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尘洗剑-第15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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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吱!”一声仓促的推门声,琉璃匆匆而来,报道,“庄主,您的姐姐来了。可是她身子好像有点弱,还抱着一个孩子呢。”
“姐姐!她现在在哪?”云曦惊得站起,大惊道,“她定是私自跑出来的。”
琉璃的神情似乎有些焦急,“三庄主亲自将她带往焚香殿歇息了,庄主还是去看看吧。”
云曦几人初到焚香殿,便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声。云曦来到殿前,看到慕无双虚弱地躺在床上,担忧道,“姐姐这是何苦?雷二哥无非是一时官场失意,您在家等他回去了便罢。你刚生完孩子,怎可千里迢迢到这儿来。”
慕无双勉强坐起身来,抓住云曦的手哭问,“曦儿,你不要管。告诉我,少云呢?”
云子傲凑上身前来,责备道,“无双,你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到底有没有责任心。孩子需要一个健康的母亲。”
云曦瞪了一眼云子傲,随后安抚慕无双道,“雷二哥来了留客山庄有几天了,可他都闷在明月楼里,我们也是到了今天才知道的。”
“是,是吗?”慕无双可能是真的疲惫了,双眼渐迷,松开了手直接昏睡过去了。
明月楼是个八角塔楼,被银杏林环围,仅剩一条静荫的小路。大门前有十二级石阶,门上的横匾上书“云海照月”。
云曦轻轻推开沉重的铜门,门扇在嗡嗡作响后才渐渐退下,经年的烟尘蔓延而起,让云曦急忙捂住嘴巴,“这些人,进出明月楼都是用轻功直接夺窗而入,坏习惯。”
暖色的阳光随着云曦而入,驱赶着黑暗角落里的尘埃,一粒粒如星辰般繁多。云曦将目光投向最角落的处,见一名男子慵懒胡乱地在地上睡了,身旁还滚落着一个饮尽的酒葫芦。
云曦上前去把酒葫芦拾起,轻轻踢了一脚雷少云,喊道,“雷二哥!”
“啊!”雷少云胡乱爬坐起来,拨开眼前凌乱不堪的长发。当他看到云曦时,吓得后退爬了几步,然后愧疚地低下头,“曦儿,我……”
“雷二哥,来了为什么也不跟曦儿说一声。”云曦的脸色不是很好看。雷少云低下头,双手玩弄着袖子,“我不敢见你们,我怕……我怕你对我失望。”
“我说的不是这件事。”雷少云盯着云曦如天仙般的侧脸,可她的言语却毫不留情,“曦儿对于雷二哥的仕途并不在意。只是姐姐……她到留客山庄来了。”
雷少云楞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云曦的冷漠,还是慕无双情谊,“我没有脸见她……你让她回开封吧。”
云曦向前一步,“你真狠心。”她的裙摆刮擦着雷少云的脸颊,“她千里迢迢自开封而来,就算你不关心她……曦儿也不会让她再如此糟践自己的身体的。”
云曦目光幽冷,转身想要离开,又丢了一句,“你不去看看你们的儿子?”
雷少云突然“呵呵”地苦笑,大吼道,“我想不明白,我想不明白!”
云曦不解,为何一向温尔儒雅的雷少云会如此的歇斯底里。但她的反应很冷淡,“你不明白什么?”
雷少云倏然站起,摊开双臂摇头道,“我不明白,为什么无心如此任性妄为,不知轻重,而你却能无底线地原谅他……而我,只是犯了一个小小的错误,你却用如此态度对我?”
云曦“哼”笑一声,“那么我该用什么态度对你?”
雷少云觉得憋屈,追问道,“曦儿,如果我比无心更早对你好……你会选择我吗?”
云曦转过身来,双眼中翻滚着怒火,“你说这种不负责任的话,那姐姐怎么办?”
“我不知道。”雷少云看起来很失落,但他转而有变得很激动,“如今帝师功名成黄土……我并不想怎样,我还是会对双儿好。我只是,只是想弄个明白。曦儿,你告诉我,如果我比无心更早对你好,你会选择我吗?”
云曦身周忽现凛冽似冰雾的杀意,若非往日情谊,怕她已对雷少云下手了,“不会!因为我讨厌你的贪得无厌。难道圣贤书中都教你这样的道理吗?”
