没好气地说,“走你的,你这心比倭瓜还大。”
是根生家出事了,人们都向根生家跑去。春兰婆家来了十几人,都站在院子里,大门口围满了人。这大秦庄,平时就不缺看热闹的人。这人们见天见地闲的腚疼。上工一天八小时,连说带笑的收工了,一个生产队就那几百亩地,能有多些活?这几天又是过年,人们更是无所事事。根生和秋智跟着韩蕊到河边蹲马步了。根生决定,明个儿学拳,就不蹲马步了,韩蕊答应了。几个人刚进村,看人们都往西街跑,几个人跟着过去。根生一看是自己家,飞似的跑了回去。两人后面跟着她一起进院。。
今儿个媒人没来,亲家老张来了,还有那天两个人,带了十多个后生。这村里人知道来者不善,只盼着快动手,好有热闹看。韩蕊几个人进屋,站在旁边。只有老张三人在屋,何平半倚着墙说话:“来说理的?说理带这么多人,想干啥?”
老张说:“老何,刚才我说了,咱们做不成亲家,那是没缘分,咱不翻脸行吗?我今儿个带这些人来,可不是来打架的,你们这么大个庄子,我带这几个人有啥用,你们一人一口唾沫就淹死我们。我啥意思呢,刚才我说的明白,你们家这情况我能理解。不管啥东西,得给我们,我们拿回去,就算抵了。来这十几个人,你给啥我就拿啥。”
何平说:“老张,你这是胡搅蛮缠,那天我给你这两个兄弟说了,这个事按规矩办,你们知道咋办。我还是那句话,一是娶了我丫头去,二是悔婚啥也没有。”
老张说:“大伙儿都听听,到底谁在胡搅蛮缠,你们家有错在先,他姑娘和你们村的耿福不干不净。”
在西屋的刘老师冲了过来,大声说:“你嘴巴放干净点,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随便说。你这么大岁数,红口白牙,小孩儿冒话似的,随便侮辱人格。”
老张看她打扮不像社员,衣服没有补丁,说话又文绉绉的,说,“伟大领袖教导我们…。。”没等他把话说完,耿志进来了,指着老张说:“你先别放屁!”他没听到老张在说话,就打断了他的话。
这老张可有话说了:“你是谁?坏分子,你说语录是放屁。”
耿志后悔话说莽撞了,脸憋得通红,把大帽子一下子扯了下来。露出黑亮的秃顶,使劲地翻了几下白眼,大声说:“我坏分子?告诉你,我根红苗正,祖宗八代都是贫下中农。我说你在放屁,你一准儿是何平那个狗屁亲家。我先告诉你,我和何平是死对头。”根生妈也在西屋,几个妇女在看着她,怕她犯病,她听见耿志的声音,就把笤帚拿起来,几个人也拽不住她,春兰在她耳边说:“他来帮咱的。”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懂了,笤帚还攥在手上,坐着不动了。
耿志接着说:“你们两家的事儿,我才懒得管呢,你们张家把他们家一把火烧了,我才看着热闹。现在我就问你一句话,这件事怎么就牵扯到我们耿家。”
老张听他刚才的口气,就猜到了这个问题不好答,说:“耿老哥,你误会了,这是我俩家的事,关你们耿家啥事?马上我们还商量事呢。”
第46章 真正的功夫()
何平心里明白,机会来了,说:“老张,你也是站着撒尿的,不给自己的话做主,你们毁约,说我闺女有错在先,错在哪儿?今儿个耿家人也在,我们当面锣、对面鼓说清楚。”这一军将的,老张三人面面相觑,半天也不说话。
刘老师说:“既然没有关系,领袖说,不怕犯错误,有错改了就是好同志,那就按当地风俗办吧。媒人没来,我就权当一个和事佬,从今儿个起,你们两方互不亏欠。春生,不留饭吧,那送客吧。以后就把大门关严实点,别什么东西都往里进。”说完,看还有耿志和韩蕊,朝他们歉然一笑。
老张镇定下来了,说:“耿老哥,说句不怕得罪你的话,这个闺女和耿家的事十里八村的都知道,不知道你是耿福啥人。”
