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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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川看了他一眼,貌似很欣赏他的诚实,“开店多久了。”
“你说非连锁?”从浦答:“呃,没多久,才刚一年。”
说完,他突然想到他真正要问的是什么,又跟着补充一句:“我跟桐桐……呃,我跟姜、姜小姐也是那时候认识的。”
昭川的神情在他脱口而出桐桐两个字的时候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他放下酒瓶,屈指点在桌面,“上上周四,你在哪。”
“上上周四?”从浦想了想:“我跟李志豪在接一韩国客户。”
他挠挠头,解释说:“我不会说韩文,但李志豪非让我去,我自学速成了一个月,结果闹了笑话。那天李志豪气得差点杀了我。”
昭川神色深沉,也就是说,姜知桐出事的时候他和李志豪在一起。
顿了一下,他又问:“认识熊平吗。”
从浦脱口而出:“不认识。”
昭川侧眸,这才终于正式地将他从头到尾都打量了一遍。
从浦胆战心惊,别看他这会儿面上镇定,其实已经出了一身冷汗了。
上次昭川在李志豪脑门上砸酒瓶的事情他还没忘,他只怕刚才哪句话没说好,看自己一个不顺眼,抬手就给他脑袋开了瓢。
忐忑了半晌,昭川道:“坐。”
从浦长舒一口气,坐下了。
昭川招手再度唤来酒保,黑眸微眯,食指随意在空中游移,片刻后定在他身后酒架上的某一瓶,“开那瓶。”
酒保回头一看,脸色一顿,为难道:“帅哥,这…恐怕不行,这是老板吩咐要留下来的……”
“他刚才说你们马上就要换老板了,忘了?”昭川冷冷勾唇,眼角暗芒一闪,命令道:“拿下来。”
酒保被他森冷的眼神吓住,不自觉就照着他的话去做了。
从浦不知道为何昭川上一秒才对他发了赦令,这一秒又气场全开像要杀人。
他战战兢兢等候发落,没成想昭川将酒杯往他面前一推。
“想跟着我么。”
从浦一愣。
昭川下巴微抬,吧台里的光线将他冷厉的苍白面容勾勒出了几分惑人的妖异,他眼帘微垂的模样,如高高在上睥睨万物的君王。
他拿起酒杯,轻轻和从浦一碰,跟着竖起食指贴在唇边,笑得森然。
“先从帮我保密开始。”
…
姜知桐回家后不久,姜知年才回来。
他周末要出差,本是特意赶回来想陪姜知桐吃个晚餐。
无奈公务缠身,晚餐变成了宵夜。
不过姜知桐也没有怨言,毕竟她晚上也不在家里。
姜知桐虽然生在姜家这样富庶的家庭,但老天是公平的,它给予了你优渥的生活,必然会拿走另一些重要的部分。
比如亲情和陪伴。
姜知桐的母亲早逝,姜力华又忙于事业,唯一的哥哥姜知年对于她来说如兄如父,即是亲人,也是朋友,更是她所有温情的来源。
但成年之后,姜知年肩负起了继承姜家的重担,陪伴姜知桐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对他们来说,像这样兄妹俩坐下来安静吃顿饭,最近也变成了十分难得的事情。
说是宵夜,但餐桌上的菜色也不敷衍。
席间,姜知桐基本没怎么动筷子,多数时候都在给姜知年夹菜,看他吃。
姜知年忙了一天,顾不上吃饭,现下有妹妹陪着,他胃口大开。
食过半饱,他才发现姜知桐几乎没动筷子,“光给我夹菜了,桐桐你自己怎么不吃。”
姜知桐顿了一下,撒娇说:“我就不吃啦,晚上吃这么好会长胖的。”
姜知年摸摸她的脑袋,心疼道:“你就是应该长胖点。最近事多,眼见着你就瘦了一圈。”
“你觉得我瘦了,那说明我减肥还是有点成效嘛。”姜知桐开朗道:“哥,你就别担心我了,倒是你自己,天天忙得脚不沾地,还是你多吃一点。”
姜知桐最擅长把姜知年高高抬起,让他不得不对她轻轻放下。“你哟。”
这时高妈端来了刚炖好的牛奶燕窝当甜品,姜知年立刻道:“别的菜可以不吃,但这是我特意让高妈给你准备的牛奶燕窝。”
他亲自盛了小碗,递给姜知桐:“晚上吃太多油腻的确实不好消化,但燕窝是养胃的,你尝尝看。”
姜知桐接过来尝了一小口,笑眯了眼:“嗯,真好喝。”
姜知年见她说着话就放下了碗,神色微变。
一直到用餐结束,高妈过来收碗,姜知桐面前的燕窝也还是原封不动的样子。
时间不早了,姜知桐明天还打算早点到非连锁去,刚准备上楼睡觉,姜知年突然叫住了她。
“桐桐,等一下。”
姜知桐闻言停住脚步,“怎么了,哥?”