“无心呢?他不是比我更贪得无厌,他已经拥有你了。难道你不讨厌他吗?曦儿你说啊!”雷少云反驳非常有力,让云曦哑口无言——只是他将智慧和仇怨用在了错的地方。
沉默了良久,云曦才叹了一口气,轻声道,“夫有再娶之义,妇无二适之文……他是曦儿的丈夫。曦儿,不怪他。”
雷少云沉默地低下头,苦笑道,“是啊,他唯一的幸运,就是娶了你。”
“无双,回来!”“夫人,您病得那么重,要是不会去休息,庄主会骂小的照顾不周的。”突然,明月楼外同时传来云子傲和琉璃的声音。
云曦惊得踏出门槛,而慕无双正靠在门侧的墙面掩面哭泣。云曦大惊道,“姐姐你!”
毫无疑问,他们的对话慕无双听的一清二楚。
当雷少云看到慕无双时,那神情尽是苦楚,无奈而无助,慌忙解释道,“双儿,我只是想问个明白,我只是不想……我会成为一名好父亲的。”
“我知道,这一切我都知道,我很难过……仅此而已。”慕无双抹着眼泪,调开了话题,“可我还是不能接受,在我临盆之际,你没有挂念儿子,没有挂念我,而是挂念……”
雷少云冲上前想抱住他,却被地上的书堆给绊倒,“我的梦想破灭了,我想做和爷爷一样的人,我……”他没法再辩解下去,因为慕无双再次因力竭而昏厥过去,“双儿你怎么了?双儿!”
“咻!”抽刀声,雷少云一抬头,覆云刀已经横亘在他和慕无双之间,云子傲满是杀意的口气让他愧疚,“一个是我的姐姐,一个是我的妹妹。而你与无心,是兄弟!我对你很失望。”
“所有人,都对我很失望。”雷少云的心早已坠入深渊,万劫不复。
这场闹剧像江南的红雨绵绵阴沉,而雨过天晴的日子,看来也迢迢无期。
第二天,慕无双便抱着孩子消失了,只留下了一封信:
“少云,对不起,我没有曦儿的包容心。只是我不能原谅,抑或是我无法容忍,在你的心中,作为妻儿的我和孩子,永远只能排在仕途和曦儿之后。
你对无双有救命之恩,无双铭记在心,只是这不能替代爱情。原谅我的初衷只是想利用你,可我还是沉浸于你的温柔。
是我贪婪地享用着本该是属于曦儿的成果而无法自拔,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现在我还你想要的自由,我和孩子都会从你眼前消失,我们会过得很好。
从今以后,天高海阔任你自由倘佯。请你回到开封府跟爹爹和爷爷说,无双不孝。他们的慈恩,无双来世再报。只是临书涕零,无双终究是爱你的,还有关于你的一切。
若彼此心有芥蒂,倒不如一别两宽。”
“呜呜,呜呜,呜呜呜……”雷少云啜泣地将书信揉捏在胸前,他蜷缩在杂乱的书堆中,反反复复看了几遍,又反反复复捏成团。
书信中有多少因手腕颤抖而断绝的笔迹和眼泪化散的墨迹。雷少云从中可以听见,失去父亲的孩子和失去丈夫的妻子因悲伤而泣不成声。
惆怅无限和追悔莫及换来了数个辗转难眠的深夜。
时已近十五,中秋佳节。
听雨阁上,云曦已经弹了一天一夜的《春江花月夜》,眼泪绵绵不绝。或是触景生情,不知是期盼风无心归来,还是慕无双。
当她唱到“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时,百鸟栖窗,月华相映,似怜伴这独守空闺的佳人。
藏身在听雨阁飞檐上的李若缺黯然而潸然泪下,心中剑意悄然而成。而鞘中的梦京华紫辉徐徐,像是听不得这凄凄惨惨戚戚,想羽遁而去,“襄王有梦,神女无心。”
月照清辉下的剑气峰重上银装,雪花盖顶。
蜷居在峰顶的留客山庄如在逆光,被强行披上了梦中耀眼的银衣,天凉地寒。
第133章 春夜拂晓昆仑秋,与燕同程南色()
中秋佳节的玉天峰,下了一场小雪。而米分嫩的樱花也到了凋谢的时候,一片片,一阵阵,米分黄夹杂着。
樱花茶虽是酸涩,在风无心眼中,只可作解渴的蠢物。南宫映雪拗不过姐妹们的执着,硬是被拉去放水灯,织女们肆无忌惮地饮酒唱歌。
女子的歌声是曼妙的,绵长的。
风无心目光跳过院墙,仿佛能看到缤纷各色的水灯船,惹得他不由吟唱道,“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念起家里的娇妻,风无心愧疚得不敢托鸿雁寄回一封书信,“曦儿现在过得如何?没有我,留客山庄应该会更好吧。”
