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暴君和亲-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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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人纷纷看向明罗,不少举着杯子挡在面前,以掩饰唇畔的笑。
画溪目光贞静地看向明罗。
明罗下巴微抬,眼眸里充满挑衅。她对景仲有意在柔丹贵族里本就不是稀罕事,景仲宁娶与柔丹有深仇的大邯公主,也不接受她。这些日子她听了不少风言风语,直到昨夜景仲撇下她去了沙场,明罗的自尊心才稍稍得到安抚,见到画溪,忍不住奚落两句。
画溪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多谢罗姐儿好意,不过昨夜我与王上成亲,照理,不该再唤‘公主’,明家是柔丹望族,罗姐儿当记清,以免传出去,别人还说明家教养不当,明家人没规矩。”
明罗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不禁抬头望向画溪。这大邯女子是说她没规矩?
她正要开口反驳,明氏笑吟吟地牵着画溪的手,斥责明罗:“王后说的是,罗丫头你太失礼,没大没小的不像话,还不快给你王嫂赔不是。”
大娘娘慈祥和蔼,虽是训斥明罗,眼角眉梢却含着笑意。一眼看去,只当她和寻常妇人无甚差别。但画溪在宫内十年,见过的人何其多——若无大娘娘首肯,明家女哪敢当场放肆?既允她放肆,又出言呵斥,不是做给她看的还能是什么?
她只是笑笑,在旁温声道:“罗姐儿还小呢,女儿心性。大娘娘不要为我苛责于她,否则就是我的罪过了。”
明氏侧眸,若有所思,拉长脸斥道:“你在家中是长姐,当为弟弟妹妹表率。不可如此无礼。”
明罗小脸轻垮,娇俏的脸上满是不悦,整个人都蔫了,哦了一声,起身朝画溪福礼:“明罗见过王嫂。”
“王嫂”两字咬得极重。
画溪端起茶盏,轻轻抿了口,笑着点头:“罗姐儿多礼了。”
“王后贵为大邯公主,远道而来,从今往后,柔丹与大邯便是一襟之亲,永修百世之好。今日本宫略备薄酒,以为王后接风洗尘。”明氏雍容华贵,态度平和地说道。
宫娥闻言,摆箸备碗,捧膳伺候。
画溪看了眼,膳桌上真有一盅杏仁酪。不知为何,想起景克寒严肃认真叮嘱她的神情,她心中难安。
膳食上齐,明氏邀画溪进膳。诸人落座,画溪忽然站起身,立于明氏身侧。
“王后这是……快请入座进膳吧。”
画溪道:“回大娘娘,在大邯,晚辈须执孝礼,侍奉长辈进膳。大娘娘是王上之母,便是画溪家婆,我当为大娘娘侍膳。”
明氏道:“这里是柔丹,不是大邯,不用守那些繁文缛节。”
“大娘娘慈爱,宽待于我,画溪心领了。但我方才才教导了罗姐儿要有规矩,转头自己便不守规矩。岂非严于律人,宽于律己?委实不可取。”画溪声音柔柔软软,神情贞静又稳定:“况且离京之时,父皇曾多番嘱咐,到了柔丹当尽心尽力侍奉夫君与大娘娘,故不敢废礼。”
画溪口齿清晰,慢条斯理地把想好的措辞道出。
景仲和明氏恩怨交葛何其复杂,她哪敢在此用膳。她可不想,命就这么没了。
明氏微眯着眼,觑向画溪。她心中自有计较,面上却不动声色,便由她去了,任她毕恭毕敬服侍完一餐。
伺候人是画溪的长处,她举止得宜服侍明氏用完膳,又伺候她漱口后方才领着宫女告辞,翩然离去。
条案上她用过的茶盏干净得就跟没用过似的。
“姑母,你方才怎能因她骂我?她一个外族之女,也配做我们柔丹的王后吗?”
画溪刚一走远,明罗便缠着明氏迫不及待地追问。
“这安阳公主倒跟本宫所想的不大一样,原以为是个只会哭哭啼啼的柔弱女子,没想到借力打力倒是使得高明。”明氏指头在条案上细细摩挲了遍,柔美的面容半隐于烛火内,染了几分阴郁:“这人啊,跟咱们不是一条心。”
*
画溪从小生活在皇后身边,看的是皇后母仪天下的气势,学的是宫中嬷嬷打压下人的手段,不显山不露水,保个周全还是没问题。
从明氏住处走出不远,迎面乌云珠风风火火小跑过来。
她跑到画溪面前,草草福身,就垮着脸责备服侍的嬷嬷:“王上临走之前是怎么吩咐的?你们都忘了吗?”
