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唇-第7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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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季尧的身材看起来比几个月前瘦了不少,但依然高大,甚至更显得高瘦许多,将他原本就挺拔的线条拉的更长了些,隔着墨镜看不出眉眼,但余下的五官已经足以让他如中世纪油画般的风采显露无余。
甚至,连墨镜旁侧能看到的眼角一点点不明显的皱纹和夹在浓黑头发中的几根不起眼的白发,都能为这幅油画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大街上好看的男人很多,有钱的男人也不少,但有钱好看又有韵味儿的男人,现如今快要绝迹了吧,季尧应该是为数不多的一个。
但也只是外观而已,只有季尧自己知道,他的内在究竟是多么的不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空有一副壳子在这里当招牌,里面的败絮既没有文化也没有涵养,甚至连对爱人最起码的忠诚都没有。
“呵——”季尧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像是自嘲,明明春风温柔,站在水池边的他还是不自觉地紧了紧身上的风衣,扣上了纽扣。
有些冷。
车祸之后他得了体寒怕冷这个毛病。
不过也可能是因为林微尘走了,只剩了他一个,寒由心生。
季尧不是唯心主义者,但他宁愿相信自己体寒的原因是由于后者,因为这会无时不刻都在提醒他,林微尘对于他来说究竟有多么重要。
叶知秋是跟着公司的专车一起来医院接的他,仔细算起来,季尧已经接近两个月没有在公司董事面前露面了。叶知秋早就开始跟他抱怨,说那帮老油条已经按耐不住要谋|朝|篡|位,计划着把他这个甩手大掌柜踹下台。
自然,这些只是玩笑话,没有人敢真的打季氏掌权人的主意。但董事们心怀不满却是真的,尤其是今天还有公司新产品的新闻发布会,季尧如果再不去露个脸讲两句估计“季氏老总已经嗝屁”这种商业八卦很快就会传扬出去了。
叶知秋在喷泉后找到季尧,走过去时看到好多小姑娘在评论他的衣着和气质,进而推测这位男士身价多少有无婚配云云。叶知秋便遥遥对他喊了一句:“别在这儿站着了,你个老男人等着被勾搭呢?”
说完就看到季尧的脸色微变,有些不好看了,的确,他这话说得不中听。咂咂嘴,叶知秋抡圆了巴掌在自己脸上象征性地扇了一下,“得,瞧我这张破嘴!”
“记者已经到了?”季尧走过去,神色恢复过来。
“到了,什么都准备好了。”叶知秋笑道,“就等你天神下凡普度众生了。”
说话的功夫,司机打开车门,季尧与叶知秋坐在后面,去公司的路上聊了些新闻发布会上要注意的事。
与娱乐圈不同,季氏的新品发布会没有红毯和聚光灯,只有一间大型会议室,到场的除了几名记者之外都是同行同业的各公司董事和技术总监,还有一些制冷空调专业的教授。
季尧刚出院气色还不太好,尤其是之前经历了车祸,现在怎么看都有一种病态。所以在他介绍完新产品又回答了几个记者和同行提问的技术性问题后,富有八卦精神的记者们开始揪住他的身体状态不放。
“季总,您两个月没出现在公司,有传闻是住院养伤了,是真的吗?”
“季总,听说你一个多月前出了车祸险些丧命,是真的吗?”
“季总,听说您前不久刚失恋,为情所困自杀才入院,是真的吗?”
这问题都哪跟哪儿啊?
十几个话筒一起送到季尧面前,记者七嘴八舌问个不停。
“的确出了车祸,但只是个小摩擦。”季尧道,说话时他笑得很有风度,“谢谢大家对于我身体和感情生活的关心,但比起这些,我更希望大家能多关注季氏的产品。”
***
看到新闻直播的时候,林微尘正与南宫城和奶奶三个人围着桌子吃午饭。
遥控器就在林微尘手边,他理所应当地拿起来换台,恰逢记者提起那场车祸。
“季总,听说你一个多月前出了车祸险些丧命,是真的吗?”
