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第26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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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是、胡闹,”张昶冷汗一层层下来:“您怎么能让她如此、恣意妄为呢!”
“恣意妄为,”高炽点头道:“她回来,你就替我好好说说她。”
高炽之前暗令山东布政司查访乳母杨氏,因为杨氏同张昭华在一起,但是现在布政司储延说,乳母杨氏不曾找到,不知道是不是扫墓串亲的时候遇到了白莲教作乱,总之如今三司都自顾不暇了,紧紧守着济南,差不多连朝廷的诏命都接受不到了。
在这次变乱中,特别幸运的是齐鲁二王。齐王早就因为蓄谋不轨被废了王爵,和儿子一同被囚禁在南京,如果他没有被废,他的封地就在青州,而青州如今是白莲教的大本营,若是起义军作乱,最先杀的就该是齐王。而鲁王的封地在兖州,兖州距离曲阜极近,而鲁王是个读书人,常常去孔庙礼拜,曲阜的百姓都爱戴他,哪怕起义军攻到了兖州,鲁王逃去曲阜,曲阜的百姓也会帮他藏匿的。山东乃是深受孔子教化的地方,就是敢杀皇帝,也不敢动孔庙分毫。
但张昭华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高炽一直还存有一点幻想,但如今这么多时间过去了,他不敢再抱有侥幸之心了,将张昶召过来,就是要他赶往山东,搜寻张昭华。
“带上你的手下,”高炽忧心如焚道:“最好是扮作流民去山东,往曹县、张秋几个地方去打听!千万不要传出一点风声,更要小心白莲教匪徒。”
北镇抚司。
纪纲看着一封封铁证如山的证据,冷笑道:“本座早就知道他谷王不安分,想要造反!果然,这一次湖南白莲教作乱,那为首的妖人李法良,就与他暗中私通!还说什么深陷长沙,请朝廷速来救援!长沙都沦陷了,他的奏报是如何传出来的,真是可笑!”
“谷王朱橞大肆招兵买马,造弓弩器械,习兵法战阵,反意已明,当请太子速速决断。”谢川道。
之前谢川就被纪纲派去长沙,监视和收集谷王罪证,这一次谢川相当惊险,差一点就被谷王府的人发觉了身份,而且甚至也派了追兵,他侥幸逃脱,总算在长沙沦陷之前回到了京城。
说起来谷王是有大功的,当年他打开了金川门,迎奉当时还是燕王的皇帝入了南京,皇帝因此十分器重他,给了他许多赏赐,但人心就是这么不足,谷王渐渐不安分,不仅招来许多和尚道士做法,还谋于元夕献灯,选壮士入禁中,伺隙为变。但这一切早就被皇帝发觉了,他还是没有忍心处置,而是将谷王弄去了封地长沙。
但纪纲知道皇帝心里已经有了嫌恶之心。齐王也是如此,皇帝二话不说就将之废处南京,谷王不过是有一层功劳罢了,早晚还是一个下场。
“谷王的弓弩器械是他自己造的吗?”纪纲问道。
“有一部分是他自己造的。”谢川回道:“但属下也发现了一条秘密渠道,指向京中。谷王这次提供给李法良谋反的军器里,竟有天字号火铳和连珠炮。”
“你去查,”纪纲拍了拍他的肩膀,似乎深为倚重他:“京中有火器流出,定要一查到底。”
“哦还有,”纪纲忽然道:“你这报告上说,谷王在谋反前,编造谶言,说什么十八子当有天下是吗?”
“是,”谢川道:“谷王行次十九,赵王杞早卒,所以按顺序来说,谷王为十八子。”
“这个谶言如果是谷王自己造的,他就该说十九子当有天下了,没必要提到早卒的赵王。”纪纲漫不经心道:“我看着谶言仿佛是早就有的,这个也交给你仔细去查罢。”
谢川只感觉纪纲压在他肩上的手仿佛有千斤重,他心里一凛,低头应声而去。
李春阴笑着从内室转出来:“这小子早就投靠了太子妃,其行可诛啊。都督设下这样大的局,属下们可就等着看戏了。”
“等着吧,那将会是你们这一辈子看到的最精彩的一出戏。”纪纲也笑了起来。
“都督,”王谦从门外走进来,“张昶带着家丁,偷偷出京了!”
纪纲一震:“跟着去!他这个时候出京,定有不同寻常之事!”
