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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节

昭华-第4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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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张昭华最开始也只是想被动防御的,如果牛氏她娘故技重施冷不丁再塞个木人进来,她会将这个木人改造一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然而这个计划是不稳定的,变数太多,而且把胜算是完全建立在他人身上的,张昭华思来想去干脆狠了心自己做一个出来,引导她们按自己的思维来。

    如果牛氏不是心存害人之心,张昭华这个局绝对坍塌。但是只要牛氏心存不仁,张昭华就有必胜的可能。

    牛氏这个大祸患终于解决了,连铺盖带人一起轰了出去,还丧尽了脸面。吕氏和田氏什么都不清楚,只知道张氏受了委屈,都过来安慰她。

    王氏心里半清楚半明白,但是张昭华之前跟她打了招呼,她就将嘴巴闭地严严实实地,一个字也不说。

    之后嬷嬷们从宫里回来,不知道如何圆了过去,但是所有在诸王馆里的女官女史尚宫嬷嬷们,都停俸一月,还罚一月的俸。

    张昭华小日子好了之后就出去走动,她又看到了马氏,而且从马氏那里,她看到了马氏眼中有一丝洞悉的光芒。

    “妹妹在牛氏那里,真是颇多辛苦,”马氏道:“也幸得牛氏铸下大错,被赶了出去,你才松了口气。”

第79章 试探() 
张昭华一瞬间就知道马氏在试探她,她若是露出了弱点,就很容易被马氏掌握住,毕竟一个人智谋和阅历可以快速提高,但心态的改变却不是一朝一夕的,所以许多聪明绝顶的人,设了万无一失的局出来,最后却败在自己失衡的心理上。

    张昭华很讨厌这种试探。你出一张牌,我出一张牌,你试探一下,我试探一下——好像如果谁出快了,亮多了,输的风险就大。

    在你的周围,总有那么几个人,似乎有高于常人的观察力,能够洞悉身边所有人的性情优劣。他们通过大胆袒露心迹、说出对第三方具有攻击性的言辞,往往能够给人以“你的小心思我都看得清楚”的暗示,这种手段的前提是:不可知的对方对我有潜在的不可测的威胁。

    马氏觉得自己是个威胁。

    怪事了,自己这样一个要家世没家世,要容貌不够格的女人,怎么就会被马氏认定对她是一种威胁呢?

    “我是真讨厌她,”张昭华毫不掩饰自己对牛氏的厌恶:“她屡次三番害我,是泥人也要被她惹出性子来。跟她处在一个屋子里,大家都心情不好。我想就是姐姐这样宽容大度的,也受不了她。”

    马氏看到张昭华这样的神情,反而一愣,似乎也没想到张昭华会心直口快地承认自己对马氏的厌恶,让她之前准备的许多话儿,全都没了用处。

    眼看着张昭华走远了,马氏身后的尚宫就道:“淑女,你是太敏感了,我的眼睛不会看错的,若真是和她有关,哪怕她哭,或者一副茫然无知的样子,都不会是如今这样直端的憎恨。”

    “以前我只是不惮怀疑她有机心,但是现在,我开始怀疑她有没有城府了。”马氏低低的声音道,身后的尚宫没有听清,又问了一遍。

    当说一个人有心机,其实是已经识破了她;当说一个人有城府,其实是看不透她了。

    其实走远了的张昭华心里也在思前想后,今日的一番话,约摸是能打消了怀疑了吧——毕竟牛氏在被打得死去活来的时候,还在说自己是多冤枉,那些年老成精的嬷嬷们,难道就真的没有发现这其中一丝两丝的痕迹么?

    仔细想来,她做的这一场,也有不尽干净的地方。

    在宫里浸淫多年的老嬷嬷,恐怕是看人看得太透了,然而这恰好让张昭华捉住了,因为这里面牵扯到一个有意思的心理问题。

    《红楼梦》里,贾母虽然承认宝钗能力样貌样样不差,但是总是不爱她。也有人说是因为宝黛之间,她偏着自己的骨肉;然而张昭华却觉得,在贾母这个经历了世事人老成精的人眼里,对一切的心机算计、虚情假意已经看透,在这种高度上的人更喜欢黛玉的真性情。

    人老了都是这样,谁说了假话,谁的心真不真,她们看得清楚,也就越能区分不加掩饰的人是什么模样,张昭华就是利用了这一点,干脆什么矫饰都没有,直白地表露了自己对牛氏的厌恶。

