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仙渡-第5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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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水从眼角滑落,段霖伸手轻轻抚平了母亲有些凌乱的头发。
母亲走的安详,走的释然,而段霖也深深的铭记着母亲写在他手心的最后一个字。
守在一旁的段璋苍老的叹息一声,拍了拍段霖的肩,浊泪纵横的脸上苍若枯槁,却鼓起了莫大的勇气,朝着段霖道:“霖儿,你母亲的后事,交给我吧,而你母亲最后的遗愿,便交给你了。”
段霖点点头,擦干泪水,心中如坠了千金巨石,却毅然决然的挺起胸膛,迎着初升的太阳走去。
这世间万物,哪怕隔了时间许久,种下了因,必然也有果。
明镜高悬的牌匾下,是乾坤朗朗的府衙大堂,大梁国丞相陆允亲自坐审,见证揭开那所有的罪孽深重。
段霖受丞相陆允亲授陪审,府衙通文所传到的人,涉及了整个凉城多名权贵豪家。
坐在椅子上,段霖抬头看着屋外头顶的朗朗苍天,忽的笑了。
这一切,他终归是要面对的。
凉城镇边将军周慕,添锦楼柳知意,凝香阁老鸨,城西方员外,还有等等,涉及到的相关几十人,都候在了府衙堂外。
等了良久,不见案子开审,坐在太师椅上的周慕已经没了耐心与段霖这般小儿耗着,出言催促道:“我说段公子,这案子到底破了没有,我儿将希望寄托于你,你究竟有没有那真材实料,可莫要耽误了我家珹儿的案情,他可还在牢中受苦呢。”
丞相陆允抬眸扫了周慕一眼,淡淡的道:“周公子的案子人证物证俱在,周将军是在急着结案么?”
一句话噎的周慕无言反驳,只得起身朝着陆允恳求道:“丞相大人,我家珹儿心地善良,决计做不出那杀人的事情,还请丞相大人明察。”
陆允静默一瞬,只把目光看向了一旁的段霖。
段霖深呼一口气,从凳子上起身,朝着陆允行了个礼,开口道:“既然周将军有些等不急了,那我们,便开始审案。”
周慕一听,一拍桌子,朝着段霖问道:“凶手到底是谁?”
段霖至身后阿音手中拿出一沓卷宗举在手中,道:“如今先不审杀人案,我们先审一件别的案子!”
周慕有些气了,朝着段霖不客气的道:“我军中军务繁忙,哪里来的时间同你审案,若无关珹儿,恕本官不能奉陪公子了!”
段霖将手中的卷宗慢慢张开,不急不缓的道:“周将军莫急,我要审的这案子,与周将军有着莫大的关连呢。”
周慕疑惑间,却见段霖将那卷宗举至头顶,朝着正坐上的陆允朗声道:“草民段霖,今日请求丞相大人准许,为十年前凉城香料商人顾知堂所犯下的诈捐案,翻案!”
一句话,惊的在场的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甚至一向在一旁淡然沉默的柳知意,都惊的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段霖。
陆允在案后将身子坐端正了些许,似乎对段霖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并不见太大意外,面色镇静的说了一句,“准!”
“多谢。”这一句多谢,是段霖替当年那蒙冤的顾家满门所说。
一旁的周慕冷言提醒道:“你可要想清楚了,当年这案子,可是你父亲亲自审理,若你推出是他判了错案,他可是其罪难逃!”
段霖微微一笑,语调缓缓的道:“母亲希望父亲做个正直的好官,父亲也愿以后面对母亲,不再背负着满身罪孽。”说罢,段霖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盯着周慕道:“所以这案子,我审定了!”
周慕心下一慌,却靠在椅背里不再说话了,他偏不信,事情都已经过了十年,那顾家死无对证,他段霖还能审出一朵什么花儿来!
段霖挺起胸膛,环视四周一圈,开口道:“十年前,大梁与北狄交战之时,凉城香料富商顾知堂主动上书,捐献白银十万两,以供军需,可那十万两白银,却在运送过程中遇到山崩,发现掺假,后经当年的知府,也就是我的父亲段璋亲审,那顾知堂亲自认罪画押,承认诈捐,于是惹得天子震怒,斩了顾家满门!
这案子看似审的明了,其实则疑点重重!”