林微尘望着荧幕上男人憔悴的面庞,怔了一下,遥控器从手中滑落。
第95章 一别两宽()
南宫城眼明手快;一把接住遥控器,下一秒“啪!”关上了电视。
“哥,你没事吧?”见林微尘不言不语,南宫城的心往上提了几分。
林微尘的视线依然定格在电视屏幕上,仿佛他天赋异禀,能在电视机切断电源之后依然看到电台直播的彩色信号,看清围绕在季尧身边的一切。
“哥?”南宫城又叫了一声。
“他真的出车祸了?”林微尘问,他脸上空空的,语气也空空的,听不出情绪;好像整个人也都空了。
南宫城不自觉得收紧了五指,一旦开始在乎起一个人;他才发现;没有人能做到真正无私,他希望林微尘心里眼里只有自己;但他也知道这个奢求永远不可能实现。
“嗯”南宫城点点头;他努力察言观色;想从林微尘脸上找出一点点情绪。
然而林微尘只是沉默了片刻就重新低下头;若无其事地吃饭了;“他还有心力和精神头儿参加新闻发布会;伤得应该不严重吧?”
“不不严重;只是车划伤了;人没事儿。”南宫城端起碗;往嘴里扒了几口。
季尧究竟伤势如何;其实南宫城并不清楚,他是后来才听说季尧在手术室前吐血昏倒,经历数次抢救,至于伤在哪里恢复如何,他没有细问。
对林微尘隐瞒了季尧的伤情,一方面是出于季尧的要求,他说过不要告诉林微尘。另一方面,南宫城也有自己的私心,因为直觉告诉他,如果林微尘知道了季尧的伤情,一定会再回到他身边。
哪怕林微尘决定出国,不会留在自己身边,南宫城也不想再让他回到季尧身边了。
那样太苦了。
林微尘丝毫没有怀疑南宫城给出的答案,又或者是他不愿往深处去想。他看起来似乎真的放下了有关季尧的一切,就算偶尔提到,也只是随口一问轻描淡写。
之后的午餐时光进行得缓慢又安静,林微尘与南宫城皆保持沉默。奶奶的精神头儿反而很好,吵着要看京剧,没办法,南宫城只好把电视重新打开,彼时那段新闻已经结束了。
发布会结束之后是小李送季尧回家的,他现在的身体状况需要静养。
记者的问题犀利又尖锐,那些所谓的“车祸”“感情问题”“自杀”早已闹得季尧身心俱疲,镜头面前气场全开,丝毫不输常年面对镜头的明星,但一离开会议室,季尧便手脚冰凉眼前发黑,险些虚脱。
季尧没有回时代小区的两居室,而是回了别墅。
很久以前,他不愿意回那间两居室,是因为厌恶,嫌弃它的简陋。
如今,他不敢回那间两居室,是因为那间小小的屋子承载了太多只属于他与林微尘两个人的回忆;更因为,除夕那晚林微尘倒在了浴池里。
莫大姐回乡探亲还给有回来,家里只有老何一个人在。得知今日季尧出院,他早已把家里收拾妥当,站在大门口迎接。他尚不知林微尘已经离开,看到季尧自己回来,于是问:“怎么只有您,林少呢?”
“他”季尧沿着楼梯往上走,喃喃道:“不会再回来了。”
“为什么?”老何还想再问,季尧已经进了卧室,反手关上了门。
林微尘离开时身上一干二净,除了那瓶“安定片”之外什么都没有带,衣物用品全部摆放的整整齐齐,放在原位。
不止他自己的,还有季尧的。西装、衬衫、领带
以至于打开衣柜的那刻,季尧有一种林微尘还在的错觉。只是少了一个人的房子,哪怕用这些物质把空间塞得满满当当,依然显得那么空。
不仅房间空,心里也空。
季尧没有吃晚饭,他在床上合衣躺了一整天。抱着两个人常盖的那条被子,头深深埋进里面,深呼吸着上面残存的一点点气味儿。
林微尘不用香水儿,但他身上依然有着那么股说不上来的味道,很清新,就像雨过天晴后草地上的那抹醉人的绿。
墙上的时钟在走,指针发出一阵有规律的“咔咔”声,响在夜深人静的时刻,扰得本就心思万千的人更加难以入睡。
车祸之后,季尧的内脏受损,如今虽然调养了月余,但比原来畏寒了很多,体温也有些偏低,白天还好,可到了夜里围紧了被子还是觉得冷。
他有些失眠,不时低低咳嗽着,翻来覆去之后还是坐了起来,打开灯,围着被子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一米八几的个子,即便是蜷缩成一团也不会让人想将之与“我见犹怜”之类的词扯到一起,大大的一坨,反而有些滑稽。