耿志说:“别说啥人,啥意思?和我们有关系?哼!你们真想的出来,我告诉你,我们耿家人都打光棍儿,也不娶他们何家姑娘。你打听明白再放屁。”说完气哼哼的,甩一下门帘就走了。
老张说:“何老弟,看到没?这耿志认可了吧,对不住了,我们自己拿。”给另外两人使个眼神儿,两人出去了,站在门口说:“准备好撬杠,抬大柜,拿粮食、抓鸡。”几个棒小伙子,就往里闯。
何碾子正好走进院里,大喊一声,“都停下!”朝门口喊:“老何家的人,进来,有往屋里闯的,往死里打!”刚才老何家的还在看热闹,这一喊,男人都躲到远处去看了。老爷子没办法,自己向门口走去,春生挡在门口,铁青着脸,也不说话。看爷爷走过来,说:“爷爷你进屋,别碰着你。”老张家人就往屋里闯,春生就踢出去一脚,上来两个人把春生架住,拖到旁边,春生像发怒的狮子,大吼大叫。这些人就想往里闯。
何碾子说:“你们踩着我这把老骨头进屋吧!”站在门口挡着,又过来几个人想拉老爷子。
韩蕊站在旁边说话了:“先别动,你们的事我听不明白,但你们不能动老人家。要不,我可不客气!”这几个后生早就注意她了,长得细皮嫩肉,不像村里人,一说话又是一口好听的官话。都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棒小伙子走了过来,说:“何家还有这好看闺女,对啊,东西不要了,把她给我兄弟娶过门儿吧。咋样?”大伙儿哄然叫好。这个人就走到韩蕊跟前端详着。韩蕊气的不行,照他的脸上狠狠就是一拳。这个人感觉到脸上重重的一击,转了一圈,挣扎着想站住,失败了,趔趄的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热闹的愣了半天,醒过神来,叫起好来。这些后生都愣住了。这个人被一个细皮嫩肉的姑娘打倒,这脸丢不起,虽然奇怪她咋有这么大劲,还是挣扎着站起来,感觉到嘴角在流血,他也顾不上了,气汹汹的扑了上去。韩蕊照他胸口又是一脚,又快又稳,这个人只觉得胸口被重击一下,整个人飞出去十多步。重重地摔在地上,只觉胸口闷得难受。
根生和秋智跳脚喊,“打的好!打的好!师傅再打!”韩蕊瞪他俩一眼,他俩连忙改口,“大姐”。
韩蕊说,“还有哪个想试试,要不一起上。”
这些人再傻也看出门道了,心知她不是个善茬,愣在那里不敢轻举妄动了。老张走了出来,喊道:“还愣着干啥?搬啊。”这些人醒过腔来,心想这么多人还怕她一个人!这时春生也挣脱了,跑到门口,拿一把铁锹站着。韩蕊心里有数,真动起手来,肯定吃亏,又不能气馁。正在僵持,耿志带着十几个耿家后生进来,也不废话,大喊一声:“打这些外庄人!”这些人冲了上去,打在一起。这时何家人看来了帮手,也都冲进院子里撕打。张家人被打得鼻青脸肿。何碾子喊停,这些人都退到了猪圈旁边。韩蕊、何春生始终站在门口,怕有人冲进去。
老张恨恨地说:“姓何的,这不算完,咱们走着瞧。”
耿志哈哈大笑说:“姓张的,刚才我说了,你把他家房子点了,我都不管。让你也长长记性,别再拿我们耿家找平了。滚吧!”
刘老师跑出来,喊道:“这个村子人不好欺负,下次可不能再用这个法子。”老张带着残兵败将,灰溜溜的走了。看热闹的,过足了瘾,也都心满意足的散了。春兰和耿福的事儿也就公开了。
秋智家午饭刚吃过,秋廉来了。也没上炕,说:“二婶,侄子给你赔罪来了。秋仁进厂,这事我实在没办法。只有一个名额,我给了何春生。二婶,你是咱们老秦家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