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撩人处且撩人-第4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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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坊有两大类客人,邻镇酒馆,如宋安寅那样的,多数只订酒曲和一两种蒸馏酒;如像长兴酒楼贺三爷那样的,则订几款有名气的佳酿,各要十来二十坛,隔些时日补货。
一口气把所有品种全定了,且每款皆要数十坛,闻所未闻。
“他们均说,客人脸生得很,该不会是开玩笑的吧?”魏紫杏眸透出忧色。
“昨晚为何不报?”
一旁的二掌柜面有愧色:“姑娘,那位先生打扮文秀,张口便要大批的货,大伙儿全以为在说笑,报了个偏的高价。您和掌柜没在,傍晚才回,我便想着今日再来禀报,不料那位客人大清早带了真金白银前来”
“人呢?”
“他留下地址,放下银钱就走了,也没跟咱们商量送货时间。”二掌柜苦着脸。
“一半订金?”
“全款,尚有余。”
“”秦茉哑口无言。
“姑娘,除了桃仁老酒珍贵,数量不足,桂花陈酿若按数给,所剩不多,别的还剩三分之二到一半这一下要了那么多,年底时,咱们的老客户可咋办呢?”
“地址?”
“送到红湖镇的一座宅院,离此处约二十里。”
秦茉越发疑心,这是贺家捣的鬼。
贺与之不缺钱,若他以这种方式分批买断她的现货,最终将迫使她逐步流失原有的客户,她这酒坊凭何立足?假如他高价付了钱,而她拿不出货,自会对秦家酒坊的名声造成极大影响。
秦茉至今没搞懂,他们何时得罪了贺家人。
即便她曾在杭州城开了个小馆子,对贺家偌大的产业绝无分毫影响,试问堂堂一家主,何以大费周章来整她这小镇酒坊?
无商不奸,无奸不商!遇到贺与之这类大奸商,务必谨慎对待才好!
二掌柜仍在等秦茉发话,整整过了一盏茶时分,见她陷入沉思,提醒道:“姑娘,这生意,咱们做不做?”
秦茉沉吟道:“有生意干嘛不做?分批,先送一部分,顺便打听一下买家是谁,为何一下子要那么多,见机行事。反正以咱们的能力,每回只能送个二三十坛。”
得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笔生意,她无半分惊喜,领着魏紫,亲自去酒坊清点数目,命人把对方所需的种类各凑几坛,即日送出,再三交待要礼貌客气。
忙活一上午,秦茉不忘细细观察秦家上下的反应,上至魏紫、下至打杂仆役,无人觉察容非昨夜来过,她心下稍安。
念及容非,先一晚的缠绵自脑海闪现,她唇畔轻勾,脸颊如桃花初绽。
他真的能乖乖等她两个月?在长宁镇?忍得住不来纠缠?
总觉他的狐狸尾巴藏不了几天。
秦茉抿嘴偷笑,猛地记起,那家伙醉后曾言——家住杭州。
他既有护卫,非富则贵,大概与贺家人能攀上点交情吧?
她与他相识相知相恋,从未深究过是否门当户对。在她的认知当中,他若穷得吃不了饭,她养得起;他若大富大贵,她也不觉自卑。
秦茉从酒坊行出,与魏紫各忙各的,见左右无事,主动去寻容非也好,省得他内心抱怨,又死要面子不肯直言,入夜后憋不住,偷偷摸摸来主院。
一次、两次不易被发现,时日久了,如何藏得住?
不过她身为东家,该以何种理由,光明正大跑到男租客聚居的西苑?
心念一动,秦茉径直回书斋,取了两卷画,仅带上翎儿,悠然下楼。
她穿过花木繁盛的院落,步子轻快,裙裾飞扬,浑然不知那淡淡日光落在她无可挑剔的面容上,每个细微之处,皆洋溢甜暖而妥帖的笑意。
第五十八章()
亲自抱着两卷画;秦茉笑貌嫣然;正欲以鉴赏画作的名义;到西苑找容非;刚行至二门;一名仆役急奔而入。
“姑姑娘!”那人上气不接下气;“孟、孟四小姐来了!”
秦茉心中突兀一跳;又来?
三日前,孟涵钰力邀她同去临源村摘桃,不已小聚了一回么?