姜知年招招手,“来,陪哥哥坐一下。”
姜知桐不明所以,过去坐下。
待高妈收拾好了餐桌,餐厅里只剩他们兄妹二人的时候,姜知年才有些严肃地开口。
“你是不是又去那里了?”
姜知年说的是非连锁。
他开门见山,倒让姜知桐一愣。
大约是去年的时候,姜知年到学校去接姜知桐放学,却被告知姜知桐已经离开学校了。
他给姜知桐打电话,没人接,以为她还没到家。
恰巧那时姜力华临时召他回公司,路上要经过非连锁。
姜知年在车上给姜知桐留言,让她等他回去吃晚饭,却不经意间瞥见路边一个熟悉的身影——姜知桐穿着便利店的围裙,正在店门口发传单。
手机里那行字,突然就发不出去了。
因为这件事情是绝对不能被父亲知道的,姜知年私下里跟姜知桐浅谈了一次,她对去便利店帮工的事情不作解释。姜知年虽不忍责备,但未免事情发酵到父亲那里,他只好勒令姜知桐不许再去那里。
姜知桐明面上答应了,但实际上却并未照做。
每每见她回来不愿吃饭,又笑得格外开朗,姜知年便知道她又去那里了。
姜知年实在不明白那种小店到底有什么值得姜知桐一而再地违背他的意思,无奈之下,他只有换了姜知桐的司机,以便随时掌握姜知桐的动向。
但姜知桐很快发现了他的目的,又以各种理由辞退他的眼线。
姜知桐是被宠爱着长大的,她聪明乖巧,美丽大方,仿佛生来就是要惹人喜爱的。长兄如父,姜知年看着这个妹妹从小长大,印象里,她从来都是懂事听话的,他似乎从未想过她会经历青春叛逆的时期。
今天是姜知年在兄妹俩明里暗里地斗法了一年后,第一次把这件事摆在台面上来说。
姜知桐也不问他是怎么知道的,总归他有他的方法,她只能保证一点:“哥,我会小心不会让父亲发现的。”
姜知年不能理解,“我现在只想知道那里到底有什么在吸引你?你就这么不在乎父亲发现后会做些什么吗?”
“你明明知道父亲最不喜欢看见的就是我们忘记身份,你必须记住只要踏出了这个家门,你代表的就不仅仅再是你自己了。姜家的掌上明珠,姜氏集团未来的接班人,竟然出现在那种地方,和那些普通人玩在一起,甚至还帮他们工作。若是父亲看见,还不知会气成什么样子!”姜知年急切的语气让餐厅里的气氛立刻变得有些沉重。
姜知桐收紧放在桌面上的双手,声音也跟着沉了下来,“可是哥,作为父亲的子女,就代表我们一定是他的所有品吗?”
姜知年一愣,很快皱起眉头来,音量又高了几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从来没这么大声和她说话,姜知桐被他吼得一缩肩膀。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一眼姜知年,然后很快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伏在眼睑上轻轻颤动。
头顶水晶灯明亮的光线将这一刻的姜知桐映照得有些脆弱,但她苍白的侧脸仍带着些倔强。
姜知年看着她,心头一时五味杂陈。
餐厅里的空气安静了半晌,姜知桐突然起身。
她背对着姜知年,一字一字,轻声却坚定地道:“不论你要说什么,总之,我不想按照他的想法生活。”
他,指的是姜力华。
姜知年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你!”
姜知桐却不想再听他说什么,头也不回地奔上了楼。
“桐桐!”
