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知更鸟-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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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可笑地扑棱着。
“什么破剑衣骑士长,连闹鬼都要管,真不知道尖塔里那帮龙使天天在干什么。”他嘟囔着,默默发誓除非温斯被恶鬼拖走肠子,否则他不会再这么爽快地答应他。
此时眼前的白色像是一层白纱,慢慢泛起了涟漪,纱中似有一个乳白色的胚胎物在慢慢变大,白纱以某种特别的规律在抖动,当它长到一尺半时,白纱后传来隐隐地婴儿啼哭声。艾布纳走上前慢慢抚慰着这个几乎已经成型的胎儿,啼哭声慢慢变小,直至停止。突然胎儿以肉眼无法辨清的惊人速度迅速长大,艾布纳紧紧地盯着他,直到他变成了银弓城的守门人,衣着墨绿色的守夜长袍,是托曼。
艾布纳立即跳进白纱中,纱内一片漆黑,他浑身酸痛,好像黑暗中有什么重物压在身上,让他喘不过气来。他皱起眉,虽然前几次也有这种酸痛感,但没有这次来得严重,但是他并不知道该怎么做,空气越来越稀薄,他狠狠地吸了口干燥的空气,觉得体内充满了厚重的烟雾。眼前越来越黑,怎么也找不到出口,他仿佛就要被困在这里。
他一怒之下,闭上眼,向前猛冲,很快他碰到了一层粘稠的隔膜,他依旧紧闭着眼,向前冲去。
霎时他感觉右手臂一阵剧痛,他闷叫了声,眼睛睁开,只见自己浮在一个漆黑的屋子中央。他望了眼身后,黑漆漆的,白纱早已不见踪影。
他摸了把手臂,一手温热的液体,有淡淡的血腥味,怕是被什么锐物划到了。此时鸦雀无声,他只能听到血滴在石板上的声音,清晰而惊心。
“该死的!”他摸了摸火辣辣的手臂,转动漂浮的身体,想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包扎的东西。当他的手硬生生地穿过所有的东西时,他才猛然醒悟,此时的自己是不能碰到任何实体的,于是他想在身上撕下一块布条用来包扎,可是他表演结束后已经换上了结实的细棉麻衬衣,这是贵族们的最爱,柔软而又不易撕破……个鬼用!
“真是不中用。”他低低咒骂了句,捂着伤口,锐痛已经转为麻痹了。
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他扫视四周,发现这是个集厨房、餐厅、杂物间为一体的乡镇小舍。月光从狭小的窗口照**来,无数浮尘在银色世界里飞舞,他借着淡淡的光,看见手臂上有一条触目惊心的长口子,地上是一滩血。
他望向窗外,一轮明月镶嵌于浓墨黑幕,月是好月,只是巨大的圆盘缺了一口,格外刺眼,提醒他现处之时与现实的区别。
“总算来对了时候。”他喃喃道。
温斯正准备把艾布纳扛到床上,小少爷要是醒来发现自己正坐在土灰的地面上、抱着根桌腿、脑门上还有块紫青,非要把这两层小楼掀了不可。
“我来吧,队长。”温斯刚拉扒下艾布纳的胳膊,基纳就过去接手。
“他又不重……”温斯还没说完,基纳就像夹小鸡似的把艾布纳夹在肋骨和手臂之间,他的头和手臂无力地往下一垂,长长的腿被迫曲着,黑靴子在石板地上摩擦摩擦。最后基纳轻松一提,就把他放到床上,整个过程就像上集市买了菜。
基纳转过身,半点不带喘,冲着队长微微一笑,眼睛弯弯的,露出洁白的牙齿,像是在等待队长的夸耀。
温斯:“……”
温斯不安地挠挠胡渣,“等他醒了,千万别告诉他是怎么到床上的。”
艾布纳躺在硬邦邦的小床上,月光均匀地撒满他的全身,面色倒是很柔和,丝毫不像一个醉酒的人,而只是一个嗜睡的婴儿。
“队长,知更鸟真的只是个马戏团的舞者吗?”托曼问。
“为什么这么问?”
