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尘洗剑-第15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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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无双沮丧的转头,看见暖床上睡得安详的儿子,和床头那把被深藏在鞘的劫剑,“我一开始就知道,少云喜欢的不是我。只是我和他都过于贪图短暂的欢欣,而不愿将彼此唤醒……劫数如此。可这残忍的答案,我还是想让他亲自说出口。”
月色幽深的开封府,几道暗影在屋顶之上闪烁不定。藏锋万万想不到自己会再行“暗影杀手”的勾当。他紧握着腰中的玄刀,想起刚刚阎罗衙内陈子云所说的话,“雨家毕竟是先帝御封的镖师,这个招牌虽不好摘,可釜底抽薪还是可行的。庄雄平为雨承之臂膀,北武盟之咽喉,以聚义庄助威远镖局衔管盟下十八派。雨承都放心地把‘人字令’交予他掌管。只要庄雄平一死,北武盟首尾不能呼应,到时候高大人再领禁军以‘监察’的名义将威远镖局的所有货物扣下,只要拖延个十天半月,北武盟的弟子们没了营生手段。时朝中新旧相竞,大人们都冒着如何搞倒对手,压根无心思管江湖中事。细作探知今夜庄雄平将从威远镖局往河南府办事,我需要你的暗影杀手,凭借你们的手段,相信这威远镖局到开封的城门,就是庄雄平的鬼门关。”
城南处。
藏锋的目光穿过层层夜霭,见一枝独秀的雨家的院落灯火通明。四人落站在飞檐上,端看那大门前零落的六骑侃侃而谈,而两个门卫已睡意袭脑。
突然,前庭传来喧闹声,贺文贺武护着庄雄平到门前,作揖充作送行道,“这次河南的生意就麻烦庄大哥了。”
“保重!”庄雄平回礼后,便爬上了马背,与五六骑护卫往南门而去。
藏锋看着庄雄平马头所向,“延庆路夜巡不多,就是有个与南门相依的夜市。一定要他们进夜市之前一击中的,斩下庄雄平的人头。如若他们一出城,一片原野,我们无藏身之地。”
藏锋下令后,身后的三名杀手渐渐与夜色同化。
开封府群楼林立,每一处的飞檐都是藏锋的落脚地。而他目光下冷清的街道上,七匹骏马的疾驰声非常尖锐。
藏锋将目光投向西门夜市灯火处,“此处离夜市有两百步远,已无人烟……可以动手了!”
秋凉夜暗,庄雄平还特意多加了披风。此处风扬起尘烟,庄雄平刻意抓紧披风衣领,还咕哝一句,“才八月天,怎么这么冷呢?”
“竟然没有一个人回我话。”庄雄平心中念着,骏马的疾驰声太过急促。他远远眺望去都能看到夜市上空隐隐约约的火光,“不对,太安静了。”
“喂!”庄雄平喊一声不见回声,在回首一看身后六名随骑,骏马依旧,披风飞扬,只是他们的颈上人头,已然不见!
“什么!吁!”庄雄平急忙勒住快马,凝目而行,手按腰间佩刀,责问幽夜,“谁?敢在这里杀我的人,不知道我是聚义庄的庄雄平吗?”
天上玉楼虽是圆亮,却回答不了庄雄平的话。
一刻已过!
这秋风吹得庄雄平满头大汗,他策马急转,尽力地想看清周边的景色,看清杀手的样子,看清威远镖局的方向。
“驾!”庄雄平试图重新回到威远镖局,可是为时已晚。天穹上一道月光流过,如一道寒光随之扫过,将坐骑前蹄砍掉。
战马的前蹄被砍,疼得将庄雄平掀翻在地。
庄雄平一个凌空翻身,稳健落地,右手操刀,左手伸入怀中,欲寻机放出号箭。
忽然间,一道寒光破开夜色,径直朝着庄雄平的心口刺去。庄雄平眼尖,挥刀将那短剑砍掉,回身一刀朝着那道黑影劈去。
银光夹杂着飞溅的血影,庄雄平直觉脸上被血淋了一遍,立马就有一道躯体沉沉落地。可他并没有全身而退,他有左壁被利刃割伤,拿在手的号箭因生疼落地。
庄雄平惊惧,扑身向前想要抓住滚滚向前的号箭。
霎时,又有一道剑光扫地袭来,朝着庄雄平的脖颈砍去。庄雄平急身跃起,而身下那道黑影转眼即失。庄雄平只能任看号箭消失在夜色之中,全无办法,心中呜呼哀哉。
庄雄平的佩刀反射着月光照在前路,刀面上映出两道黑色的身影,分列自己左右。他细想一下近来是否有仇怨,皆理不出头绪,“两位兄弟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庄某难道是平日里冒犯了谁,还请明说,何必下此毒手。”
可那两名杀手没有回他的话。扑朔迷离的身影让庄雄平捕捉到了,他好歹也松了一口气,心中琢磨着,“凭借他们的身手,三个人,刚刚已经有一人死在我的刀下了……不可恋战,先回威远镖局来得安全些。”
庄雄平身体一动,想要突阵而出,然后两名暗影杀手掣肘其左右,实在不得向前半步。庄雄平按刀徐行,“走不得。若是这样耗下去,我等成他们的刀下亡魂。那么只有往夜市方向去,那里人多……”
正当庄雄平沉思时,他却不知道,出鞘的玄刀在暗夜的掩护下,悄悄接近到他的身后。
“糟了!是四个人!”等庄雄平发觉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匆匆回首,可那玄刀瞬息一闪,刺进了庄雄平的后心。
暗剑绝魂,断无生机!