所谓的摘桃;实则没她们俩什么事。
孟四小姐打扮光鲜亮丽,悠哉悠哉逛了一圈,以泥泞易沾裙鞋为由;坐在临时搭建的凉棚底下;看其他人爬树摘桃,闲来拿了笔墨;随意勾勒些山水小稿;再姿态优雅地品尝丫鬟们切好的桃肉。
秦茉陪坐无聊;去和其他人一起摘洗桃子;又怕在四小姐面前不够庄重;一日下来;倍觉尴尬。
或许是对秦茉的低调内敛愈发满意,孟涵钰日渐从这种不对等的相处模式中找到了乐趣,开始时不时“眷顾”秦家人;派人送一些京城或杭州的特产;原先流露的傲慢气息也稍微淡去。
秦茉没别的可回赠。
父亲遗留下的盗门珍宝大多不可外传,无法作为回赠,而秦茉已送了两回桃花酒,再送便凸显不出心意,考量过后,只好顺孟涵钰之意,多加相伴。
现下孟涵钰到访,秦茉虽因探视容非的小计划失败而懊恼,但顾念那陌生客人大量订货,正好向孟四小姐探听一番。
想到此处,秦茉眸底惆怅散尽,换上欣悦笑颜,快步迎出。
她茜色罗裙如风花摇曳,明艳招展,素纱褙子映衬出她脸颊胭脂色,下阶相迎时步若生莲,以至于刚从马车下来的孟涵钰有片晌怔然。
“孟四小姐,”秦茉含笑,“今儿好早!”
“秦姑娘要出门?”孟涵钰上下打量她光彩照人的衣饰,眸色一冷,“我还想着,邀你去镇外走走。”
“也也没有,平常邻里走动。”秦茉全然不理解她为何不提前通知,仿佛旁人随时随地陪她乃天经地义之事。
“那好,我等你。”孟涵钰手执团扇,立在原地,丝毫没进屋小坐的意思。
秦茉岂能丢下她自个儿跑去找容非?遂将手中画卷交给刚跟上来的慕儿,悄声道:“替我跑一趟西苑,交给容公子。”
慕儿一愣,随即垂下眉眼,双手接过,俯首领命,急匆匆离去。
尽管秦茉刻意压低了“容公子”三字,但流转眸光中的异样温柔,被孟涵钰逮了个正着,她唇角一掀,笑容冷冽了几分。
见秦茉转头吩咐下人备车,她幽幽地道:“路不远,坐我的马车,路上聊一聊。”
孟四小姐既开了口,秦茉没法推辞,随她进入尚算宽敞的杵榆木马车,坐到了右侧方。
细究下来,近年秦茉几乎没与旁人同坐一车,一来同龄玩伴早在及笄后出嫁生子,二是她与魏紫需轮流坐镇,很少共行。
最近一次与人同车,是在上个月,她从秦园回来时,偷偷摸摸带上了容非。
那时的他,看上去还算规矩,倘若换了今时
“秦姑娘觉得热?”孟涵钰瞥见秦茉忽然脸红,随口问了句。
“没,没”秦茉窘迫一笑。
马车起行,纱帘微扬,窗外景致快速掠过,院墙、街角、绿树被抛在车后。
孟涵钰斜斜靠在软垫上,目光淡淡扫向秦茉,“我打扰了姑娘与人的约见?”
“怎么会呢?”
“我要是没猜错,姑娘盛装打扮,又带着画卷,是要寻那位画师租客吧?”孟涵钰语气似不含任何情绪。
“孟四小姐说笑了,我哪来的盛装打扮?”秦茉被她揭破,招认又不是,撒谎蒙混又太难,“此前说好请那位公子帮忙品鉴书画,既有孟四小姐相邀,我让丫鬟送去即可。倒是四小姐竟也听闻我家有个画师租客,教我好生意外。”
“祁表哥偶有叨念,一副磨牙吮血的模样,我听多见多,自然记得。”
秦茉记起容非先后两回以泼墨、砸笔洗、弹枇杷核等幼稚行径报复贺祁,不由得笑了:“贺公子每次来得不是时候,容公子脾气也古怪,怕是不能让他们二人碰上。”
“我倒有些好奇,怎样一位风流才俊,能让我那表哥气得跳脚?”孟涵钰与贺祁之间的表兄妹情谊谈不上深厚,时有打趣、捉弄之词。
秦茉一笑置之。
孟涵钰又道:“你该不会真瞧中一画师吧?放着贺家树大荫凉不要,去拔路旁的野草?”
秦茉暗自生气,谁野草了?贺家大树荫凉又如何?她偏爱晒太阳。
有那么一刻,秦茉真想承认,她确实相中了一画师,虽然容非可能不单纯是个画师。
可她被生意吞并的阴影笼罩,又身处孟府马车,不好与孟涵钰杠上,遂抑制恼火,淡言道:“孟四小姐说笑了,贺家大树,岂能容我这小小商户去纳凉?”