    这种厌恶就是真实的,因为她就是讨厌牛氏,她也讨厌自以为能试探出人家把柄的马氏。

    在别人的眼里,这是心虚的人要掩饰的,所以能将自己的厌恶和愤怒直观表现出来的,一定是清白的。

    张昭华的嫌疑已经被彻底洗清了。

    很快第二轮的选阅也开始了,这一次明显比第一次正经也正式许多,采用第一轮的列队方式,将人带到房子里,仔细察看每人的五官,检查耳、目、口、鼻、发、肤、领、肩、背等是否有不周正的,若有一处不周正即淘汰,看了五官还得听声音,侍侯皇帝或者妃嫔们,不能话都不清楚。因此,淑女们被要求说出自己的籍贯、姓名、年岁等,若声音混浊、嗓音粗浊,或应对慌张的即被淘汰。

    张昭华被检查的时候,诸项都过了,只是在检查口齿的时候,掰开她嘴巴看牙的宫女惊讶地“咦”了一声。

    张昭华也被吓了一跳,以为自己早上忘了用牙粉刷牙了,残存了口气或者渣滓在牙缝里,没想到这宫女转头对端坐的嬷嬷道:“这名淑女有四十颗牙齿。”

    张昭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四十颗牙齿。家里也没有那么多讲究,比如说换牙时候掉了上牙下牙,也没有用红布包了扔掉,自己脱落了牙齿就呸呸两声随地吐了。

    “让我看一看。”那嬷嬷招手让她过来,对着阳光细细数了一遍,点头道:“果然是四十颗。”

    正常人的牙齿颗数在二十七到三十四之间,张昭华虽然知道自己的牙齿长得细密,但是还是没想到自己的牙齿比别人多七八颗,想来想去只能怪在家里铜镜生了铜锈上。

    “这是好事儿,”这个嬷嬷打量她,笑道:“牙齿越多越整齐,越富贵。”

    只要不认为这是残疾,不把她刷落下去就好!

    张昭华从屋子里出来,心里略微松了口气。自己的审核应该是过了的,因为不过的人会当场说出来,有斜肩、脖子短、驼背的,在这一轮里马上就被刷了下去。

    田氏这一轮没有过去,因为她说话真有一点不太清楚,十分嗫嚅,那嬷嬷连问了三四遍,田氏也回答不清楚,所以就被刷了下去,不过田氏也没什么不高兴地,因为被刷下去的淑女每个人都能得十贯宝钞的补偿在,这对贫寒人家来说,也算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了。

    第二天,她们又有了另外的考核标准,被拉到屋子里,先是拿尺量她们的手足,然后让她们行走数十步,对那些腕稍短、趾稍巨的淑女加以淘汰。

    张昭华的一双脚在后世的尺码就是36差不多,是很标准的。张昭华刚穿来的时候还很庆幸此时有一个马皇后,影响天下裹脚的风气——但是后来才知道,此时裹脚根本不是大流,刚从元末战乱中恢复的国朝,女子要下地耕种,也是劳动生产力,裹了脚能干什么?

    小户人家几乎没有裹脚的,大户人家很少听说,宫里皇爷的所有嫔妃,跟随他打天下的女人,没一个裹束着两只脚的。

    而这次选秀看脚,是淘汰那种脚趾粗大、偏平足或者畸形足的淑女,当然据说还发现了有脚臭的,那更是一定要刷下去的。如此三天下来,差不多只剩了八百不到。

    要说这里面有没有作弊的,张昭华也见了那两名武定侯的女儿,手指关节粗大,据说是他家的男孩女孩是一起教授弓马的,这样粗大的指节,落在其他秀女身上,是指定过不去关的,但是武定侯这两个女儿自然顺顺利利地过了选。

    谁叫人家的爹是侯爵呢,谁叫人家的亲姑姑是现如今掌管六宫的郭宁妃呢!

    距离第三次精选还有半个月的时间,而此时,一道诏书也从宫城发出,派往的地方分别是西安、太原、北平和开封。

第80章 勉之() 
北平的燕王府里,燕王朱棣刚刚将朝廷派来宣旨的内监请下去休息,转头对侍立一旁的马和道:“去把高炽高煦叫来,再去庆寿寺请道衍大师和袁珙一同过来。”

    马和奉命出去,一会儿高炽和高煦就联袂进来了,行礼之后,朱棣道:“朝廷有敕,召秦、晋、燕、周四世子及庶子之长者,教于京师。”

    他看着高炽,道:“朝廷已立秦王、晋王世子,这一次进京,陛下会将我请封世子的折子应下——高炽,本来你就是嫡长,立为世子是理所当然的。望你克勤克敬,其勉之!”

