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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

笼中知更鸟-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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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豹子慢慢转过身,紧紧地盯着飞奔而来的艾布纳。
  艾布纳一顿,感到巨豹周身散发着威严的气息,他犹豫着停下来,猛然想起这不是普通的黑豹,这是能噬魂的巨豹啊!
  黑豹的金眸越来越深,一声嘶吼,紧接着慢慢——化成了人形。刚化成人形的豹单膝跪地,一只健壮的手臂撑在地上,他缓缓抬头,一双金眸灼灼地盯着艾布纳,像是在锁定猎物,全身肌肉紧绷,剑拔弩张。
  显然这个男人看得见艾布纳。
  艾布纳的笑容僵住:“……”
  这黑豹不会把自己当成鬼魂了吧?两条腿不自觉地往后退,他可不想被当成鬼。但身体异常沉重,怎么也浮不起来。
  男人慢慢站起来,除了腰下裹了条极短的紧身皮毛,赤身裸体,脖子上挂个亮物,鼻挺如崖,面如刀刻,漆黑的长发微卷,高大的身躯盛气逼人。男人走的很慢,但步步笃定,步步踩在艾布纳的心脏上。艾布纳努力想把目光移开,但他的眼睛像是被男人打上了烙印。
  他太美了,艾布纳暗暗感慨。
  男人足足高出艾布纳一个半头,把他所有的光都挡在身后,然后伸出坚硬的手臂,一把拦住了艾布纳的后背。
  地狱啊!他不仅能看得见我,还能碰到我!艾布纳瞪大眼,身体僵硬,一动不动。
  艾布纳不知道男人想干什么,但似乎能感受到来自头顶处灼热的目光,于是他干咳一声,不自觉地低头一瞥,眉毛一扬,手在男人坚硬的胸膛上重重一拍,“兄弟,活长得很可观嘛。”
  男人一把抓住艾布纳的手,看着上面的伤口,皱起眉,“ou **e roken he ules……”
  宽厚的手掌紧紧包裹住他的手,霎时火星从手以燎原之势席卷全身,他立马弹跳似的要缩回手,但正好是那只受伤的手臂,他完全使不上力,“见鬼,你在说什么,松手!”
  男人纹丝不动,另一只手轻轻抚上艾布纳的脸颊,低沉地轻喃道:“Lance……”
  “该死的,我又不认识你,你到底在说什么!妈的,快松手!”艾布纳的另一只手臂死死推着男人的手腕。
  男人似乎有些被激怒了,一把捏住他的下巴,他被迫仰起头直视男人,那双金眸似有噬魂之力,将他的灵魂吸入无尽的深渊。
  “Lance……”男人紧紧地看着艾布纳,金眸中似浮现一层温柔。
  艾布纳顿住,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银铃,只要他摇响铃铛,就能回到现实。男人瞥了一眼银铃,皱皱眉,手上的力道更大了,“her ou re l ill ind ou……”
  艾布纳轻哼一声,大方地把铃铛放在两人之间,轻轻一笑,像只狡黠的狐狸。
  “再见——”
  他轻摇铃,一缕烟般消失殆尽。
  男人终于松开了手,意犹未尽地看着他消失的地方,金眸微眯,唇角轻轻上扬。
  “Lance……”


第8章 王辅之子1
  “神鸟大人!快醒醒!醒醒啊!你别吓我们!!”
  艾布纳从昏昏沉沉中醒来,不得不承认,有很大一部分是被吵醒的。
  他眯着眼睛,迷迷糊糊地望着眼前的三张脸:一脸严肃、眉头紧皱的温斯;什么都写在脸上、叽叽喳喳的托曼;一脸忧郁、抿着下唇的基纳。
  他长舒一口气,终于回来了。
  “给我杯水。”他的嗓子干得发疼。
  基纳连忙转身去倒水,温斯则从艾布纳的脑门上取下一条湿布,水在微风中蒸发,有些许凉意。
  “你怎么了?”温斯问。
  “什么意思?”
  “诸王在上,你看看你都烧成什么样了,我们真怕你出了什么事儿。”
  艾布纳这才感觉自己的脸滚烫的,不用说一定很红,解开衬衣,发现胸口都在微微发红。
  “Lance……”那个陌生的词语还震动着耳鼓膜。
  “真见鬼。”艾布纳从床上跳起来,猛地推开床旁的窗子,扒着窗口吹冷风,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热。
  温斯这才发现艾布纳的侧脸似乎还有点擦伤,手臂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一条可怖的长口子,语气一下子就柔软了很多,还带有无尽的歉意:“抱歉,我不知道这么危险……”
  “没事。”艾布纳说道,转回头,又变回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艾布纳接过水喝了口,夸张地咂咂嘴,然后冲着温斯一笑,笑中竟有点幸灾乐祸。
  温斯:“……”心里突然就明白了**分。
  艾布纳说:“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提着脑袋去请求国王找火灵祭司。”
  “还有二?”