嬷嬷见乌云珠面色沉郁,吓得双股颤颤:“珠姑娘恕罪,大娘娘有令,奴婢也不敢不从。”
“无需多言,你们自去领罚吧。”她冷冷眸光扫过,几名嬷嬷便跪地不起,噤声不言,不敢再求饶。
画溪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她很快收起诧异,转而问乌云珠,问道:“王上不许我见大娘娘?”
“王上只是吩咐奴婢仔细照看王后,无事不得出上阳宫。”乌云珠一板一眼解释道,她的大邯话说得还不太流利,磕磕绊绊。
画溪听懂了她的意思,景仲不想她抛头露面。
那日过后,画溪当真没再出过上阳宫,宫殿宽阔,一应物用齐备。乌云珠亲自盯着伺候她饮食起居,十分尽心尽力。画溪本就是闲得住的人,日日在宫殿内做些女红,倒还算安稳。
唯一的不好之处是她的夫君——明媒正娶拜过天地的夫君杳无音讯,半点消息也无。
离宫二十几日,他一封家书都没回过。画溪仿佛被遗忘在这座宫殿,一时间她也也不知这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画溪:吓死宝宝了!!!!
景狗:稳住,我们能赢!!!
☆、第 7 章
这些日子,大娘娘几次遣人到上阳宫找画溪,皆被她以水土不服身体不适为由打发回去。
她怕卷入是非旋涡。
时至年底,天气一日寒过一日,连下十几日大雪,天气又干又冷。偶尔天气好的下午,她会登上正殿高大宏伟的龙尾道,远眺柔丹国都的美景。正殿修得极其壮丽,站在殿前,远处山麓清晰可见,国都街道尽收眼底。
绚烂的光影从殿宇高啄的檐牙投下,形成明亮得夺人双目的光晕。
到小年那日,她再登龙尾道,看到国都家家户户除尘涤被,阳光充裕的巷陌里晒满被子,忙着为即将到来的新年做准备。
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公主府最是热闹。该发的月钱都发了,公主的恩赏也赏了,年节岁末也少烦心事。画溪会带着一众宫女剪窗花、绘门帘,或是为正月十五的元宵准备花灯。都是轻便活,这时候她管下人也比较松,宫女们笑的时候多,充满笑声。
这是一年最快活的时候。
辞旧迎新。
除夕那日,公主要回皇宫陪皇后守岁,有时不要她陪,她就和桃青备一壶酒,准备几个菜,小酌几杯,畅谈来年的梦想。她们都想尽快到二十五岁,可放出府去。画溪绣工上乘,可以开一家绣楼,足以维持生计。若能再找个知心男子,共同对付日常琐碎,相携到老,自是更好。若是不能出去,公主也不会亏待她。
如今,所有的期望都飘散了。
她这辈子不会绣楼,更不会有知心的男子。懂她、爱她、怜她、呵护她。
“公主,回去吧,天凉了。咱们明日再出来。”桃青给她披了件狐裘,劝道。
的确起风了,风里隐约还裹着雪霰子,拍在脸上,生疼生疼的。
画溪捧着暖手炉,用掌心的余温摸了摸脸颊,转身正要步下龙尾道。背离日落的方向,国都的街道上,起了马蹄踏过的声浪,犹如一道道沉闷的响雷。画溪侧身,微眯着双眸眺望声浪传来的方向,因距离太遥远,队伍犹如一列壮观的蚁队,往王宫方向而来。
数以千计的骑兵,银亮的铠甲被落日的余晖照得衬出橘光,马蹄踏过青石板而起的巨响应和着队伍高亢的声音,响彻国都。
“王上凯旋——”
国都不少人听到响动,纷纷走出家门观摩盛况,人群涌动,追随骑兵高颂“王上万岁”,蜂拥至宫门前。
整座城都在沸腾。
画溪敛目,纤长的羽睫投下一片阴影,离她新婚之夜过去将近一个月,景仲终于归来。
*
画溪下了龙尾道,回到殿内。
将士在上阳宫进进出出,踏得积雪染泥,踩成碎冰。宫人忙碌地洒扫积雪,显得十分热闹。
景仲归来的消息传遍王宫,前来觐见的人络绎不绝。
冬日的天,夜色早早就笼罩下来,寒意料峭。
画溪思索景仲归来,晚上势必要摆宴,她早早收拾,换了衣裳,等待他传唤。
然,夜色愈浓,却一直无人传她。
桃青噘着嘴,呼出团团白气,替画溪整理了下狐狸毛裘大氅的领口,轻声说:“王上那边许是有事情耽搁了,要不我过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形。”
画溪面色微沉,她心里门儿清,自己在这柔丹王宫算怎么一回事。她是名义上的王后,但在景仲等人的眼里,不过是代表大邯的一枝鲜花罢了。
只要她在这里,就表示大邯和柔丹关系尚好。
“算了,我自己过去吧。”画溪轻声说,语气平静和缓。
画溪暂居上阳宫东殿,景仲居西殿。踩着积雪,脚下传出嘎吱嘎吱的响动。
到了西殿门前,画溪看到殿前围着很多穿着银甲的侍卫,手执利刃,将西殿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画溪面露凝重,略站片刻。回到宫内,景仲殿外守卫为何如此森严?
