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义-第3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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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道这些人,也不是看家护院的,全是些个更夫,预先就安排好。万一家里要是闹贼,就叫他们拿着长拘钩,往墙根底下等着。把灯笼点起来,拿半个柳罐片罩着灯笼,用的时节一揭就得。先是智爷大笑,人家就听见了。后来又听见落铁梁的声音,人家就准备好了。全没拿住,单把蒋爷捉住,四马倒攒蹄。拿灯笼一照,大家乱嚷:“是恩公。给员外送信去吧”
少刻雷振到。说:“怎么着,是我恩公做贼”早有人把灯火掌起来,把头一扳,何尝不是哪!问道:“恩公,你这是怎么的”蒋爷说:“你先撒开,我有话回头再说。”立刻吩咐解开绳子。蒋爷起来,掸了身上的土,跟着雷振直奔上房来了。落座献茶,雷振又打听,蒋爷说:“你屏退左右。”雷振即叫家人俱都出去,说:“恩公有话请说吧”蒋爷说:“我不是蒋似水,我姓蒋,名平,字泽长,外号人称翻江鼠。我是来救你们全家性命来了。我白日是来试探你来了。瞧你念当初活命之恩不念?不但你念起活命之恩,并且你格外还有点好处,我这才救你们满门的性命。刻下王爷府铜网阵打死白护卫。大人一者是奉旨拿王爷,二者是与五老爷报仇。不久就要破铜网阵,王爷的祸不远矣。若是拿住摆铜网阵之人,你算算该当什么罪过,就是剁成肉泥,也不消大人心头之恨。明明的是彭启摆的,怎么但愿意叫你儿子应承呢?若要势败,那还了得!白昼我来测道,见你这个人实在诚实,我回去和我众卫护大人说明,方才将彭启盗将出去,罪归一人,以后拿了王爷,也没有你们父子之事。可有一件,你儿子要是回来的时节,可就别叫他再上王爷那里去了,要是仍然助纣为虐,慢说是我,连我们大人都救不了你了。”雷振一听,双膝跪倒:“多蒙四老爷的恩施,我这可就明白了。”蒋爷说:“我这就要走了。”雷振说:“我这预备下酒饭了。”蒋爷说:“改日再扰吧,公事在身,不敢久站。”说罢出了屋子。雷振吩咐开门。蒋爷说:“向例我是不爱走门。”蹿房越脊,登时间踪迹不见了。
再说展南侠,背着彭启到了上院衙门口,解开麻花扣,把彭启放下了。那里早有一辆太平车,连车夫带从人在那伺候着呢!展爷就把彭启四马倒攒蹄捆好,装在车上,放下车帘。到里面各人换好了衣服,仍然出来,跨上车辕,离了那里。车夫赶着直奔城门。到了城边,叫开城门,车辆出城,仍然又把城门关闭。到了下关,直奔西南,地名叫杨树林。直等到红日东升的时节,方见小车儿来到。大家会在一处,奔晨起望。
如何着彭启泄机破铜网,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五回 见大人见刑具魂飞魄散 看油锅看刀山胆战心惊()
且说智爷、柳青出来时,听见蒋爷被拿,柳爷要回去救去。智爷说:“不用。我教君山拿住,尚且无妨,何况他是人家的恩公!我们两个人,嘴一动转就不怕,咱们回去。”二人回庙,蹿墙下去,开门点灯换衣服。到五鼓,蒋爷回来。智爷说:“怎样?我说不怕”蒋爷换上衣服,就把被捉的事说了一遍。柳青说:“咱们歇歇吧。”
次日天明,他们收拾小车,给了庙中香资,搭出小车。和尚送出:“阿弥陀佛,再会吧”奔城门而来。出了城,奔下关,到了杨树林,早见展爷在那里等着,会在一处。展爷打听蒋四爷的事情,蒋爷又学说一回。展爷暗笑,叫上院衙的从人回去,把小车上东西全搬在太平车上。几位爷归晨起望路上而来。每遇早晚,给彭启一点米汤饮,就不至于死。一路无话。