托曼看着艾布纳斗篷内的白衬衣,尤其在领口处还系着贵族少爷们喜欢的花领,“我觉得他不像个平民,像是个……”
“他是月光马戏团的摇钱树,”温斯打断了托曼的话,然后微微撇开脸,他真的不适应说谎,“大概攒了不少钱吧。”
托曼竟然觉得有理,点点头。
“队长,知更鸟真的能看到昨晚发生的事吗?”托曼问。
“我也不清楚,但是等他醒来会给我们一个真相。”温斯回答。
托曼更糊涂了,“可是他现在已经睡着了。”
温斯望着窗外的满月,饱满盈盈,把夜色晕染开一抹金黄。
“也许现在他的魂魄正在昨夜的银弓城,”温斯转过身看着托曼,“就是子夜前夕。”
托曼一听到“子夜”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总之他醒了以后会告诉我们真相。”温斯拍拍托曼的肩膀,然后严肃地正视两个忠实的手下,“当然了,知更鸟可不希望有更多的人知道他的‘特殊’能力,你们最好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
虽有月光作伴,但屋子里还是黑了些。艾布纳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但应该不会离托曼太远,想着自己保持这个状态不会太久,还是快点找到马库里长街为妙。
他的一只手已经穿过墙壁,只听身后“咚”的轻微声响,他的心一惊,转过身,只见一个香梨从高处滚落下来。
他挠挠头,瞥向那个高处,应该是个梨堆,用厚重的白帆布盖好了。
突然那个白帆布隆起一小块,又瘪了下去,过会儿又隆起来,又瘪下去,像是有呼吸似的。他寒毛直竖,但又想着自己是个魂魄状态,应该对自己不会有什么威胁,于是他慢慢飘到帆布上空。
走进一看,才发现那块时而隆起的白色比其他地方要更白一些,就像是长在帆布上的另一种白色东西。
“do……ma……na……”帆布中突然响起细微的男人的声音,声音嘶哑虚脱。
这里有人?!艾布纳的后背一凉,不禁离帆布近一些,发现帆布上的那块白色东西像是一个人的衣服。
“do……ma……na……”虚脱的声音仍在继续,艾布纳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却从中听出了丝丝悲哀。
他皱皱眉,自言自语道:“说的什么?”
突然白色的东西迅速变大,紧接着从白布中跳出一个白衣人。艾布纳瞪大眼,下意识地向后退,被这个白衣人硬生生地穿透了身体!
第7章 知更鸟6
霎那间艾布纳的呼吸停止,整个人僵硬地浮在半空,直到手臂开始剧烈疼痛,他才回过神。刚刚紧张一握拳,手臂上的伤口又裂开了。
“do……ma……na……”声音中夹杂着更多的痛苦。
艾布纳转过头,吓得连忙后退,差点让伤口血崩。
白衣人的头发呈银色,眼睛的颜色也极浅,艾布纳使劲揉揉眼,确保自己没有看错。
白衣人凑向他血淋林的手臂,但一次次扑了个空,又把嘴张在他的手臂下,似乎想等着血滴在自己的嘴里,但血穿过白衣人的身体,落在了地上。
“do……do……do……”白衣人似乎在哭泣,长长的银发在月色下发出惨淡的光,哭得也不是那么恐怖,听起来应该是个男人。虽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艾布纳有点同情他。
“你在说什么?”艾布纳小声地问,问完他后悔了,这里的人看不见、也听不见他说话。
但是这个人却像是听见了艾布纳的话,抬起头,痛苦地看着他,发白的嘴唇一直在颤抖:“do……do……do……do……”
艾布纳颤抖了下,“你看得到我?”
男人继续在重复着“do”的音,然后手伸向艾布纳,像是想向他求救,艾布纳向后退去,看着男人的手臂穿过自己的胸膛,但是自己毫无感觉。男人抓了几次无果后,又继续垂下头。
艾布纳看着男人垂着头转身离开,身体过于平稳,他下意识地往下一瞥,发现这个男人也是在飘着走!
这是真真实实的鬼魂啊!
心跳突然就提到了嗓子眼,艾布纳生生地咽了口唾沫,没有想到自己还能看到鬼魂。他想要迅速离开,但身体僵硬不能动。眼睁睁地看着鬼魂飘到一个石桌上,似乎对石桌上的一个碗产生了兴趣,三番五次想要伸手端起它,但手都直直地穿过了碗。
“do……do……do……”鬼魂在悲伤地重复着这个音节。
艾布纳僵硬地飘到鬼魂边,瞥了眼碗,只见里面是水,水面平静,没有任何人的倒影。
“do……do……do……”鬼魂依旧在执着于端起碗。
艾布纳叹口气,那个“do”该是“水”的意思吧?他打量了这个鬼魂的衣着,觉得不像是这里的人。鬼魂的手不停地穿过水,但是水和碗纹丝不动,鬼魂那空洞的眼中流下了泪水,但这泪水也像他的身体一样,不属于这里。艾布纳顿生种苍凉感。
突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他镇定地转过身望向门。鬼魂能看见他,但人就不可能了。
“咚咚。”铁锁在木门上发出闷响。
“嘎吱——”木门被推开。
艾布纳借着微弱的光看看来者,竟是那个一直缠着自己说鬼故事的小女孩!他望望身后的梨堆,拍拍自己的脑门,只当是个普通的卖梨农户,好巧不巧是个熟人!