  “二,去找那只鬼豹,不不,”艾布纳想了会儿,继续说,“也许是个男人。”
  温斯:“男人?”
  “准确点说,是个变态。”
  “……”
  “抱歉的是,我和那个变态闹了点不愉快,我也不知道他后来去了哪。这一次我绝对不会掺和进去,你自己看着办。”艾布纳可不想再被那个裸男制住。
  温斯紧紧地看着他。
  艾布纳被看得紧,跳下床炸毛道:“我最多帮你找找。”
  温斯满意地拍拍他的头,“你休息吧。”
  艾布纳一觉睡到太阳高照,朦朦胧胧中,阿尔文先生进来催过两次,面对几乎没有任何反应的少爷,他最终叹着气推掉了早上的击剑课。父亲阿波卡瑟里公爵一早就忙于公事,没有时间管他。公爵夫人好像在门外冷嘲热讽过,艾布纳也只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终于他觉得觉睡足了,泡了个热水澡,然后换掉睡衣、披上一件墨绿长袍,穿着拖鞋就下楼找吃的。
  楼下略冷清,这个时候仆人们都在忙着自己该干的事。艾布纳叫了个看起来清闲的男仆帮他到厨房拿点吃的。
  “少爷有什么想吃的吗?”男仆问。
  艾布纳摆摆手,“就早上剩下的,再来一壶薄荷茶。”
  “遵命。”仆人走了,艾布纳随意望了眼他的背影,中等身高,有点陌生,记不得在哪见过。不过艾布纳并没有过于纠结,反正父亲的贴身侍卫就三十人,家中的仆人还有负责财务的、筹备的、侍奉的……就光负责准备三餐的就有厨师、厨房杂役、面包师、屠宰师、食品师、酿酒师、酿酱师……他才懒得去认。
  艾布纳的肚子在咕咕叫,他挠挠头,无聊地抬头望向三楼,正好与一个满脸傲慢的年轻女仆对视了,女仆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似乎还带着点轻蔑的意味,然后转身走向女主人的房间。
  “对了,还有‘红鹳’的仆人。”艾布纳看着女仆想着。
  “红鹳”是肖恩给艾布纳的后母取的绰号。当时国王正给肖恩庆祝十岁生日,艾布纳的父亲还没有当上王辅,但艾布纳和肖恩已经是亲密伙伴,公爵夫人在她那发红的秀发上戴了顶夸张的帽子,上面有众多粉色的羽毛和红宝石,穿了件藕色绣白边的天鹅绒摆裙,脖子上挂了块紫水晶石。她一看见肖恩就亲热地在他稚嫩的脸蛋上留下一吻,甜腻腻地送上她认为男孩子会喜欢的镶有黑珍珠和翡翠的玩具剑。
  “你是怎么能忍受她的热情的?”肖恩摆脱了人群,黑着脸坐在艾布纳身旁,身上似乎还留有淡淡的脂粉气息。
  “我对诸王发誓,她的亲儿子琼尼都没受过你这待遇。”艾布纳说。
  肖恩嫌弃地摆弄着笨重的玩具剑,“我觉得这是给小妹妹玩的。”
  “你好好留着吧,最起码得值50个金币。”
  “她今天就像个‘红鹳’。”肖恩说。
  “什么?”