第132章 昨夜闲潭梦落花,今晨天涯不见君()
剑气峰的秋雨后,就落了霜。
西庄的杏林,一星星白尘染落了枯黄的银杏叶,留客弟子们正忙着给银杏树加捆棉绳,怕它们遭了寒,明年不再金黄得满山摇曳。
听雨阁上,云曦抚着玉玦,琴音在瀑流上浮动——幸得有慕容一鸣这位称职的管家,云曦才能忙里得闲。
峭壁下的瀑布池上,一道紫色的剑光掠过急流的湖面,刺飞站落在尖岩上的云子傲。
“第三十六招!你用了三十六招才险胜于我。”云子傲被这一剑击出了瀑布池,“哼,你的‘凌虚惊鸿’也不过如此。”
李若缺收剑入鞘,第一眼便是先抬头看了看听雨阁的云曦,第二眼才看向云子傲的覆云刀,嗤声道,“少说大话,你的刀都卷刃了。”
云子傲嘴角一瞥,讥笑道,“你可知无心用几招击败了我?”
李若缺心微微一颤,“他用几招?”
“十招。”云子傲看似漫不经心,用手指弹了弹覆云刀的崩口,叹息道,“哎,又得麻烦小霜了。”
李若缺其实早已察觉自己的手有所乏力,“‘凌虚惊鸿’因她而来,也要因她而续……而剑灵所在,就是她的琴音。”
听雨阁的亭道上,慕容一鸣将一本帐册交给云曦,却一时忘了该如何称呼。沉默了几分,才说道,“庄主,向龙镖局送来的货物都清点完毕了。费用也清算了。只是这镖队走了,李镖头好像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云曦将琴台推向一旁,拾起帐册随意翻看了一下,“好了,你可以下去了。”
慕容一鸣并没有听从云曦的命令,只是将目光锁住玉玦。云曦转头看了一下他,眉目中露出毫无往日情分的严肃,“你还有何事?”
慕容一鸣一听云曦不再呼他作“一鸣哥哥”,心中一紧,蹙眉道,“……曦儿,你换琴了?”
“换了。”云曦说得很冷,不再看他,将目光重新转向玉玦,“这是一把好琴。”
慕容一鸣心头一疼,大恸道,“曦儿是怎么了?以前的她,就算一把绣暗的发簪她也舍不得丢,如今却这般喜新厌旧……我定是要问个明白。”
他腔中热火,问了一句,“之前那张琴呢?”
云曦感受到慕容一鸣的无名火,不觉“哼”地冷笑一声,回道,“与旧人一般死去了。”她将腰间的木牌拿出,上面“云水遮曦”四字依旧清晰。
慕容一鸣眼眶忽时湿润,喉间哽咽,说道,“对不起,当时爹爹为了保护我。曦儿,不是我想离开你,我也不舍得离开你。只是我离开了你,你会更安全,你会……”
哽咽无语。
云曦神情依旧冰冷,眼珠子一转,苦笑道,“你跟我说这么多,无非是想叫我原谅你当时不辞而别吧?若是在一年前,或许我还会怪你回来得晚,可如今,你是生是死,我全无挂念。”
慕容一鸣壮起胆子向前一步,大声质问道,“我从来不奢求你原谅我,也不奢求你能回到我的身边……只是我不明白,曦儿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风无心到底做了什么?他明明娶了你,却又要离开留客山庄!”