到了晨起望,飞叉太保钟雄也正在那里。大家就把彭启搭将下来。车上的东西,尽都拿下来。把车夫打发回襄阳,赏了些银子。所有的从人见了礼,打听盗彭启的缘故,一五一十的从头到尾学说了一遍。沙员外把他迷魂药饼起下来,问他铜网阵的消息。钟雄说:“且慢。逢强智取,遇弱活擒,遇文王说礼义,遇桀纣动干戈。此人若起了迷魂药饼儿,问他一个不说,置死于度外,那时节可就不好办了。总要先把主意拿好。”蒋爷说:“诚哉,是言也。就让寨主哥哥你给出个主意吧”钟雄说:“总是四老爷与我智贤弟,你们高见,我如何行得了”智爷说:“不用太谦了,咱们一人不过二人智,三人一块定好计,谁也不用推辞。”本来智爷与蒋四爷到一处就可以,今又添上个飞叉太保。这三个人,你出一个主意,我说一个道儿,他使一个招儿,这就算铁桶相似。彭启受熏香,本是鸡鸣五鼓还魂,这个魂灵老还不来,是有迷魂药饼儿闭住七窍,也不知道有多少日限。这日忽然气脉通畅,睁开二眸,旁边站着两个青衣人。上面坐着瘦弱枯干的一位老爷,身不满五尺,箭袖袍,丝鸾带,薄底靴子,青铜磨额,其貌不扬。彭启纳闷,什么所在,这是什么人?自己回思在屋中打坐,教雷英诓蒋似水的生日,没见回音信。晚间又一占算,来了许多人,可不知是谁。后来闻见一阵香气,就渺渺茫茫,这也不知是什么所在。对面那人一笑,说:“彭老先生,你认不认得我”彭启说:“不认识。”那人说:“我就是蒋似水。我可不叫似水,我实对你说吧。我叫蒋平,外号人称翻江鼠。奉按院大人之谕拿你,我就是原办的差官。头次探道,教你算出来了。二次办你,同着众位老爷们,也叫你算出来了,你有托天的本事,可惜,先生你用错了。你既打算修道,当找一个山谷幽密的所在,人烟罕到的地方。似你这个能耐,不至于不懂天道循环,国家的气运兴衰,为什么助纣为虐,帮着襄阳王摆铜网阵打死白护卫?大人要拿摆铜网阵的人,与五爷报仇,我才将你拿到此处。咱两个说句私话,你只要把铜网阵里边的消息说明,我们大家去破了铜网阵,这就算是你的奇功一件。这你要愿意为官,我给你求求大人,奏闻万岁,保你为官,凭你这个能耐,称的起国家栋梁之材。如若不愿为官,找仙山,觅古洞,作一个隐士,虽不能成佛作祖,也修一个寿与天齐。”
彭启听了这套言语,自己暗忖:自己所做之事,焉有不知之理!问道:“四老爷,我实在不明怎么会到了这里头,使我昏昏沉沉的,是什么缘故”蒋爷说:“我明人不做暗事,我是用熏香把你熏过去了。我劝你是好意,我照实说吧。你今年九十几了”彭启说:“今年九十二岁了。”心中暗忖:说出来就是剐罪,任凭怎么夹打,三推六问,我死也不肯吐露实言。便说:“蒋四老爷,我是老而无能的人。方才怎么说铜网阵是我摆的,但不知大人听何人所说”蒋爷笑道:“我无非是多说,我就管把你办了出来,别的事也不应到我管。我无非看着你那点道学,怪可惜的,一时半时哪里就能炼到?先一见就明了,可别耽误了自己的正事。”
外边有人嚷道:“大人升了堂咧,带彭启”蒋爷说:“就到。怎么样?你要一点头可就不用带你见大人去了。”彭启说:“我一概不知,一概不晓。”蒋爷说:“来呀!把他锁上见大人去。”官人往前一趋,索链往脖颈一带,头上击了一掌,彭启觉得渺渺茫茫,睁开二目一看,已到大堂。
大人升了虎位,居中落座,两边官人伺候。蒋平手中拉定铁链,即回道:“禀大人得知,将彭启带到,面见大人叩头,请大人审讯。”大人吩咐,叫挑去铁链。问道:“彭启摆铜网阵,害死我五弟,快些招来,免得三推六问。”彭启说:“大人冤哉枉哉!什么叫铜网阵,我一概不知,一概不晓。”大人说:“哪怕你是铜打铁炼,用上刑你也得吐露实言。”彭启说:“实在不知,实在不晓。”大人说:“拉下去,重打四十。”官人过来,往下一拉,脱去中衣,把大板往上一扬,彭启吓得浑身乱抖。大人问:“快些招将出来,免动刑具。”彭启说:“冤枉哉。”大人说:“打”复又问道:“我看你偌大年纪,劝你不如招了吧”彭启说:“无招。”大人微微冷笑:“四十板你不至于经受不住,看夹棍。”官人答应,将三根无情木哐啷一声放在堂口。将彭启中衣提上,爬伏在地,脊背上骑着个人,头颅上用五尺白布拧住,怕头昏死过去,夹棍套在连接骨上。有两个官人,背着两根皮绳,两下里一拉,听大人吩咐用几分刑、拉到什么地方。已把刑具套上,叫招仍是不招。蒋爷在旁劝解:“大人暂息雷霆,彭启寿已老耄,倘若刑下毙命,无有清供,难以破阵。不如卑职把他带将下去,苦苦相劝,他倒可以吐露实言。”大人说:“倘若不说,岂不往返无益。”蒋爷说:“他倘若不说,拿卑职是问。”大人说:“你敢承当此事,若要问不出来,听参。松刑”官人将刑具撤下,带上铁链,往下带的时节,给他头颅击了一掌,彭启睁开双眼,已然拉到屋门口了。