“什么疑点?”正堂上的陆允抬头看着段霖,略有不解的问道。
“疑点则是,那顾家当年家业繁盛,生意遍布大梁,自身家产又何止区区十万两,何苦再做那欺君的大罪?又若他是个守财奴,不舍得倾其家财,又何必有那当初主动上书捐献的事情?
当然,也有人说,他顾知堂此生“利”有了,一介商贾,不过想图个名而已!但你们在坐的当年接触过那顾知堂的,他为人如何,对凉城百姓如何,想来你们都清清楚楚,如今隔了十年,我暗暗走访,就算那顾家满门抄斩罪孽深重,但百姓提起,仍会悄悄道那顾家一声好,试问你们凉城在坐的几位,谁在百姓中有这般口碑!他顾知堂的“名”,本就有得,又何苦去买!”
说罢,段霖稍顿片刻,又道:“其实,你们还有所不知,那顾家家传有一味奇香,叫引蝶殇,其魅力,还曾被人们说成“妖蝶附身”,其实不过是那香丸馥郁芬芳,自引蝴蝶而来。或许,是顾家研出这香的祖先便知道,但凡这世间极珍极贵的东西出现,引起的,不过是人心贪婪带来的腥风血雨,怀璧其罪,这味奇香于顾家子孙,并不见是件幸事,而顾家子孙后辈,也暗暗遵守先言,默默珍藏。我想,若这香料出世,顾家必定也会名利双收,既然如此,那顾知堂又何必冒着杀头的大罪,做那诈捐的事情?”
一旁有人不解道:“可那顾知堂已经亲口认罪了呀!亲手画押的文书又如何做得了假?”
听完段霖的言论,周慕也在一旁轻嗤一声道:“这不过是你的猜测,那顾知堂已死,他当年做下的事情,谁又能知晓是为什么!”
“呵呵!”段霖轻笑一声,“为什么,你周慕周将军,不应该最清楚么?”
周慕一拍桌子,朝着段霖怒目圆睁,斥责道:“老夫一生为国,今日竟轮得你这小儿血口喷人!”
段霖不惧,扬声反驳道:“当年顾家诈捐一案,你周慕,就是幕后最大的主谋之一!”
周慕闻言,猛然立起,指着段霖怒吼道:“你疯了吗?”
段霖笑笑,沉声道:“或许是疯了呢。”
正堂上的陆允看着堂下的情况,朝着身旁的侍卫道:“周将军有些激动,扶周将军坐回去。”
侍卫领了命,到周慕面前说了句请,那周慕才努力稳住心神,有些不安的坐回了椅子里。
陆允抬眸与段霖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段霖接着道:“十年前,那顾知堂满腔热血的捐献了十万两雪花白银,想为驱逐北狄的大业,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谁知那十万两白银,等回的不是“义薄云天”的赞美,而是没有回路的牢狱之灾。
顾知堂做梦都不会想到,那捐献出的货真价实的十万两白银,会在半路途中变成了假货!到了府衙中,他自是不认,经周慕将军亲自“探望”,严刑拷打之下,那顾知堂一介文弱商人,经受不住满身苦楚,却又求生无门,求死不得。
就在那时,周慕将军劝说引诱顾知堂道,若你认下这罪名,便只责罚你一个,不连累家中老小,顾知堂当时被折磨的生不如死,痛苦之下,选择了以死解脱,认下了诈捐的罪名,画下了欺君的大押!那经手了这个案子,旁观了这一切的,就是整个诈捐案子的第二个主谋,我的父亲,段璋!”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却听段霖声音渐哽,紧接着又道:“那年我母亲小产血崩,生命危在旦夕,巧在周慕长年征战北狄,曾在北狄得过一株雪山圣莲,可救我母亲性命!而那雪山圣莲,也成了我父亲包庇他犯罪的一个诱饵!”
“你……你血口喷人!你……你有什么证据!”
可能做过亏心事的人,面对那事实陈列在眼前的时候,总会莫名的有些心虚,而周慕听到段霖的一系列推测,后背竟出了一层津津的汗。
“证据在这里!”