艾布纳望向鬼魂,他还在专心致志地试图端起碗,可总是徒劳,这机械性动作配上一身白衣、银发,甚是诡异。
但艾布纳并不担心,因为常人是看不到鬼的。
“鬼啊!!!!!!!!!”只听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女孩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鬼魂都被这尖叫吓得转身。
艾布纳:“……”
也许,小孩除外。
木门被夜风吹得吱呀吱呀响,艾布纳看到门外正好停了一辆空推车,看起来和托曼描述的没什么两样,正好用不着他费神去找。而且那个断头女尸还没到,时间正正好。
他乐了下,大摇大摆地飘出去,抬起头望向城门的瞭望台,有一个模糊的黑影,这个角度视线不太好,但是他能确定站在那里的就是托曼。鉴于鬼魂能看见自己,他躲到街道对面的一个大木箱子里,里面倒还算干净,还留有梨的清香。
他蜷缩着,不让任何一个部位露在箱外,然后紧紧盯着推车。
“咚——”子夜钟响起,漆鸦慌乱地飞入无尽的夜。
他隐隐听到远处有急促的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近,突然这脚步声凌乱了一阵,伴有压抑的惊恐声,就像沙场上的马儿被射中了腿。
越来越近、越来越凌乱。
突然他看见一个黑衣人抱着一个红衣人跑过来。
对!就是他!
艾布纳眯起眼,试图把那个黑衣人看得更仔细,但是黑衣人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只能大致推断这是个男人,而且是个强壮的男人。
黑衣人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红衣女子,顿时身体猛颤,失魂落魄,差点一个踉跄把人扔了出去。他在手推车前顿住,没有犹豫多久,就像甩毒蛇一样把红衣女子丢在了推车上,然后一个踉跄,他摔倒在地,却没有立马爬起来,而是像一个软体动物拼命向前暗处蠕动。
此时,那个红衣女子就像托曼所说的,开始嘻嘻笑起来,其实那尸体在笑之前就已经在不安分地蠕动了,只是可能因为头已经断了,鬼魂也觉得不舒适。
头滚落了。
虽然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艾布纳还是硬生生地抖了一下,随即他看见一个鬼魂从尸体中慢悠悠地飘了出来。这是个模样奇怪的光头女鬼,脖子上有像鱼鳞一样的蓝色条纹,衣服极短,紧紧地贴在身上。
很快,他听到了瞭望台上托曼的呼救声,以及紧接着而来的警钟声。
“吼——”
突然一声兽类嘶吼从远处袭来,艾布纳刚转过身,只见一只巨型黑豹从身后奔来,金瞳煜煜,黑色的皮毛在月下闪着银光。又是一声嘶吼,豹子跳上一张石桌,似一支箭从艾布纳的身后跃起,艾布纳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豹子那近乎完美的流线型身躯。
激动的语言全部哽在喉咙里,倒不出来。
“吼——”豹子扑上了女鬼,紧接着一道亮光闪现,女鬼消失了。
艾布纳看着这一幕,近乎窒息,终于千万情愫脱口而出——
“大猫!”
诸王在上,这黑豹也太美了,艾布纳的眼里闪着晶亮的光,他本以为是什么面目凶恶的野兽,但没想到这漂亮的皮毛和身躯完全符合艾布纳的喜好。
在刹那间,艾布纳已经想好把这黑豹养在身边,给它套上镶嵌黑宝石的项圈,每天晚上抚摸着油亮的皮毛睡觉,而且这么健硕的背……骑着应该不错?但他又不住提醒自己豹子是凶残的肉食性动物,他的心情又从极度亢奋低落到极度悲伤。
他迅速飘向黑豹,但不知为什么越靠近黑豹,身体就越重,很快他就和在地上跑没有区别了。
突然豹子慢慢转过身,紧紧地盯着飞奔而来的艾布纳。
艾布纳一顿,感到巨豹周身散发着威严的气息,他犹豫着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