进了屋子,蒋爷说:“彭先生请坐。方才在堂口之上,你可曾听见?我方才若不劝解大人,你这阵也就早死多时了。我这个人心软,我老可怜人,老没人可怜我。你只当可怜可怜我,把铜网阵这个事咱俩袖里来袖里去,我绝不告诉别人。再不行我给你下一跪,磕个头,这还不行吗”彭启说:“要是我摆的,绝不支持到这时候。四老爷一定说是我摆的,什么人说是我摆的,教他质对于人。”蒋爷说:“质对你的人,固然是有。若是再挤得我没了路,我可就把质对人带来了。我且问你,方才在堂口,我在大人跟前说下了大话,问不出你的清供,请大人奏参。你可听见了没有”彭启说:“我俱都听见了。”蒋四爷说:“你这是好歹全不说。阳世三间咱们两个说不清,到阴曹,我把老五找着作质对。我们当初一拜之时说过同生同死,我这活着,就是多余。为破铜网阵,我才多活几日。你不泄机,铜网阵不能破,我活着无味,咱们阎王殿前辩理。”彭启说:“唔呀!我不去。”再瞧蒋爷,已把带子拴在大窗棂磴上,叫彭启:“你这里等着。”脖子一套,彭启嚷:“不好,四老爷上了吊了。”官人进来,在彭启头上一掌。再睁眼看,众人围着蒋爷的死尸,说:“活不了啦。”众人走说:“回大人去。”剩两个人看着他。
到三鼓时,二个全睡了。灯光发暗,听见风声响,满地火球乱滚。进来四个鬼,一个吊客,一个地里鬼,一个地方鬼,一个大鬼。说:“吾乃五路都鬼魂是也,奉阎罗天子钧旨,捉拿彭启的阳魂,阎罗天子台前听审。兄弟们”小鬼答应:“呜”大鬼喝令:“带了他走”小鬼答应:“呜”在他头上击了一掌。彭启自觉一个冷战,再一睁眼,进了鬼门关。见一个大牌楼,看见森罗殿,有刀山,有油锅,吓得他心惊肉跳。
不知怎样对词,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六回 地君府听审鬼可怕 阎王殿招清供画图()
且说彭启被五路都鬼魂带着一走,睁开二目,黑暗暗看不很真。一到了枉死城内,前面有个牌楼,有两盏绿灯,看见上面有块横匾,是地君府,两边有一块匾,是“群灵托命”。还有副对联,上联是:“胎生卵生湿生化生生生不已”,下联是:“佛道仙道人道鬼道道道无穷”。将进牌楼,就看见森罗殿。彭启方知是自己的魂灵出窍,这可就看得明白了。殿里头有二张桌子,前头桌子上摆着供献、香烛、蜡签、五供,点着两盏绿灯;后头桌子上有张椅子,椅子上坐着阎王爷。他头戴冕旒冕旒(miǎn liu)——天子的礼帽和礼帽前后的玉串。冠,珍珠倒挂;穿一件杏黄的蟒袍,上绣金龙,张牙舞爪,下绣三蓝色海水翻波;腰横玉带,粉底官靴,面如紫玉,箭眉虎目,垂准头,方海口,大耳垂轮;一部胡须,白多黑少,须满心胸,尺半多长,根根见肉;手执七星圭。左右有二个判官,一个是蓝袍,一个是紫袍,全是判官巾,朝天如意翅,腰束玉带,粉底官靴。一个是面如赤炭,吹去蒙灰;一个是碧目虬髯,紫红脸膛。高堆许多账簿,有黑红砚台,三山笔架,架着黑红笔。而旁边有牛头,有马面,有小鬼,有大鬼,高矮不等,一个个狰狞怪状。在阶台石头两边,左边是个刀山,右边是个油锅。两边有两个大鬼,全都是蓬着头,赤着臂,虎皮的披肩,虎皮的战裙,紫纱袍,大红的中衣,薄底靴子。一个是面如菜色,一个是黑白的面目,是黑地长了一脸的白癣;一个是拿着牛头铛,一个是拄着三股叉。那边是个刀山,全都是牛耳尖刀,刀尖冲上。这边是个油锅,底下架着劈柴,真是烧得锅内油乱滚。两旁边跪着十几个小鬼,全是蓬头垢面,俱是男鬼,没有女鬼。只听风中带砂的声音呼呼乱响,铁链乱抖,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