    朱高炽从座位上离开,给朱棣行了一个大礼,道:“儿子敬承父命,定当自勉,不负期望。”

    朱棣让他起身,又对默不作声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高煦道:“这次高煦也要进京,高燧年纪还小,名不在列。你兄弟二人此行定要相互扶持,同心同德,不要让父母操心。”

    高炽和高煦又都齐齐应下。

    高煦不知道想到什么,脸上露出了兴奋的光来,被朱棣瞧了个正着,道:“高煦,你在想什么?”

    “儿子就是想到,之前小舅舅来信说,”高煦高兴道:“若我去南京,他那里给我准备了十来匹好马等着,还信誓旦旦说这马是西域胡种,比北平的马还要优良。我这次去京师,一定要好好瞧一瞧!”

    “那是不可能的了,”朱棣面无表情地说:“去年你皇爷爷下令让公侯之家全部交回赐田。你舅家做了勋贵的表率,带头将官田退还了。你小舅的庄园田产都是你皇爷爷赐给你外祖的官田,如今一并全收了回去,还哪来的地方给你跑马?”

    高煦的外祖中山王徐达共有四子三女,四子即辉祖、添福、膺绪、增寿。****祖承袭了父亲的爵位,是为魏国公。次子早卒,三子如今是尚宝司卿,这也是给勋贵的职位,听说不过多久就可以荫世袭指挥使;四子也就是高煦口中的小舅舅徐增寿,如今身上虽没什么职位,但是也袭父荫进入都督府中。

    徐达长女就是燕王的王妃,次女于洪武二十五年嫁给了代王朱桂,还有一个幼女,此时不过十一二岁,长成了估计也是要嫁给藩王的。

    徐家一家子富贵已极,也有徐达死得正当其时的原因,皇帝对这个功臣是很追念的,朱棣其实不敢想象,要是岳父一直活到洪武二十六年,是不是也会卷进蓝玉的案子里,将一辈子的名声、功劳全都毁掉。

    朱高炽瞧见了朱棣的神色,就轻声道:“父亲莫要忧心,儿子知道如今情境,去南京之后儿子自然会约束二弟,平日就在诸王馆中待着,不随意乱走,不去惊扰舅家。”

    朱棣回过神来,道:“你错了,哪里有外甥经过舅家,不去拜见反要避嫌的?你这样做,反而惹了怀疑,倒不如规规矩矩老老实实地拜见,全了亲亲之谊。”

    高炽点头道:“是,儿子明白了。”

    “进京去,”朱棣又嘱咐道:“见了你们皇爷爷之后,立时就去东宫拜见太孙,不可拖延片刻。拜见的时候要行臣子见君的礼仪,千万不能因为太孙与你们同岁,就行礼不诚。在祭祀懿文太子神主的时候,先行侄子见伯父的礼仪,再行君臣的礼仪——明白吗?”

    高煦对礼仪方面的东西一向不敏感,倒是高炽露出了恍然的神色来,道:“是,儿子明白了,一定遵行不误。”

    “这些年,回京的次数少而又少,”朱棣感叹道:“对我这个太孙侄子,一直没见过几面,也了解不深。只是听闻他和他的父亲一样,是个宽厚的君子,这样就好了,将来也活得轻松。这次诏令你们这些藩王之子进京,就是给你们机会让你们和太孙好好亲近,有这样共读的情分在,是在血缘之上又加了一层保险。”

    洪武二十五年四月皇太子朱标病死,八月安葬。九月十二日,皇帝立朱标第二子朱允炆为皇太孙并祭告太庙。自此以后,皇帝命他孙裁决庶务,中外莫不称赞,以为宽厚亦如其父。

    朱棣道:“你们若是心中明白,就知道兄友弟恭的意思,这兄友弟恭,一半是处出来的,一半是谦让出来的。太孙不善弓马,高煦,你若是以弓马之长胜过太孙——”

    高煦急忙道:“儿子不傻,做这般讨人嫌的事情出来,与我有何好处?和太孙去比弓马,只当是作陪,放上三两箭就罢了,不会抢他的风头。”

    朱棣点点头,看向高炽,欲言又止。

    高炽缓缓道:“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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