大堂门外缓缓走来一人,只短短几天,人们见到那人,均是神情一怔,似是不相信,一个人在短短时间内,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只有段霖知道,父亲的心,已经追随着母亲,去了。
第十三章明镜高悬()
周慕看到段璋的到来时,才真真正正的慌了神,刚要站起来阻止,那方才“请”他坐下的侍卫,已经站在了他身边。
周慕为官多年,自知反抗罪加一等,只好强装镇定的,看着整件事情的发展。
段璋缓步进来,有些颤抖的朝着陆允噗通一声跪下,坦言道:“我段璋为官半生,也只为了那株雪山圣莲,做过这一件亏心事情,当年我想来,那顾知堂为人正义,顾家善名远播,若向陛下求一求情,也终会放过顾家满门,不曾想他周慕竟想要杀人灭口,先我一步,向陛下夸大了那顾家的罪责,引得天子大怒,下令屠了顾府全家啊!。”
“段璋!你可要想好,你在做什么!”周慕在一旁怒吼一声,只觉得今日这本是与他一条绳儿上的段家父子,定是着了什么疯魔,一个个往死路上走。
段璋看看周慕,缓缓闭上了眼睛,面目沉痛的说道:“可能错事做下了,有一次便有第二次,再没有回头路了。半个月后,周慕又寻了我一次,只让我将那在荒野中引蝶的女尸,以邪教作祟定了案,并承诺,那是最后一次。”
“引蝶的女尸?”端坐的陆允听到这里,微微簇起了眉头。
段霖上前一步,解释道:“当年,就在顾家满门抄斩之后半月有余,在凉城荒野山坡处发现了一具蝴蝶围绕的女尸,其实,那女尸并非她人,正是当年顾家的当家主母,顾知堂的结发夫人!”
“什么!”在场几人知晓些当年事宜的,纷纷把目光看向了一旁的周慕,只因当年带兵去顾家行了刑的人,正是周慕本人,而那顾夫人未能死在血洗中,尸体却出现在了山坡上,周慕又让段璋荒唐定案,这一切的一切,仿佛昭然若揭。
周慕立起身来,再次指着段霖道:“你可要想好,胡言乱语的后果!”
段霖将这话如过了阵耳旁风,不屑的轻笑一声,接着道:“当年的顾家夫人,生的美丽非凡,周慕将军垂涎于美色,将那顾夫人救出生天藏匿了起来,可奈何那顾夫人性子刚烈,自杀而亡,临死之前,吞下了顾家秘香引蝶殇,以至尸身留香,引得蝴蝶翩跹而至,因为她想要逃出顾府,想要用自己的死,用引蝶殇的奇效,引起人们的注意,好让顾家满门的冤情,留于世人一丝疑惑和破绽,期望还有个还顾家清白的机会!”
“这不过是你的推测而已。”
“推测?”段霖笑笑,“那顾夫人为何选择用厚钝的瓦片割腕而死,而不是干脆的一头撞了墙,或者解下腰带悬了梁?那是因为,引蝶殇是内服的香丸,顾夫人自知血气留香,才会用满身鲜血,在周府留有一丝证据!就算你周慕将军将尸体连夜抬出掩埋,你却万万不曾想到,你那府上藏匿顾夫人的地方,会有一日香气不散,就算你换了当年伺候看守的人,封了那地方,但若把你周家上下仆妇小厮几百人,隔起来轮番查问,必定有人知晓这一奇事!”
“你……!”周慕起身,想要咒骂段霖一番,可他所陈述的这件事情,若细细查起来,必定也会查到当初的蛛丝马迹。
拳头握在身侧有些微微发抖,周慕转身噗通一声跪在大堂上,朝着丞相陆允哭诉道:“微臣当年年轻气盛,为了一个情字,犯下了糊涂事,让那顾家女人多活了些时日,可下官去牢中盘问那顾知堂的时候,或许不知轻重,用刑时下手重了些,但那顾知堂所认之罪绝非虚假,微臣并未贪图银两栽赃嫁祸,那顾家的欺君之罪,名副其实啊!”
“周将军,莫要急着开脱。”段霖悠悠开口,“家父只是个证人,证据,还未抬出来呢。”
周慕跪在原地,垂下眸子,眼神闪动几下,忽的想起什么,如看疯子一样,震惊的望向一旁的段璋。
段璋释然的长叹一口气,开口道:“那周慕用雪山圣莲做交换,令我以诈捐的罪名结了顾知堂的案子后,生怕我再起什么异心,便将那贪下的银子,搬了两万两到我府上,好坐实我参与其中的罪名,同他守口如瓶,如今那银子连同周慕当年的亲笔书信,就锁在段府库中,分文未动!丞相大人,可派人去查看!”
段霖接过父亲的话道:“那顾家以香料为生,盛银子的箱子大多都是特意定制的,大部分的箱子底部都设有夹层,夹层中的草木灰里添了些防腐防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