高妈这时从厨房里出来,忍不住对着姜知年的背影说一句:“大少爷,二小姐不想被拘束有什么错呢?姜董事长不懂她的,您应该了解啊。”
姜知年脊背一僵。
高妈见状,叹息着摇了摇头,回身进了厨房。
愁容取代了优雅,姜知年颓坐回椅子上,疲惫地撑住额角。
所有人都希望他能懂他们的心意,体谅他们的辛苦,他也一直努力去做了。
那他的苦呢。
…
姜知桐有一个秘密。
一个谁也不知道的秘密。
她得了厌食症。
大约是刚进高一的时候。
有天姜力华出差回家,照旧召集全家一同吃饭,姜知桐很高兴。
因为她已经有接近半年没有见过父亲了。
那餐饭的前半程进行得十分和谐,饭桌上父慈子孝的推杯换盏,兄妹情深的互相打趣,一切都是那么温馨。
姜知桐原本还在郁闷姜力华似乎忘记她已经上高中了,但姜力华却突然拿出了许多贵重的礼物送给她,庆祝她顺利升入高中。
姜知桐惊喜极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你看,虽然父亲总是忙碌,但他还是记得你的。
奢华的别墅,团圆的晚餐,姜知桐以为,温暖的亲情将是那晚的主题。
欢声笑语被打断于姜力华突然提起的一桩公事,姜知年知道姜知桐盼望今晚的家庭聚会许久,他对姜力华说,能不能先吃完饭再谈公事。
姜知桐也说,对呀,父亲你好久没回来,我还有好多事情想跟你说呢……
哐当!
姜力华扔了刀叉,将精致的白瓷餐具砸破一角,慈父的面容突然变得陌生狰狞起来。
‘你敢对我提要求?’
……
大概就是这么个开头。
后来他们吵了什么,姜知桐已经不记得了,总不过是公司、生意,以及姜知年有多么不恭顺。
在这个家里这么多年,姜知桐听这些话已经听得要吐了。 *
她不明白为什么别人家里都是一团和气,而他们家却连一餐完整的饭都吃不下去。
姜力华颐气指使的神情,姜知年双手握拳的隐忍,他们的声音交织着在姜知桐脑袋里翻绞,她太难受了,难受得想吐。
她扔了餐巾,把自己锁进房间里,吐得一塌糊涂。
就是从那时起,她再吃不下去东西了。
尤其是在家里。
只要一进到餐厅,只要一看见那张餐桌,甚至是看见姜力华,那天晚上的一幕幕便开始刺激她的神经,难受的感觉不断重复出现。
她强迫自己吃饭,却又忍不住呕吐。
一直到那个寒假姜力华再回到家来的时候,看着她都说,桐桐瘦了。
姜知桐一米六七的身高,在那次晚餐之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瘦的只剩六十五斤了。
六十五斤,她大约从小学毕业以后就没有再见过这个体重了。
终于意识到自己出了问题的姜知桐去看了医生,得到的答案是厌食症。
姜知桐瞒着所有人进行了一段时间的治疗,效果不太理想。为了不让自己晕过去,她只能通过输液的方式给自己补充营养。
但到那个寒假,姜力华见到她的时候,她还是只有七十斤。
幸而那时是冬天,衣服一裹,姜知年也看不出她的异常。
直到再开学,姜知桐偶尔间发现了那间便利店,从浦说要请她吃东西的时候,她下意识地说不用浪费了。
反正她吃不进去,就算吃进去了,也还会再吐出来。
从浦倒是不以为意,俏皮说他的关东煮是找大师学艺的,绝对是外面尝不到的味道。
姜知桐不忍拂了他的好意,勉强说尝尝。
那确实是她从来没吃过的味道。
她吃过许多速食,但没吃过这样的。
咸。
酸。
还有点甜。
几种怪异的、难以融合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明明难吃得难以下咽,却莫名好像打开了姜知桐接受食物的通道。
她又试了好些店里的速食便当,每一样她都能吃得进去。
姜知桐天真地以为自己已经好了。
但事实是,只要回到家里,不管牛奶还是白粥,她仍然吃不进去,强迫自己接受食物的结果是她吐得几乎晕死过去。
医生之前告诉她,她的身体机能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她的心理。她得找到她心里的问题,然后面对它。
姜知桐想,她已经找到了。
她不是不想吃饭,她只是不想回家。
那天昭川说,她借花献佛的善意可能成为别人伤害她的动机,其实冷静下来想想,姜知桐知道昭川说的话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