若是当是一场什么都没有发生的远行那该多好,身在客途的他,或许还能锦书痴诉“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的情话。
月下的剑舞,不解风情的龙渊剑暗沉无光,那厚重的挥剑声刮蹭着微风。一招飞燕逐月,身法轻盈得如蜻蜓点水,光影一瞬,便有十数瓣樱花被削成两半。再一招照影千剑,花雨旋飞而起,再纷重而落,熙熙攘攘。
这一番剑舞,说是自得其乐,也甚是勉强。
恰逢南宫映雪捧着叠好的天蓝的水灯走进院落,将它放落在满是残花的池面上,任它同樱花随波轻摇。
看着满地的残花和风无心的倦态,多少能猜到风无心心中挂念着什么东西。她端来一盆点心,外加一盅温好的黄酒,用手帕擦了擦风无心额头的汗水,“这是江南无锡的惠泉酒。春竹师姐特意留给无心的。映雪虽不会喝酒,这清醇香咧闻得映雪都快醉了。”
风无心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道,“光看这家乡的月,已够惆怅。若是这家乡的酒再下肚,怕是会穿了这愁肠。”
“我倦了。”风无心将龙渊剑随意一丢,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进剑鞘。
“让映雪伺候无心沐浴吧。”南宫映雪的温柔让风无心难以割舍,就如同江南即将衔春北去的飞燕在他家屋檐上留恋不舍的样子。
寂静无声的夜半,卧“病”在床的风无心是背着南宫映雪的睡的,院落之外灯火犹在,常常传来一两句醉话碎语。
梦醒难分。
“我们回去吧。”南宫映雪说得过于温柔,让风无心以为是在梦中,只是反应不及地“嗯?”了一声。
南宫映雪突然爬到了他的身上。风无心正过身来,正对她那羞红的脸蛋,只见她米分嫩的樱桃小嘴动了,“我说,我们回去吧。”
“回哪?”风无心停顿了一下,启齿有点艰难,“江南,还是……留客山庄?”
“江南,湖州,莫干山,折剑山庄!”南宫映雪停顿地分说了四次。
“可是……”南宫映雪“嘻嘻”一笑地打断了风无心的思绪,“映雪在年初已经秘密让人重建了折剑山庄。虽然没能像之前那般宏伟,住人还是可以的吧。”
“映雪你……”风无心双目中的感激足以将南宫映雪淹没,他激动地按住她的脸颊,双对嘴唇紧紧相贴。风无心扑起身,将南宫映雪反坐于胯下。
春夜拂晓昆仑秋。
这本就是一个离别的季节,当南宫映雪对着弟子们说出自己的决定是,并没有人感到意外。无非是一些“女大不中留”“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调侃话。
“你们……”南宫映雪满目流光,还生怕姐妹们会舍不得他,骂风无心来着呢。师傅一直是以汉人的传统来教育这些弟子的。可自从师傅去世以后,她们便感染了吐蕃,西夏两族的文化气息,生活愈加随性不羁,总会放肆地讨论“钻男人被窝的事”,还假声假气地请教南宫映雪道“姑爷的怀里暖吗?”
南宫映雪气嘟嘟地甩头便走。可谁知,等南宫映雪走后,弟子们脸上的淘气一扫而空,转变成落寞和不舍。
“诶,你说宫主这一去,会不会不回来了?”大家都彼此悄悄地问着,“这一天还是来了,姑爷人少言寡语,整天生活一起宫主会不会闷死啊。”
“留客山庄有多美?我也想要去南朝。听说那里……”一个女弟子说道,便有更多的附合,“我也要去,我也要去。宫主一个人,我怕她受了欺负!”
“得了吧,你们就是想去玩。这中原的吃的穿得……”
叽叽喳喳响成一片。
只有昆极殿内边收拾边落泪的婆婆,南宫映雪才能感受到离别的悲伤,“婆婆,您年事已高经不得千里之途的疲惫,在紫云宫颐享天年吧。”
“老奴,老奴……”南宫映雪没有答应,也没有听完婆婆的请求,便去找风无心了——他的行礼也就一包衣服,和一把剑。
南宫映雪将一壶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