季尧想到几个月前的那天早晨,他把苏钰送出门,回身时看到林微尘缩在沙发上。那个人也接近一米八的个子,不矮,但因为太瘦所以总是小小的一团,看着就让人心疼。
那个时候林微尘在发烧,他每次发烧都会全身骨头疼。可当时自己还是忽视了他身体不适,把他从沙发上拖起来,害得他的膝盖碰到了茶几的棱角。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该多好,两个人为什么会到这种地步。
对着漫漫黑暗,季尧瞪着眼睛,百思无解,只能裹紧身上的被子,祈求天亮快点儿到来。
林微尘出国的行程已经定了下来,3月21日,春分。在此之前,他去了一次李卫东家,去看圆圆和满满,也算是最后的告别。
去的那天李卫东在医院值班,只有谢霄男和一个保姆阿姨在家。看到林微尘出现在自家门前,谢霄男整个人都懵了一下。反应半天才想起招呼林微尘进屋,“这些天你都去哪里了?我们找你都快急死了,尤其是”话到嘴边想起季尧不让说,她又憋了回去,道:“尤其是你卫东哥。”
林微尘换着拖鞋,走过来逗着满满,“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我在朋友家住了几天。”
“你真的决定要和他分手了?”谢霄男试探着问,以前她看不惯季尧的所做作为,现在却突然有些心疼那个男人了。
“分开了。”林微尘笑了笑,抬起自己的左手指着手腕上的表,“如果舍不得分开,当初我也不会干这事儿。”
“那能一样吗?”谢霄男道:“当初你是在钻牛角尖干傻事,现在人却是清醒的。”
“我抱一下孩子吧。”林微尘对谢霄男笑。
知道林微尘是真的决定了,谢霄男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
圆圆和满满已经两个多月了,一个个都长成了肉乎乎粉嫩嫩的小胖墩儿,手臂一节一节的,可爱极了。
看起来哥哥圆圆的性格比较像李卫东,很少哭闹,安安静静地,沉稳内敛;满满就比较活泼了,每天咿咿呀呀的,小手臂小短腿儿可劲儿扑腾,性格明显是随了谢霄男,长大又是一个女汉子。
林微尘对满满格外偏爱一些,每次进了李卫东的家门就忙着抱女儿,待她倒是比亲闺女还亲,“我家大闺女,叫声干爸听听。”
谢霄男笑道:“干脆也别干啊干的,不好听,长大了给她说一说,直接叫爸行了。”
林微尘笑了,“姐,孩子如果真的叫我爸,你就不怕卫东哥这个亲爸吃醋吗?”
“嘿!醋什么?”谢霄男道:“多几个人帮着他养孩子,他巴不得呢!”
林微尘抿着嘴笑,没再说话,低着头要去捏满满的小脸,小丫头却挥着肉乎乎的小手“啪”一下拍在了他脸上。
“”林微尘懵了一下。
小丫头没等林微尘凶她,自己却“哇——”一声大哭起来。林微尘一看,原来是满满尿尿了。
“呀呀呀。”谢霄男忙伸手把满满接过去,让保姆阿姨给她换尿布,“小不点儿尿你干爸身上没有,小坏蛋,打你屁屁!”
林微尘笑着,谢霄男却走过来把他叫到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金卡还给他。
“这”林微尘一愣。
“快收回去。”谢霄男道,“我和你卫东哥不缺钱养孩子,这是你的钱,收好。以后可不要这么傻了,知道吗?”
林微尘把卡接了,笑得有些腼腆,“啊不好意思,让你和卫东哥看笑话了。我那时候”
“没事,我懂。”谢霄男抱了下林微尘的肩膀,“谁都有犯傻钻牛角尖的时候,但以后千万别再犯傻了,有什么想不开的就来跟姐说,反正我自己在家带孩子也无聊。”
“那个”林微尘道:“男男姐,我要出国了。”
早上九点的飞机,南宫城送林微尘去机场。
林微尘要带的东西不多,除了证件和防备天气突变的衣服之外没什么了。行李只有小小的一个行李箱和一个小背包,不用办托运。
在机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