“住口,你知道什么!”云曦忽然站起,喝止住慕容一鸣,蹙眉怨声道,“在我最无助的时候,是无心哥哥在身边默默地陪伴我,保护我。而当时的你呢?又在哪儿?”
云曦的一词一句,都给慕容一鸣沉重的打击,“当我穷途末路,是无心哥哥舍弃一切与我一道;当我彷徨无措,是无心哥哥的剑予我进入梦乡的安全感;当我夜不能寐,有无心哥哥能拥我入眠……他做的,还不够吗?曦儿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帮他打理好这个家,等无心哥哥回来。”
慕容一鸣顿然无话,愧疚地沉下脸。沉默了半响,才作揖道,“庄主,小的先退下了。”
等到云曦听到轻轻地关门声,两行清泪是止不住了。
“咯吱!”的一声开门声,随后便听见琉璃禀报,“庄主,云公子来了。”
没等云曦允许,云子傲便已横穿茶厅来到了亭道,怨道,“曦儿,这个凌虚子的身法着实诡异……留客山庄上无人能胜他。除非无心回来。”
云曦毫不在意,低首依旧抚着琴弦,“能胜就胜,不能胜便罢了。”
云子傲听得急了,靠上前坐在云曦身旁,“曦儿,留客山庄纵然是独大的江湖势力,可苍雪剑会是武试。‘人字令’将落入冠剑楼还是留客山庄之手都是未知数啊?若得不到‘人字令’,我们又如何重启《折剑录》,为天下英雄列名?”
云曦微微抬起头,淡淡一笑,“留客山庄又何需争那些虚名了,现在不是挺好的吗?”她转头注视着云子傲的眼睛,“纵然是在《折剑录》上名列第一,又有何用?”
“何用?那生又何用?”云子傲甩袖站起,刚要离去,瀑布上的尖岩突现一道白影——雪鹰来了,“庄主,有两条消息。”
“说!”
“昨日从京城的兄弟得知,西夏的李王爷惨死在昆仑北山中。据闻是九剑谷天示异象,一位剑仙出世,闻其不义,将其斩杀。”
“东阳君死了?”云子傲厉声站起,心中狂喜,片刻后又问道,“是谁杀的?”
“昆仑山……剑仙……李王爷死了?”云曦细将几个关键词连接一次,不由一笑,“是无心哥哥吧。”
雪鹰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三庄主……不,是萧王传来线报,说……他找到风焚月了。”
“焚月找到了?”看着云曦凝重的目光,雪鹰又说道,“因兹事体大,未敢呈报于三庄主和欧冶子知道。”
云曦问道,“风焚月在哪?”
“萧王说风焚月与血刀魔人司寒锦在黄沙葬内,望与留客山庄联手,擒杀血刀魔人。留客山庄得风焚月安生,而契丹得国境安宁。”雪鹰又将一张自雁门关撕下的榜单交予云曦,“庄主请看,前些日子大宋贴出告示,说最近黄沙葬有魔人作祟,专食人血肉。每日从酉时开始,雁门关守将就关上了城门,禁止人员出入。宋辽两方的朝廷也贴出悬赏令,召集绿林英雄前往屠魔,可应召前去者皆作刀下亡魂……可见这血刀魔人对两国威胁之大。”
云曦接过那榜单看了看,问道,“何时动手?”
“明年春后。”雪鹰看着云曦皱眉的神情急忙解释道,“萧王从冲云寨救出一名‘祭品’,从中得知魔刀将在明年春了出炉。此时他们定加以防备,若届时突袭,方见成效。”
雪鹰将事情禀报完,刚想走,却有迟疑了一下,再作揖,“还有一事……”
云曦见雪鹰迟疑不定,命道,“说吧。”
雪鹰低首回道,“前日,雷大学士已经到了留客山庄。可他一进山庄就一头扎进了明月楼,还不让属下禀报庄主。”
“他……”云曦还有说完,云子傲就摇了摇头,抢话道,“今日朝堂风起云涌,范相和富学士均被调外任,新政派折了一帅一将。时局已然定了……新政必败!少云志在帝师,匡扶天下,所谓登高必跌重,时与愿违。他定是受不得打击才来这儿的。”
云曦黯然道,“可姐姐刚刚生产,雷二哥不在她身旁……这就苦了姐姐了。”可又想想自己的处境,比慕无双还糟糕。
“咯吱!”一声仓促的推门声,琉璃匆匆而来,报道,“庄主,您的姐姐来了。可是她身子好像有点弱,还抱着一个孩子呢。”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