  “红鹳。”
  艾布纳在亚岱尔?卡罗林伯爵庄园的草坪上见过这种漂亮高傲的动物,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正愁着如何称呼她呢。”艾布纳冲肖恩笑笑。
  “红鹳”嫁过来时带了一大批贴身仆人,从贴身房仆、女仆到衣饰仆,洋洋洒洒站了一大排,即使搬进了多伦宫,也没少带多少。
  艾布纳则不喜欢被生人触碰,尤其最怕洗澡的时候身旁还有一个捧着毛巾的男仆、睡觉还要让男仆帮忙脱衣服。他宁可抱着猫睡,这些年,他的“床伴”有过狸猫、橘猫……不过都因与鸟的不和,最后都送走了。还有那只有过“一夜情”的“大喵”,那是他在花园里找到的,外形与一般猫有一定区别,但他一眼就爱上了那晶亮的黑毛发,抱在床上时,他发誓要是这大喵能留下来他可以遣散“后宫”。
  当然他更想要那只黑豹,作为一个大猫控,他对于“大”、“黑色”以及“毛绒”有着不一般的执着,而那只巨型黑豹满足了他对体型、颜色和手感的最高想象……
  天知道为什么就突然变成了变态裸男啊。
  “Lance……”艾布纳突然又想起了那低沉的呢喃,耳鼓膜竟微微震动起来。
  “少爷,您是要在这里用餐还是给您送到房间?”男仆训练有素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漫思。
  艾布纳敲了敲桌子,“就这儿。”
  男仆把托盘里的食物摆上桌,有白面包、奶酪、水煮蛋、薄荷茶,还有一块番红花蛋挞。
  “这不是琼尼爱吃的么?”艾布纳问。琼尼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最喜欢吃蛋挞,所以每天早上都要给他另加一份蛋挞。
  男仆微微欠身子,回答道:“琼尼少爷今天早上胸闷,亚伦?阿克曼大人给配了药,现在还在休息。”亚伦?阿克曼是多伦宫的御用医师,也是仪仗塔里王辅楼的常客。
  艾布纳想起了琼尼那单薄瘦小的身体,苍白的小脸,遗传了母亲的褐红头发和尖瘦的下巴,声音细如蚊蚁,没说两句话就咳嗽起来。他打从在娘胎里就开始喝药,13年以来喝过的药够绕仪仗塔一圈。
  “琼尼还好么?”艾布纳问男仆,他突然想起这个男仆是琼尼的贴身男仆,每天都会给琼尼穿衣、脱衣,现在琼尼正休息,仆人就闲下来了。
  男仆笑了笑,笑容很柔和,“谢谢少爷的关心,琼尼少爷喝过药之后就稳定了,过会儿我去看看有没有醒。”
  艾布纳咬了口面包,把蛋挞推到一旁,说:“把这个带给他吧,我又不喜欢吃。”
  “谢谢少爷。”男仆把蛋挞放回托盘中。
  艾布纳吃饱喝足后又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顺便让仆人再沏一壶薄荷茶送到房间里。他推开门看见了自己的羽毛床,浓浓的睡意又袭来,他揉了揉眼睛,晃了晃头,提醒自己父亲要回来了。
  为了让自己更精神些,他把松垮的睡衣换成日常套装,给自己倒了杯茶,坐在窗边,晒着太阳,吹着凉风,又踮起脚从果木制的高柜上随意摸出一本书,是一本陈旧的《四国史》。
  “该死的。”他连忙把书甩回去,诸王在上,他就是清醒着都能看睡着。
  他又摸了摸,是本《赤龙圣经》,耳边突然响起史言长奥布里?费尔南多那充满讽刺的话“他日必将毁于火海”。他皱皱眉,要不是在“知更鸟”的表演中听过这句话,他还真不知道这话是出自《赤龙圣经》。于是他带了点兴趣,翻开了它,但密密麻麻字让他霎时畏惧起来,他曾在父亲的逼迫下看过一遍,其实也就是赤龙如何拯救被神抛弃的人类的史前故事,而他只觉得像是看了一个很奇怪的神话故事,于是他就追着父亲问各种问题,诸如“为什么赤龙要救我们?”“赤龙和神打架哪个会赢?”“赤龙的尾巴有多长?”“幼龙的妈妈是谁?”
  “我不知道,你只要把它背上就行了,艾温。”父亲被追问得不知所措,冷冷地回答。
  可怜的小艾布纳抱着书背了大半天,脑子里还是那些稀奇古怪的问题,最后只能磕磕巴巴地背上第一小章节,好在每次去尖塔祷告时龙使也没怎么为难他,后来只让艾布纳象征性地说两遍“侍奉我主”就结束了。
  艾布纳又把书合上,放了回去,继续摸了摸,每个银弓城的贵族子弟卧室里必备三本书,其中两本就是《四国史》和《赤龙圣经》,按理说应该还有本《银王箴言》。传说这是银弓城的建造者所著,无人知道他的名,只好以“银王”敬称。书里大概从四王与赤龙的约定讲到银弓城的早期建设,最后以银王的“我将长眠于城下,龙翼之子民永生不息”结尾。艾布纳自认为这就是银弓城的史书,还比《四国史》要生动些。
  艾布纳摸了半天没摸到,只听窗外传来群鸟的叽叽喳喳声,他转过身,只见几只灰色的田鸫飞了进来,爪子里各抓了张小字条。他连忙挨个取了下来,又从柜子里拿出玉米粒放到窗台上。
  “宝贝儿们辛苦了。”艾布纳摸摸一只田鸫,田鸫亲昵地啄啄他的手背,然后飞去吃玉米粒。
  艾布纳展开一张字条,上面只有一个简单的词“未见”。
  第二张先简单寒暄一阵,之后还是写了“没有看见”,最后还说了些安慰性的话。
  其余几张都差不多的意思,艾布纳叹了口气,不抱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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