她迈步朝前走去,侍卫见到来人,纷纷抽刀相向:“王后,王上有吩咐,无干人等不得靠近西殿。”
檐下挂着新换的大红灯笼,烛光也是暖色的,衬起来刀光寒气稍减。
画溪脸上端庄的浅笑未变过一丝一毫:“本宫也不许吗?”
侍卫道:“没有王上允许,谁也不得入内,包括娘娘。属下是奉命行事,还请娘娘见谅。”
画溪和桃青又沿着来路回去,今日没见到景仲,画溪略略舒了口气,暗自庆幸。可不等她这口气舒完,便听桃青道:“王上这是要置你于何地?回宫不召见便罢了,你亲自前往他还拒不接见。”
是为她鸣不平。
画溪却一直在想西殿门前的侍卫,照理说景仲回宫,何必在殿前搞这么大阵仗?而且方才他们到时,刚巧散了一波朝臣。
想必他们也是求见景仲而不得。
闭门不出,守卫森严,拒不见人……
画溪心中突然冒出个极其可怕的念头——或许不是景仲拒不见人,而是他根本见不了人。他可能生病了,而且是极其严重的病。消息一旦传开,柔丹都会大乱。
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背心透出来的那股寒意,和空气中的寒意交织在一起,无情地侵袭着她。
如果真的如她所想,景仲若是身遭不测,她当如何?
景仲无后,新帝多半是从他几位兄弟中产生,最有可能的是大娘娘的长子景昀。先王属意的那位储君。
她心乱如麻,不敢细想。
“他到底在搞什么名堂?”旁边小径忽然传出话声。
桃青吓了一跳,喊道:“是谁?谁在哪里?”
小径上的响动低了下去,片刻后走出两名男子。一前一后朝画溪走过来。
“奴婢见过大王爷和明将军。”嬷嬷福礼道。
这两人就是先王长子景昀和明家大公子明奎,两人进宫有事禀奏景仲,却被拒之门外,出于愤慨,唠叨了两句。
“这就是王后?”明奎的目光落在画溪的脸上,呼吸一窒。前些日子他听妹妹抱怨过王后为难于她,当众给她难堪。为哄妹妹高兴,他甚至扬言有朝一日定让画溪匍匐于她脚边,为她提鞋。
女子身上散发出淡淡幽香,若有似无,勾着他的心魂。
明奎好美色,如此姝丽在前,目光炙热得不像话。
他不怀好意的目光让画溪很不舒服,板着脸略点点头便走了。
*
回到东殿,画溪命人传乌云珠,却被告知她不在东殿。这些日子,画溪发现乌云珠在王宫地位十分高,宫娥大多听她管教。当初景仲离宫之时,也让自己有事找她。景仲很信任她,说不定此时她就在西殿。
画溪忧心忡忡睡下,心怀忧思,一夜都睡得不怎么安稳。
次日醒来,仍觉精神不爽,疲惫不堪。
桃青端着铜盆进屋时,就见她坐在床沿,目光呆呆地看着门口。
“这么凉的天,也不穿件衣服,回头着凉了如何是好?”桃青心疼地扯了狐裘披在她身上。
画溪坐着,任由她给自己梳洗打扮:“西殿那边,有消息了没?”
“我方才起来就往西殿去了趟,殿前侍卫又多了,文臣武将站了一地,请求面见王上。说来也奇怪,内侍说他身体疲惫,需要休息几日,谁也不让进去。”画溪摇头,忽然想到什么,又补了一句:“我还看到明家那小姐,兴冲冲跑过去,也被挡在了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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