“太子妃召见过张昶吗?”李春问道。
“不知道,宫禁到底”王谦道:“不过,自从皇帝北巡去了北京,外命妇一次都没有被传召,包括太子妃的母亲王夫人。”
“这个我倒是听说,”纪纲道:“太子妃派了人回归德老家,却得知张家侵占田地,给她抹黑了。她要保全个贤妃的名字,因为退田的事情和家里闹翻了,不愿意见娘家人。”
纪纲自己说着,却忽然顿住了。他眼仁珠子慢慢晃动了一圈,露出了一个颇为匪夷的神色。
“八年了,对不对?”纪纲道:“八年都没有动的棋子,她自己还记得吗?”
见李春和王谦一头雾水,纪纲的笑容愈演愈烈。
此时的山东青州大营,董彦杲脸色坨红,甚至还不等杨士奇坐定,就激动道:“军师,果然全被你料中,佛母要联合我对付宾鸿,她这次可是下了决心了,竟同意不再插手军中之事!”
“这个价码,不低啊。”杨士奇道:“不低啊。”
佛母倒真有一点狠心,居然能彻底放开军权,就为了斗倒宾鸿。
“佛母一诺千金,她既然说不会插手军事,那就一定不会再跟老夫我为难了。”董彦杲道:“怎么,先生仿佛还有疑问?”
杨士奇想了想道:“元帅,佛母手上有一条情报来源,您必须要回来,因为学生怀疑,这条暗线是来自官府,若是有这条线,咱们就可以提前知晓官军动向,战而能胜了。”
董彦杲连连点头:“老夫一定要回来。那现在,我该怎么办?”
“现在,”杨士奇微微一笑:“请您去找宾鸿,把佛母找到您头上,想和您联合对付他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第一百四十章 有变()
董彦杲张大了嘴巴,好半天都合不拢:“你、你说什么?你要我把这一切坦白给宾鸿,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杨士奇道:“佛母正是因为没有能力对付宾鸿,才要借您之力。但是您和宾鸿两相争斗之后,获益的会是谁呢?如果不是知道佛母想要诛掉宾鸿是因为他是‘祸’,学生真以为佛母心机深沉至此。”
然而这句话却叫董彦杲悚然一惊,“不不不,我看她就是想要挑动老夫和宾鸿相争,弄个两败俱伤,然后她大权独揽!好好好啊,这妖妇,全忘了当年臂助她的情分!”
看着董彦杲有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急得跳脚,杨士奇才道:“元帅稍安勿躁。学生的建议,就是将这事情原原本本告诉给宾鸿长老。他如果知道佛母想要杀他,会如何呢?”
“自然是恼怒不已,愤恨交加。”董彦杲道:“他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三方势均力敌,必要两方联合在一起才能对付第三方。”杨士奇道:“宾鸿也会给元帅您相当分量的厚礼的,请元帅笑纳。”
“可是之后呢?”董彦杲也没有高兴太早:“我到底是帮谁?”
“自然是坐看两人斗法,谁有可能胜,就帮谁。这个得胜的人,也不过是惨胜,永远不可能再威胁您的地位了。”杨士奇恭喜了一声,又道:“不过学生还是建议,教中可以无宾鸿,却不可以无佛母。而佛母毕竟是女人,她没有丈夫,没有儿子,没有依靠。”
悉听了杨士奇所有建言的董彦杲,果然来到了宾鸿那里。
“你是说,”宾鸿哈哈笑道:“佛母要杀我?”
董彦杲也冷笑了起来:“她想不想杀你,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她若是想杀我,”宾鸿道:“王宣死的那天晚上,她就不会阻拦军士了!”