“秦姑娘倒也无须过谦。”孟涵钰只当她温和谦卑,聊起镇上商家女眷,谈到德、容、言、工等话题。
在京城贵女眼中,小镇姑娘开朗活泼,显得不够端庄稳重持礼,言谈举止也相对轻浮随便。大伙儿只爱讨论无关紧要的生活小事,更不曾将相夫教子、尊老爱幼、勤俭节约等持家之道挂在嘴边。
依照孟涵钰所言,贺家祖上为官,而今虽为商贾,却在江南一带有极高声誉。嫁入贺家的女子,定当沉稳庄重,知书达礼,待人接物务必礼貌周全,大方而不失风范。
秦茉懵了,何以专程与她说这些?
孟涵钰见她微愣,朱唇扬起了然浅笑,劝慰:“不必恐慌,我表姨父家没太多讲究,若年节寿宴到杭州,需多加注意。”
秦茉正欲解释自己未曾有嫁入贺家的心思,车外“吁”一声,驱车仆役收住缰绳,马车徐徐停在道旁。
车帘掀开后,秦茉当先下马车,映入眼中的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泊,天光云影下,一位脸上堆欢的青年迈步行近,正是贺祁。
他头戴银冠,水色缎袍的领口缀有松鹤纹饰,腰系玉带,手持描金象牙折扇,一派奢华气度。
“秦姑娘,咱们又见面了。”他长眉朗目片刻不离秦茉娇颜,眼底既惊且喜。
秦茉心下惶惑,不是昨日才去了他家长兴酒楼用膳么?怎又迫不及待来见她?
纵然看透他们表兄妹二人的小伎俩,她也只能报以客气微笑,“贺公子。”
“今日不冷不热,适合游湖散步,”孟涵钰由丫鬟搀扶下车,“我擅自叫上祁表哥,秦姑娘不介意吧?”
“孟四小姐说笑了。”
介意也得装作不介意。
湖光山色,宁静悠远,除去孟涵钰带来的仆侍、秦家跟随的翎儿和两名小厮,唯剩贺祁两名亲随,再无旁人。
秦茉跟随表兄妹二人步往湖边的六角竹亭,内里已擦拭干净,另置鲜果佳茗,显然有备而来。
她能怎么办?应酬呗!
各自礼让坐下,秦茉纤指端杯浅啜,与他们一同品尝果子点心,一时无话。
贺祁与孟涵钰聊了一阵家中杂事,见秦茉默不作声,关切地问:“姑娘生气了?莫不是怪我一大男子,破坏了你们姑娘家相伴的兴致?”
“贺公子多虑了,”秦茉低叹道,“我不过为生意烦恼。”
“噢?近来酒坊生意兴隆,各处酒馆客人满座,何来烦恼?”贺祁拦下伺候的仆役,亲自为秦茉添茶。
“这两日,有一位客人,出手阔绰,高价向酒坊订了大批量的酒”
孟涵钰笑道:“这不是好事吗?愁眉苦脸做什么?”
贺祁则问:“大批量?”
秦茉颔首,“现银全款,好几百坛子,销了我将近三分之一的现货。”
孟涵钰犹自不解,贺祁皱眉道:“买家是何人?”
“未曾打听清楚,我还担心,是否为你们贺氏一族财大气粗之举,”秦茉故作轻松一笑,“毕竟你吓唬过我,不是么?”
“真不是我和我爹!”贺祁白净的脸上泛起红意。
“开玩笑而已!我若怀疑你,岂会与你谈及此事?”
贺祁松了口气,眼珠子一转,踌躇道:“如此大手笔,放眼江南,能做得到人实在不多按理说,七叔不会绕开我爹”
“七爷怎么了?”孟涵钰一听,霎时紧张起来。
秦茉心头荡起微妙之感,她可没忘记,杜栖迟唤容非为“七爷”。她不经意撇了撇嘴,暗忖,果真中毒,连个相似的称呼也能想起那家伙。
贺祁甩了孟涵钰一“没出息”的眼神,对秦茉道:“前段时间,七叔身体不适,移居孤山别院,基本没露面,大抵无心理会旁的事”
“我也就顺带一说,客人未必有恶意,兴许恰恰急需罢了。”秦茉轻描淡写。
孟涵钰听得云里雾里,杏目渗着羞恼,嘴上却自言自语,嘀咕着:“哪来那么多身体不适!”
秦茉错愕,方反应过来,先前贺祁曾言,杭州贺家长辈的寿宴上,贺与之迟到又提前退席,而后声称患病谢绝探访,导致孟涵钰很是恼火。
悄然端量孟涵钰俏生生的容颜,秦茉心下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