“宾鸿啊宾鸿,我看你是被情爱蒙蔽了眼睛,”董彦杲道:“你真的觉得佛母是为了你阻拦了哗变?她是害怕教中火并分裂!等她安抚了教众,自然要回头来报仇。”
“她报什么仇?”宾鸿的眼睛渐渐开始变地猩红。
“你杀了她心爱的人,”董彦杲轻描淡写道:“她难道不恨你?你为什么不肯承认,她之所以冷如冰霜空门独守这么多年,是因为没有遇见能打动她的人。你宾鸿没有打开她的心扉,她的心却为王宣而动。你如果没有现这一点,为何要冒这样的风险,毒死王宣呢?你杀了他之后,也该知道佛母对你,是不会放过了。”
“王宣,他该死!”宾鸿咀嚼着这个名字,很快露出了倾险的笑容来:“佛母杀不动我,她要找到你这里,拉了你来对付我。她给你许了什么好处,你说出来听听。”
董彦杲笑了一下,“无非是许我不再触碰军队,还要帮我说服大小头领,将部众全部归我整编。”
“强敌之前,武力至上。佛母果然给了你无法拒绝的东西。”宾鸿笑道:“不过我觉得你是不满足的,要不然今天不回来找我。”
董彦杲没有说话,宾鸿就道:“我不想死,死也要拉着佛母一块儿死。”
“教中香主、坛主一共一百三十一人,”宾鸿很快就道:“任你撤换,若是不服的,我亲手来处置。从此之后,教中所有事情,我一概不问,再也不出现于人前。你觉得如何?”
董彦杲心中大喜,可是却还记得杨士奇的话,便笑道:“你可知道,若是我和佛母联手将你铲除,似乎也能独掌教中大权,甚至更干净彻底。”
宾鸿的眼睛在董彦杲脸上游移一圈,笑道:“你有个好军师,为你谋划良多——但你真的驾驭地了他吗?”
还不待董彦杲变色,他随即道:“那我就再告诉你一件事——你若是帮我把佛母拉下来,我就把莲台省的秘密告诉你。”
这一句话顿时让董彦杲瞪大了眼睛,露出了惊讶、激动和骇异的神色:“莲台省?”
“元帅,您要支持宾鸿?”杨士奇紧皱眉头:“为什么?他给了什么许诺?”
董彦杲从宾鸿帐中回来,态度从之前的模棱两可一下子变得确定不移,这让杨士奇惊讶,宾鸿给的筹码显然是让董彦杲心动了,但是佛母已经给出了几乎不可能越的筹码了,难道还有比军权更令人难以拒绝的东西吗?
“这个,老夫是想,”董彦杲道:“佛母在教中拥有无数拥趸,她已经成为白莲教的象征,说实话,在广大教徒心里,白莲教就等同于佛母除非她死了,老夫我名义上始终是代替佛母掌管教中事务的长老而已,始终无法成为教中名正言顺的领袖。名不正言不顺,名不正言不顺啊”
这根本不是要除去佛母的理由,杨士奇查看董彦杲神色,心中知道董彦杲怕是不想让他知道一些事情。看来这白莲教中,还有许多秘密,他尚不能触及真正的核心。
“学生惟元帅之命是从。”杨士奇谦恭道:“不过佛母深受广大教徒爱戴,若是谋划不好,则天崩地坼,就在眼前。”
董彦杲如释重负地点点头,“所以要听军师之计啊。”
纪纲捏开乌丸,展开纸条,只见上面用细如蝇楷的字体写着:“东宫妃久病不出,长乐、永宁二宫存问,皆不应会,疑其有变。”
纪纲一下子将枝条捏碎,眼中精光大冒:“果然、果然,太子妃竟然不在宫中!”
李春也是大吃一惊:“她不在宫中,又去了何处呢?”
“张昶往山东方向去了,”纪纲沉吟道:“难道她在山东?”
山东可是虎穴狼窝,两人怎么也想不通太子妃为何微服出宫,还去了山东这样的地方。
“没有道理啊,”纪纲又开始犹豫:“若是她故意设了圈套,就是让我以为她不在宫中——这女人心思多又狠毒,我可是领教过她的手段我想想,不能轻举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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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智多星()
六月十九日,观世音菩萨成道之日。前一天,教中长老、佛母离开了青州城,到郊外的青龙寺里斋戒沐浴,准备主持第二天的法会。
董彦杲的计划就是在十九日这一天,将身边只有四名使女相随的佛母围困在青龙寺里。青龙寺斋戒早已经隔开了普通信众,董彦杲挑选的将士都是忠心于他的人——之前他已经在宾鸿的默许之下,玩弄手段,将一些身居要职的香主、堂主换成了自己的人,佛母并不知道这是他和宾鸿达成的交易,只以为他站在自己一方。
“佛母,天气太热了,”小玉好动,不一会儿就出了一身汗:“我再提一桶水吧。”
她蹦跳起来,身上忽然掉下来一个小小的荷包。
“这是张姐姐给我的,”小玉打开荷包:“走之前塞到我身上,我一路上睡得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